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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區域一體化的今天,被高鐵網絡邊緣化,意味著可能在未來的產業分工中失去先機。
撰文丨熊志
“市市通高鐵”的省份,又多了兩個。
9月6日,貴州盤州至興義高速鐵路啟動聯調聯試,進入工程驗收關鍵階段;9月4日,沈佳高鐵沈白段開始模擬載客試運行,為正式開通打下基礎。
盤興高鐵開通后,貴州興義將結束不通高鐵的歷史,貴州全省實現“市市通高鐵”;而沈白高鐵到來后,撫順正式接入高鐵網絡,遼寧也實現“市市通高鐵”。
到目前為止,“市市通高鐵”的省份,已經達到10個,分別是福建、安徽、江蘇、江西、河北、廣東、河南、湖南、湖北和廣西。后續隨著貴州、遼寧的“入圍”,這一名單將擴充到12個。
“高鐵一響,黃金萬兩”。從“四縱四橫”到“八縱八橫”,高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著中國的經濟地理格局。如今,一些先行省份已將目光投向了“市市通350(時速350公里)高鐵”的更高目標。
高鐵競速賽依舊如火如荼,但喧囂之下,背后的挑戰也越來越大。
01
自2008年京津城際鐵路通車以來,高鐵便被賦予了遠超交通工具本身的意義,它被視為現代化的象征,是經濟發展的加速器,更是區域競爭力的重要符號。
于是,圍繞高鐵線路、站點設置的競爭日益白熱化,“市市通高鐵”也成為最具號召力的目標之一,這背后,是對經濟動脈的渴求,更是對未來發展主導權的爭奪。
對即將圓夢的貴州興義和遼寧撫順而言,高鐵的意義不言而喻。它將有效拉動投資,更將人流、物流、信息流的管道徹底打通,讓城市能連接級城市群、都市圈,融入更廣闊的市場。
放眼全國,一個城市如果能成為高鐵樞紐,輻射影響力力將大大提升;一個省份若能實現“市市通高鐵”,則意味著內部循環的全面激活。
尤其對于中西部內陸城市,高鐵網絡正是它們駛上發展快車道的關鍵引擎。
以西部樞紐城市成都為例,六普到七普(2010到2020年)十年間,成都的常住人口增加近600萬,增速位居全國前列。這背后,高效便捷的高鐵交通網絡,無疑是吸引人才“孔雀西南飛”,促進人口回流的重要因素。
正是這種肉眼可見的效益,驅動了地方對高鐵建設的極致熱情。
此前,為打通東向出川大動脈,四川甚至拿出了“砸鍋賣鐵,也要把成達萬高速鐵路建起來”的堅定決心,和重慶一起,主導并承擔了成達萬高鐵七成以上的建設資金,這在干線通道項目中堪稱少數。
對高鐵的投資熱情還不止于此,為了不被邊緣化,一些原本不在主干線規劃上的地市,甚至上演了自掏腰包爭取高鐵過境的一幕。
在區域一體化的今天,被高鐵網絡邊緣化,意味著可能在未來的產業分工中失去先機。因此,哪怕背負沉重債務,也要擠上高鐵的列車,成為許多地方不言自明的共識。
02
在“市市通高鐵”,甚至“市市通350高鐵”的爭奪戰下,高鐵網絡快速鋪開,交通通達度與人員往來便利性大幅提升,但一哄而上的建設模式,也帶來了必須正視的難題。
最直接的挑戰,便是債務壓力。
高鐵建設投資規模大、建設周期長,是典型的資本密集型項目,成本動輒數百億,甚至千億,其資金來源高度依賴銀行貸款和債券發行。財報顯示,截至2024年末,國鐵集團總負債已突破6.2萬億元。
這些債務最終需要通過運營收入來償還,但現實是,除了京滬、京廣等少數幾條線路外,絕大多數高鐵線路都處于虧損狀態,特別是中西部地區線路,運營收入可能遠不足以覆蓋利息和折舊成本。
虧損的壓力,無疑會傳導給地方財政——地方政府不僅要承擔建設出資,往往還需要對虧損線路進行運營補貼,這對于本就財政緊張的欠發達地區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更值得警惕的是,當“市市通高鐵”成為硬性目標,可能會催生了為建而建的盲目投資。
一些人口密度低、經濟基礎薄弱的地區,可能不是高鐵線路既定規劃的過境節點,但地方為了爭取高鐵過境、設站,可能得自掏腰包,加劇財政壓力,而高鐵的客流量嚴重不足,又造成了巨大的運力浪費,形成惡性循環。
在規劃投資時,如果不講經濟效益,僅憑一腔熱情盲目上馬,最終可能導致“通路之日,即虧損之時”的尷尬局面,甚至建成后慘遭閑置。
此前,《中國經營報》就曾報道,全國至少有26個高鐵站建成后,因位置偏遠、周邊配套不足、客流量低等緣故,處于未啟用或關停狀態。
如海南環島高鐵萬寧市和樂站、京哈高鐵沈陽西站、丹大快速鐵路丹東西站和廣寧寺站等均處于建成未投入運營的狀態,主要原因都是客流量太小。
而且,高鐵線路路、站場的建設,只是前期投入,更深遠的挑戰在于長期的運營維護。對于那些本身就客流不足、票款收入微薄的線路而言,未來的運營維護資金從何而來,將是一個無法回避的難題。
03
看待高鐵建設,當然不能只算經濟賬,要從更宏觀的視角來審視其價值。
高鐵的價值,首先體現在其強大的綜合拉動效應上。
像即將邁入“市市通高鐵”的貴州,在高鐵開通前,是“地無三尺平”的交通末梢。貴廣、滬昆等高鐵線路的開通,徹底改變了區位劣勢,使其與長三角、珠三角的連接日益緊密,打通了承接產業轉移、接受經濟輻射的便捷通道。
此前有媒體報道,貴廣高鐵開通后的短短3年時間里,貴州省旅游總人數和總收入,分別實現了1.32倍和1.45倍驚人增長。
所以,在產業升級、民生改善等方面,高鐵建設帶來的綜合效益,是無法簡單地用一張火車票的收入來衡量的。
至少從民生的角度看,高鐵極大提升了偏遠地區民眾的出行效率,這就是高鐵作為基礎設施的重要價值。
然而,承認高鐵的戰略和民生價值,不等于可以無視其經濟規律和建設成本。
在“八縱八橫”骨架基本成型的今天,中國的高鐵建設,當然也需要告別大躍進,從量的擴張向質的提升轉向。
換句話說,未來的高鐵建設,必須以科學規劃為前提,要有嚴謹的客流預測與成本效益分析,避免脫離實際需求的盲目投資。
事實上,這種轉型已經有了明確的政策導向。
2021年發布的《關于進一步做好鐵路規劃建設工作的意見》中,就明確提出了“嚴格控制建設既有高鐵的平行線路”、“嚴禁以新建城際鐵路、市域(郊)鐵路名義違規變相建設地鐵、輕軌”等要求,并對時速350公里高鐵的建設條件,提出了更高的客流密度和城市規模的門檻要求。
這意味著,未來的高鐵建設,必須因地制宜。
東部經濟發達、人口稠密的地區,有需求的,可以繼續加密路網。而中西部地區,應該側重于打通關鍵樞紐和節點,而不是一味追求“市市通高鐵”的無差別覆蓋。對于對于確實有連接必要但客流不足的地區,可以用成本更低的城際鐵路等方案替代。
總之,不能脫離地方發展實際,將“市市通高鐵”、“市市通350高鐵”當成一種剛需政績,要讓高鐵建設真正回歸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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