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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自研沒有近道。
采寫/江城子
編輯/萬天南
從快速崛起到兩度IPO折戟,這家儲能黑馬究竟怎么了?
據港交所規定,企業遞交的招股書有效期為6個月。若未在6個月期限內完成上市聆訊,招股書將自動失效。
今天距海辰儲能3月25日遞交招股書,剛滿6個月。
在投行人士看來,其招股說明書在沒有完成證監會備案和港交所聆訊的情況下失效,說明該上市進程存在重大障礙。
在一個高度內卷的紅海賽道,僅用五年時間,做到全球第三,估值一度接近300億,海辰儲能創造了奇跡。
但從2023年沖擊A股到2025年轉戰港股,IPO之旅兩度折戟,不禁讓市場產生疑問,海辰儲能究竟怎么了?
一、IPO為何會二度折戟?
對于IPO,海辰儲能是急迫的。
早在2023年7月,海辰儲能就曾向廈門證監局提交A股上市輔導備案,但當時未能如愿。今年3月底,海辰儲能轉而向港交所遞交了上市申請。
著急上市,涉及到多重主客觀因素。
一來,海辰儲能雖然營收狂飆,但造血機制不完善,需要通過資本市場為公司輸血。
招股書披露,從2022到2024年,雖然海辰儲能的營收一路高漲,從36.15億元飆升至129.2億元,但2022、2023年分別虧損高達17.76億元、19.75億元。
直到2024年,海辰儲能才拿到了2.88億元的凈利潤。不過,如果去掉政府補貼的4.14億元,海辰儲能2024年甚至是虧損的。
綜上,考慮到長期發展所需,海辰儲能急需通過IPO打開造血通道。
二來,縱觀儲能行業,隨著競爭加劇,已經從賣方市場,切換到了買方市場,高增長未來能否為繼,要打個問號。
在海辰儲能的收入結構中,儲能電池貢獻60%以上營收。但這一主營業務,已經陷入停滯,2024年,其儲能電池收入為79.60億元,而2023年該業務收入為79.57億元,收入增長近乎為0。
原因在于,其儲能電池業務一邊加量、一邊降價。平均售價從2022年的0.8元/Wh降至2024年的0.3元/Wh。
海辰儲能國內收入也因此下滑。2024年,其國內收入為92.2億元,較2023年下滑8.8%;毛利率為8.1%,較2023年減少3.8個百分點。
而在海外市場,海辰儲能也在瘋狂圈低價。
9月16日,儲能圈更是出現刷屏消息,海辰儲能在沙特的報價刷新了除中國以外全球儲能價格的最低紀錄,逼近國內企業成本價,遠低于歐美的常態報價。
消息一出,行業嘩然——“卷王”海辰儲能雖然靠低價拿下訂單,卻把中國儲能企業的全球化,拉到比拼“最低價”的低維度競爭上,背刺一眾中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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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來,隨著競爭加劇,海辰儲能的應收賬款周期,也在拉長。
招股書披露,海辰儲能通常向客戶提供1至6個月的信用期,但實際回款速度不達預期,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從2022年的不到30天,延長到2024年的近200天,回款能力顯著惡化。同期,公司的應收賬款從2022年的2.23億元暴增至2024年的83.15億元,占當期營收比例高達64.3%,導致現金流壓力陡然增大。
2024年海辰儲能經營性現金流凈額僅1.1億元,較2023年的17.46億元暴跌93.7%。截至2024年底,海辰儲能銀行及其他借款余額逼近百億,資產負債率73.1%,流動比率1.29,低于行業1.5的警戒線。
而急迫的上市之旅二度折戟,除了造血機制不完善、應收賬款高企、現金流壓力等具體財務問題外,直接原因應該和一場官司、一次強制措施相關。
二、寧海恩怨背后的專利糾葛
在9月22日長江商報名為《萬億寧德時代四度狙擊百億儲能新貴 專利數差12倍海辰儲能IPO或存變數》的文章里,對兩者的攻防進行了詳細復盤。
交鋒始于2023年9月,寧德時代起訴海辰儲能創始人吳祖鈺違反競業協議,并最終勝訴,獲賠100萬元。。
兩個月后,寧德時代起訴另一位前員工張敏違反競業協議,據悉,自稱在廈門稀土研究所工作的張敏,多次佩戴海辰儲能工牌進出其廠區。
今年6月,雙方交鋒白熱化,寧德時代以不正當競爭為由,將海辰儲能及吳祖鈺等8名被告告上法庭,索賠1.5億元。一個月后,海辰儲能核心骨干馮某疑因侵犯商業秘密,被采取強制措施。
與此前乖乖認輸繳納競業違約金不同,海辰儲能如今態度強硬,對于寧德時代的指控,發布“嚴正聲明”否認三連。
不過,無法否認的是,正是因為吳祖鈺在寧德時代積攢了一身本事,其創業之旅才能一路狂飆。
創立海辰儲能前,吳祖鈺在寧德先后擔任資深工程師、主任工程師,涉及到了 CCF導入量產、HCM產品平臺開發、G38工業化等8項高級秘密項目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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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吳祖鈺從寧德時代離職10個月,還在競業期,就妻子就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創辦了海辰儲能。直到2021年,競業期滿的吳祖鈺走到臺前,成為海辰儲能的法人代表。
盡管海辰儲能對于侵權堅決否認,但其以較低研發投入獲得豐厚專利,卻讓行業頗為不解。
在招股書中,海辰儲自稱“擁有全球領先的研發能力和技術實力”,在全球申請專利4000件左右。但與儲能領域其他玩家橫向對比,其研發投入額度和占比都遠遠遜色于同行。
從2022年至2024年,海辰儲能的研發投入絕對額雖在增長,但研發費用率卻逐年下滑。
以2024年收入口徑估算,研發費用率僅為4.1%,在全球前六大儲能企業中墊底,遠低于寧德時代的5.14%、比亞迪的6.85%、億緯鋰能的5.6%。
要知道,儲能行業是技術密集型行業,比如寧德時代僅僅在2024年研發投入就高達186億元,而在同一年,海辰儲能的研發投入僅有區區5.3億元,甚至比起中創新航的14.18億元,都差了一大截。
如此謹慎的研發投入,卻能在五年內積累全球領先的研發能力和技術實力,只能說海辰儲能又創造了一個超越常識的“神奇紀錄”。
被采取強制措施的核心高管馮某,其妻子也公開撰文鳴冤,一度引人同情,詳見其同名公眾號《馮登科妻子求助信:請不要讓我丈夫成為惡性商戰的犧牲品》。
不過,法律只看事實,不比聲量,不論情緒。在公開信中,馮妻把其丈夫描述為一名老實本分、職級低下的普通員工。但企查查信息顯示,馮某擔任海辰綠能(上海)能源開發有限公司法人、總經理,該公司大股東為海辰儲能,持股90%。
客觀講,到了強制措施這一步,警方大概率也是掌握了關鍵證據。
據《長江商報》報道,馮登科的案件,可能與一項關于復合集流體的專利有關。
與海辰儲能同年成立的深圳市海鴻新能源,在2019年—2020年申請的21項專利中,絕大多數于2022年轉讓至海辰儲能,其中就包括復合集流體專利。
而深圳海鴻與海辰儲能關系匪淺。其公司監事為林麗君,林麗君同時擔任石獅愛加倍教育的監事。石獅愛加倍公司的第一大股東、實控人為王鵬程,王鵬程正是海辰儲能實控人吳祖鈺的連襟。
吳祖鈺在寧德時代工作期間,也恰好帶隊領導了關鍵電池技術復合集流體的開發工作,共計申請了67項專利。此時,原本是吳祖鈺下屬的馮某,則化名“馬工”,潛伏于寧德時代供應商金美新材中,參與到復合集流體專利項目中。
頗為蹊蹺的是,深圳海鴻2022年把核心專利轉讓給海辰后,就迅速解散,似乎其成立使命,就是“專利過橋”。
不過,對于上述指控,海辰儲能和馮某妻子堅稱復合集流體專利早在2020年就已公開,不屬商業秘密。
雙方各執一詞,看來,到底侵權與否,還要等待法院最終定奪。
三、保護知識產權,守護創新之基
全球高科技巨頭都對侵權企業窮追猛打;港交所、上交所、深交所等也紛紛拒絕涉嫌侵權的企業上市,并非個例,而是共識,今年以來,已經有多家企業,因為涉及到專利訴訟、商業侵權等,被迫中斷IPO之旅。
嚴打技術侵權等不正當競爭的行為,下護創新,上應國策。
對這一點,正處于水火之勢的寧海兩家,應該都沒有異議。
寧德時代正是受益于此,近十年的研發投入超過700億元。得益于此,2017-2024年,寧德時代動力電池使用量連續8年排名全球第一;2021-2024年連續4年儲能電池出貨量排名全球第一。也正是依賴于寧德時代這些供應商的力撐,中國新能源汽車產銷量才能傲視全球,連續10年位居全球第一。
如果寧德時代的技術護城河,被侵權者洞穿,受傷的不止寧德時代,甚至還會沖擊中國儲能電池行業,波及中國汽車產業的發展。
回看海辰儲能,在其招股書中,同樣津津樂道于“創新驅動”,還在其官網中聲明,“堅信自主創新和保護知識產權是科技型企業發展的必由之路”。
打擊侵權,保護創新,不僅關涉企業利益、行業發展,還關涉到國家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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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家達龍·阿西莫格魯和詹姆斯·A·羅賓遜(在《國家為什么會失敗》一書中斷言,美國成功的核心在于建立了“包容性經濟制度”,其中,保護知識產權是關鍵一環。
早在1790年,美國建國之初,就推出了相關專利法案,這樣的制度,讓創新者在美國可以如魚得水,也造就了美國的強大。
中國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也在持續完善,已經成為基本國策。
《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綱要(2021-2035年)》明確,知識產權保護,是強國建設的戰略目標,要持續強化專利保護對于激勵原始創新、開拓性創新、引領性創新和顛覆性創新的重要作用,對于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集成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社會創新資源,激發各類市場主體和創新主體活力都有重要作用。
寧王與海辰的這場訴訟,早已超越了兩家公司的商業糾葛,成為觀察中國知識產權保護成色的試金石。
在一個推崇“新質生產力”、鼓勵技術創新的時代,技術自研雖然艱難,卻是通向未來的唯一正途。任何試圖通過“抄近道”來挑戰創新秩序的行為,都難有未來,侵權不是捷徑,而是絕路。
無論雙方攻防戰結局如何,我們也期待海辰儲能與寧德時代能在良性競爭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越來越好,共同扛好中國儲能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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