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十月,秦始皇第五次東巡,也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東巡。
他自咸陽出發(fā),十一月至云夢;然后沿江而下,過丹陽,經(jīng)錢塘,上會稽;途經(jīng)吳地,沿著海邊北上,最后來到瑯邪。深沉遼闊的大海,阻卻了這位皇帝的腳步,卻也帶給他無盡的遐想。在瑯邪,秦始皇再次見到了徐福。
九年前,一群方士告訴他海外有神山,山上有仙人和長生不老藥,其中就有徐福。秦始皇耗費了巨額資金,資助他們出海尋仙山。過了六年,這群方士不僅無功而返,有些人還私下說秦始皇壞話,于是秦始皇在咸陽坑殺了那些攻擊他的方士。
奇怪的是,當徐福再次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秦始皇并未懲罰他。徐福說道:“蓬萊藥可得,然常為大鮫魚所苦,故不得至,愿請善射與俱,見則以連弩射之。”看樣子,徐福并非得了好處卻不做事的人,他必然多次出海探尋,為“大鮫魚”所苦,所以才需要一支“善射”的武裝力量。
當天夜里,秦始皇夢見自己與“海神”搏斗。于是,他問占夢博士,博士說:“水神不可見,以大魚蛟龍為候。今上禱祠備謹,而有此惡神,當除去,而善神可致。”海中的惡神會化作大魚蛟龍,一定要將其除掉,才能迎來好神。
于是,秦始皇親自乘船出海,誅殺惡神!船隊巡視到榮成山,沒有發(fā)現(xiàn)水神的蹤跡。到了芝罘,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條巨魚,人們將其射殺。
故事到這里戛然而止了。
秦始皇在完成了“弒神”的壯舉之后,很快就病倒了,至死也沒能等來仙藥。至于徐福,沒人知道他的蹤跡。他出海之后到過哪里?是否找到了三神山?這些都淹沒在了歷史之中。
到了后世,徐福東渡成為了一個席卷東亞的傳說。日本南起九州,北至青森,韓國的濟州島和釜山等地,都有徐福登陸的傳說,甚至還有人說日本的神武天皇就是徐福。
徐福也成為了一個遙遠時代的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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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圖源:影視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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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是最早記錄徐福事跡的文獻,一共有三處。
其一,《秦始皇本紀》二十八年(前219 )載:
“齊人徐巿(即徐福)等上書,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發(fā)童男女數(shù)千人,入海求仙人。”
古人看著無垠的海洋,心中必然充滿了好奇,想象海中有一個奇特的世界,從而產(chǎn)生了種種光怪陸離的神話。“三神山”傳說就是其中一個:海中有神奇的蓬萊、方丈、瀛洲三山,為神仙所居,這里富麗堂皇,還有不死之藥。
戰(zhàn)國時期,齊、趙、燕等國的貴族階層就開始流行這一傳說,這些身居高位的王侯將相享盡了人間的榮華富貴,便把眼光看向了大海之外,紛紛派遣船隊進入海中探秘。秦國征服六國之后,齊地的傳說自然也深深地吸引了來自西北內(nèi)陸的秦始皇。因此,當徐福等人上書出海求仙時,秦始皇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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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圖源:攝圖網(wǎng)
在太史公的描述中,我們只知,徐福是齊地人,三神山就在渤海之中,離陸地不遠。
其二,《秦始皇本紀》三十七年(前210)載:
“方士徐市等入海求神藥,數(shù)歲不得,費多,恐譴,乃詐曰:蓬萊藥可得,然常為大鮫魚所苦,故不得至。愿請善射與俱,見則以連弩射之。”
徐福的船隊做了入海的嘗試,但是因為某種“大魚”的襲擾未能成功。這說明近海航行并非困難之事,但是充滿了未知的風險。對一向有野心的秦始皇來說,徐福無疑是一個“好方士”,所以皇帝并沒有對他施以任何懲罰,還繼續(xù)資助他出海。
其三,《淮南衡山列傳》中載:
“又使徐福入海求神異物,還為偽辭曰:臣見海中大神,言曰:汝西皇之使邪?臣答曰:然。汝何求?曰:愿請延年益壽藥。神曰:汝秦王之禮薄,得觀而不得取。即從臣東南至蓬萊山,見芝成宮闕,有使者銅色而龍形,光上照天。于是臣再拜,問曰:宜何資以獻?海神曰:以令名男子若振女與百工之事,即得之矣。秦皇帝大說,遣振男女三千人,資之五谷種種百工而行。徐福得平原廣澤,止王不來。”
在這里,徐福終于變得有血有肉起來。他為求仙已花費了很多人力、物力和時間,因為害怕秦始皇震怒,便編造了一套謊話。在故事里,徐福見到了仙人,但是欲得仙藥,需要進獻童男女和各種工匠。秦始皇相信了。于是,徐福率領(lǐng)“男女三千人”入海,到達了一個平原之地,自立為王,不再回來。
在這則記載中,我們可以窺見徐福船隊的構(gòu)成。有數(shù)千年輕人,有五谷的種子,有工匠,也一定有會使“連弩”的“善射”者。如果我們拋開司馬遷對秦始皇求仙的指責,那么很有可能,徐福船隊就是一支由秦始皇資助的開拓土地的團隊。
一般認為,司馬遷不可能憑空杜撰一個人物出來,所以徐福應有其人。不過,太史公惜字如金,使得徐福這個人物身上有太多的迷霧。而這些迷霧,也成為后人發(fā)揮想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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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畫像。圖源:網(wǎng)絡
后來,隨著中國人對海洋的了解越發(fā)加深,徐福的故事也越來越明確、越來越復雜。
《三國志》載:“澶洲在海中,長老傳言,秦始皇帝遣方士徐福,將童女數(shù)千人入海,求蓬萊神山及仙藥,止此洲不還。世相承,有數(shù)萬家。其上人民,時有至會稽貨布;會稽東縣人海行,亦有遭風,流移至澶洲者。”徐福原來到了澶洲。
《后漢書》則在《倭傳》之后添加了這樣一篇內(nèi)容:“又有夷洲及澶洲。傳言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將童男女數(shù)千人入海,為蓬萊神仙不得。徐福畏誅不敢還,遂止此洲,世世相承,有數(shù)萬家。”這就給人留下了徐福可能去了日本的感覺。
五代后周時期,濟州開元寺僧人義楚首次明確提及徐福去了日本,他在其《義楚六帖》中記載:“日本國亦名倭國,在東海中。秦時,徐福將與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止此國,今人物一如長安。又云:又東北千余里,有山名富士,亦名蓬萊。再云:徐福止此謂蓬萊,至今子孫皆曰秦氏。”而這個故事,又是他從一個日本僧人那里得來的。這說明,日本至少在唐朝就有徐福到此的說法了。
此后,徐福到日本成為了一個定論。比如宋代有一首《日本刀歌》,這首詩雖然放在了歐陽修的文集里,但極有可能是司馬光所作。詩中提到,徐福帶去了各種工匠,甚至還有先秦典籍。倒也符合大量秦移民奔赴朝鮮、日本,帶去中華文明的故事。
宋代以后,河北、山東、江蘇、浙江幾省及沿海地區(qū)都流傳徐福的傳說,而且有十幾個臨海的地方都宣稱自己是徐福東渡的出發(fā)點。直到今天,徐福的故事依然在添加。1982年,江蘇省贛榆縣發(fā)現(xiàn)一個名為“徐阜”的自然村,學者羅其湘認為這里是徐福的故里,還引起了一陣“徐福文化熱”。
歷史是層累的。有時候,我們越了解一段歷史,其實是我們對于這段歷史的想象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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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東渡的故事,反映了一個偉大的海洋時代。
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后多次巡游各地,其中來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海邊。從北邊的芝罘、碣石,到南邊的會稽,他每次巡守,幾乎都要刻石頌德。他還曾多次乘坐大船,“議于海上”。
一個西北內(nèi)陸的帝王,為何會對海洋如此之向往呢?
《墨子·非攻下》有這么一個說法:“一天下之和,總四海之內(nèi)”。秦滅六國之后,有人稱“平定海內(nèi)”。漢人則說“六王畢,四海一”。“海內(nèi)”即天下,這里的“海”代表了一個具有政治色彩的邊界。當海內(nèi)一統(tǒng),當秦國的疆域擴展到海邊,秦始皇自然就會產(chǎn)生一種感覺:海洋,也該被我統(tǒng)治。
這是一種極大的野心,也是一種占有海洋的理念,正符合秦國從內(nèi)陸殺出、開拓千里的氣質(zhì)。
兩千多年前,人們就有了非常發(fā)達的近海航行。比如,越國吞并吳國后,勾踐“從瑯邪起觀臺,臺周七里,以望東海。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沿海地區(qū)的百姓也習慣從海中獲取利益。《史記》載,齊國“通商工之業(yè),便魚鹽之利,而人民多歸齊,齊為大國”。
戰(zhàn)國時代,齊地的思想家鄒衍提出了一個世界觀:大九州說。這個世界一共分成九份,中國居其一,名為赤縣神州。神州內(nèi)有九州,也就是《禹貢》所說的“九州”,這是“小九州”。中國之外,還有八個大州。大九州之外,是大瀛海。可以想見,大批齊人遠赴海外,才能形成這樣一種域外世界的猜想。
秦始皇與徐福第一次見面,恐怕就已經(jīng)接觸到這樣的海洋知識,他才會對海外的神山如此堅信。否則,秦始皇不可能同意資助徐福進行航海活動,而這些活動耗資以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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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畫像。圖源:網(wǎng)絡
在史書中,秦始皇為了追求長生而受徐福蒙騙。不過,秦始皇征服海洋的野心應是真的。他曾移民三萬戶在瑯邪臺下,這是關(guān)中之外移民人數(shù)之最。免除移民徭役十二年,這是最優(yōu)待遇。他還在這里連續(xù)呆了三個月,這是秦始皇在咸陽之外居留最久的記錄。而燕齊的海上方士可以算作是沿海地區(qū)開發(fā)海洋的知識人群。他們往往表現(xiàn)得十分狡詐,積極追求富貴,這也是海上開拓者應有的氣質(zhì)。
徐福究竟去了哪里,暫無歷史的確證。不過,我們可以從相關(guān)的記載中知道那個時代的航海能力。秦始皇去世大約一百年后,漢武帝派遣樓船將軍楊仆從海路出擊朝鮮,樓船兵多達五萬。從威海至樓船軍登陸地點洌口約180海里,而由朝鮮釜山至日本下關(guān)的航程不過120海里左右。如果徐福船隊在朝鮮半島南部港口得到補給,再繼續(xù)東渡日本,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秦始皇為了掃除徐福遭遇的海上障礙,親自出海弒神。這一行為也頗具象征意義。帝王出海,誅殺起風波的惡神,迎接善神。如果神靈可以由帝王選擇,那么帝王之威權(quán)自然超越神靈,可以統(tǒng)治海洋。
相同的故事也發(fā)生在湘江。秦始皇在橫渡湘江時遇上了大風,幾乎不能渡河,他問博士:“湘君何神?”博士對曰:“聞之,堯女,舜之妻,而葬此。”秦始皇一聽,什么神靈,不過是堯的女兒、舜的妻子,怎么敢阻礙他渡河。于是他派遣三千服役的刑徒,把湘山上的樹全砍光,把水神居住的地方變成一個光禿禿的赭紅色的土山。
四海之內(nèi),莫非王土,天下百姓,任我驅(qū)使,這種力量應該要征服一切,自然不能容許信仰爬到皇權(quán)的頭上。
可以說,秦始皇對海洋的向往之情,是一種占有式的愛戀。為此,秦始皇特地在咸陽的宮苑之中造了一個海洋模型:“始皇都長安,引渭水為池,筑為蓬、瀛,刻石為鯨,長二百丈。”而且,秦始皇陵地宮的設計據(jù)說“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到了現(xiàn)代,學者發(fā)現(xiàn)秦始皇陵封土堆的土壤汞含量異常,極有可能就是水銀。
這位戀海的帝王,最后長眠于“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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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陵兵馬俑。圖源:攝圖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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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東渡的傳說,不只是中國的歷史,還成為了整個東亞文化圈的符號。
據(jù)日本學者統(tǒng)計:日本自奈良時代(710—794)到1945年之前,記述徐福東渡的資料達157種。許多日本名著比如《源氏物語》《紫式部日記》等,都講述了徐福入海求仙藥的故事。
在日本民間,更是廣泛流傳著徐福的傳說。與徐福傳說有關(guān)的遺跡有一百多處,徐福祠、徐福墓、徐福碑,應有盡有。姓羽田的人自認為徐福后裔(日語中羽田讀音與秦相似),相傳徐福渡來日本之后,其子孫姓秦。到了現(xiàn)代,還有人根據(jù)一本充斥著神話傳說的《日本書紀》認定神武天皇就是徐福,得到了日本皇室的認可,昭和天皇之弟三笠宮甚至還在公開場合說:“徐福是我們?nèi)毡镜膰浮!?/p>
同樣的傳說在朝鮮,也流傳已久且廣。新羅末期文人崔致遠曾吟唱道:“掛席浮滄海,長風萬里通。乘槎思漢使,采藥憶秦童。日月無何外,乾坤太極中。蓬萊看咫尺,吾且訪仙翁。”
高麗時期,朝鮮文人們認為徐福東渡去了日本,甚至把徐福當成了日本的一個文化象征。文人姜沆(1567—1618)在其《看羊錄》中記載:“徐福,載童男女入海,至倭紀伊州熊野山止焉。熊野山尚有徐福祠,其子孫今為秦始,世稱徐福之后。”
不過,很多朝鮮士人同樣認為徐福來過朝鮮,其船隊中的一支還漂至濟州島登岸,安家落戶,開辟基業(yè)。朝鮮李朝時期杰出文學家樸趾源在其名著 《熱河日記》 中寫道:
“方士所說三神山——蓬萊、方丈、瀛洲在海中。……日本人自認為其國所有,我國亦以金剛山為蓬萊,濟州漢拿山為瀛洲,智異山為方丈。以當時之交通情形言之,其海船之漂散,或至日本,或至韓國,自在意中。”
言下之意,徐福船隊漂散了,有的來了朝鮮,有的去了日本。這樣皆大歡喜,大家都不用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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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趾源曾出使清朝,回國后寫下《熱河日記》。圖源:網(wǎng)絡
很明顯,日韓雙方都將徐福東渡的故事加以延伸,并將其確認為真實的歷史。究其原因,漢文化的東傳在兩國歷史上都是相當關(guān)鍵的事情。自家的歷史不夠顯赫,于是便要借中國的歷史來彰顯自身,于是經(jīng)過多代人的層累,徐福東渡最終成為他們歷史的一部分。
因此,徐福東渡一事成了東亞文化圈共有的符號。但是,只要中日韓三國的關(guān)系有了變動,那么就會有人借這段歷史來“托古改制”,要么添加一些,要么刪改一些,來迎合現(xiàn)實。
1339年北畠親房著的《神皇正統(tǒng)記》,作為日本正史第一次提到秦始皇好神仙,派徐福到日本求長生不老藥之事。同時,書里提到此事發(fā)生在“焚書坑儒”之前,徐福將一些先秦典籍帶來了日本,因此孔子全經(jīng)僅存日本。
宋代,《日本刀歌》也提到了這個故事:
傳聞其國居大島,土壤沃饒風俗好。
其先徐福詐秦民,采藥淹留丱童老。
百工五種與之居,至今器玩皆精巧。
前朝貢獻屢往來,士人往往工詞藻。
徐福行時書未焚,逸書百篇今尚存。
當時,有許多日本僧人來中國獻書,大部分是佛典,但有很多是中土亡佚之書。人們十分震驚,于是對海外藏有中土佚書以及古本全本也充滿了期待。同時,高麗應宋朝之請,也貢獻了相當多的異本。
江戶時代(1603—1868),《日本刀歌》傳入日本之后受到重視,作為日本確立自身正統(tǒng)性的一個佐證。既然古書亡之中華卻存于日本,那么日本在文化上便有了更多話語權(quán)。于是,日本的學者紛紛查找那些古書,甚至還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拿來當搜索指南。
朝鮮人聽說之后,一些使者來到日本,希望能夠看到中土古本。這下更加刺激日本尋找古書的行動,中國學者也按捺不住心情,來到日本收集海外文獻。
《日本刀歌》一事,其實就是一個“禮失求諸野”的問題。在唐朝,中國有各種各樣的舶來品,唯獨沒有漢文典籍,這是因為唐朝無需從弱小的鄰國里找尋自己的文化。經(jīng)過五代的喪亂,宋人有文化建設之需要,便向鄰國索要古籍。
作為文化宗主國的中國,敢于承認先王大典有可能存在于“蠻夷”之中,這恰恰證明中國人不擔心丟失文化正統(tǒng)之地位。而忙著找尋古典的日本人,也是因為自身的文化迎來新轉(zhuǎn)機,而需要借儒學之正統(tǒng),來分解儒學。
那時,即便離徐福的時代相隔已遠,即便人們的足跡早就跨越了大海,但中國依然是天下秩序的中心。
到了明清,中國的帝王對遼闊的海洋起了防范之心。最終,來自海上的力量以一種無可匹敵之勢,終結(jié)掉了古老的秩序。
參考文獻: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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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振環(huán):《徐福東渡與秦始皇的海洋意識》,《人間雜志》,2015年第1期
王子今:《秦漢時期的海洋開發(fā)與早期海洋學》,《社會科學戰(zhàn)線》,2013年第7期
金程宇:《東亞漢文化圈中的<日本刀歌>》,《史學月刊》,201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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