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秦王政的特使,留下的東西少得可憐——只有一封信。
年過半百的呂不韋拆開信函,手控制不住地抖。
信箋極短,滿打滿算三十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鋼刀。
“你在秦國究竟有什么功勞?
憑什么封在河南,享受十萬戶的供養?
你跟秦王室又有什么血緣?
居然敢讓人喊你仲父?
帶著你的一家老小,滾到蜀地去吧!”
看完這幾行字,這位曾經在大秦呼風喚雨的相邦,臉瞬間成了死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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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門客瞬間炸開了鍋。
有的勸他趕緊收拾金銀細軟,聽秦王的話去蜀地避風頭,只要人活著,總有翻盤的機會;還有人膽子更大,甚至慫恿他直接逃到六國去,憑他在天下的名望,哪個諸侯國不把紅地毯鋪好等著?
呂不韋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搞了一輩子的投機生意,從倒騰珠寶到倒騰王位,他心里的那個算盤,每一顆珠子都撥得清清楚楚。
這會兒,他正在心里盤算最后一筆賬。
去蜀地?
別開玩笑了。
那地方山高皇帝遠,是出了名的流放地。
秦王既然發了逐客令,半道上隨便安排個“劫匪”,或者到了地方找個借口,自己這條老命肯定保不住,搞不好還得受盡折磨。
逃去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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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更是一步臭棋。
前腳剛走,后腳“叛國”的帽子就扣實了,秦王正愁沒理由把呂家滿門抄斬呢。
擺在眼前的路其實就兩條:要么全家一塊兒上黃泉路,要么拿自己這顆腦袋,換家里人一條生路。
呂不韋端起早就備好的毒酒,脖子一仰,干了。
后世很多人都在罵秦王嬴政心狠手辣。
畢竟,沒呂不韋當年的運作,哪有莊襄王?
沒莊襄王,哪有現在的秦始皇?
可要是你站在嬴政那個位置,把時間線拉長了看,這事兒跟什么忘恩負義壓根不沾邊。
這純粹就是一場權力的清場行動,躲都躲不掉。
這筆爛賬,還得倒回到二十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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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62年,趙國邯鄲。
那會兒的呂不韋,還是個在街面上轉悠的大買賣人。
當他撞見那個叫異人的落魄公子哥時,腦子里那個敏銳的雷達瞬間響了——這絕對是件“奇貨”。
當時的異人混得有多慘?
雖說是秦國太子的兒子,卻被扔在趙國當人質。
秦趙兩國那會兒正掐架,他在大街上走著都能被人吐口水。
家里兄弟二十好幾個,他夾在中間,親媽又不招待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經常連頓飽飯都混不上。
換成別人,看見這種“不良資產”,估計跑得比兔子還快。
誰知道呂不韋回家后,跟自家老頭子來了場著名的對話。
“種地能翻幾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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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倍頂天了。”
“倒騰珠寶玉石呢?”
“百倍吧。”
“那要是扶持一個國君上位呢?”
老頭子愣了半晌,憋出一句:“那沒法算,無數倍。”
呂不韋眼珠子一亮,當場拍板:全壓上,梭哈!
他先是甩出五百金,給異人置辦行頭,改善伙食,讓他有了結交名流的資本。
緊接著又掏出五百金,搜羅了一堆稀罕玩意兒,親自跑到秦國去搞公關。
他找的突破口簡直神了——太子最寵愛的華陽夫人。
這位夫人雖然風光,但有個致命傷:沒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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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不韋通過她弟弟把話遞了進去:您現在年輕貌美,太子寵著您,將來要是年老色衰了咋辦?
太子兒子那么多,以后不管誰上位,您這日子都不好過。
不如現在認個干兒子,將來也有個靠山。
這話說的,句句都扎在心窩子上。
緊接著,呂不韋把早就包裝好的“產品”推了出來:異人這孩子特別孝順,在趙國受了那么多罪,心里還天天念叨夫人的好。
這一套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堪稱風險投資界的教科書。
華陽夫人當場認了異人做養子,改名子楚。
沒過多久,老安國君繼位才三天就去見了祖宗,子楚順理成章登基,成了秦莊襄王。
這把牌,呂不韋贏得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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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報率,確實是“無數倍”。
可商人的思維里有個大坑——他們太講究投入產出比,總覺得自己下了本錢,就該千秋萬代地拿分紅。
莊襄王命短,在位三年就撒手人寰,十三歲的嬴政坐上了王位。
這會兒的呂不韋,權勢大得簡直沒邊兒了。
從公元前249年到公元前238年,整整十二年,秦國其實是他說了算。
打地盤、設郡縣,還搞了個面子工程《呂氏春秋》,掛在城門口,誰能改動一個字就賞千金。
朝堂上下見了他都得磕頭,六國使者來了得先拜碼頭。
家里養了三千門客,那排場,比戰國那著名的四公子還要氣派。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投資的這個“產品”嬴政,是會長大的。
隨著嬴政一天天變成大小伙子,呂不韋碰上個大麻煩:趙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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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里關于嬴政親爹是誰這事兒,一直吵個不停。
有人說趙姬是懷著呂不韋的種嫁給子楚的,有人說不是。
不管咋樣,呂不韋跟太后那點不清不楚的關系,整個咸陽城連條狗都知道。
莊襄王一死,趙太后更是肆無忌憚,三天兩頭就把呂不韋往宮里叫。
就在這時候,呂不韋走了一步臭棋,讓他后悔了一輩子。
他想從太后這條船上下來,又不敢明著翻臉。
于是,他找了個替死鬼——嫪毐。
聽說這哥們兒那是相當天賦異稟,能用那玩意兒轉動車轱轆。
呂不韋把他偽裝成太監送進宮。
趙太后一試,那是相當滿意,從此一門心思都在嫪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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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這操作風險系數極高。
往太后床上塞男人,往秦王眼皮子底下埋地雷,這純屬作死。
可呂不韋那會兒估計是覺得,只要能把自己摘干凈,這點險值得冒。
結果,玩脫了。
嫪毐得寵之后飄得不知天高地厚,封了長信侯,養了幾千打手,還跟太后偷著生了倆兒子。
喝多了嘴上還沒個把門的,竟然敢自稱是秦王的“假父”。
公元前238年,嬴政去雍城行冠禮,也就是成人儀式。
嫪毐那是狗急跳墻,偷了太后的印章發動兵變,想把嬴政干掉。
這恰恰給了嬴政一個收網的絕佳理由。
二十二歲的秦王早就磨刀霍霍,調動大軍平叛,跟砍瓜切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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嫪毐被五馬分尸,全族殺光。
那兩個私生子被裝進麻袋活活摔死。
趙太后也被關了禁閉。
拔出蘿卜帶出泥。
嫪毐是你呂不韋送進去的,這黑鍋你背定了。
第二年,嬴政擼了呂不韋的官職,讓他回河南封地去養老。
注意了,這時候嬴政還沒想要他的命。
為啥不殺?
畢竟人家有擁立的大功,又輔佐了十二年。
嬴政雖然狠,但也得顧及名聲,不想背個“殺仲父”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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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呂不韋這會兒能老老實實當個富家翁,沒準還能得個善終。
壞就壞在,他的名氣實在太大了。
哪怕回了洛陽,呂不韋家門口依然跟趕集似的。
六國的諸侯聽說他下野了,一個個跟聞著腥味的貓一樣,派使者來拉攏,想請他去當相國。
這些動靜,全被嬴政看在眼里。
這下子,算是踩到了皇權的紅線。
在嬴政看來,你呂不韋只要喘著氣,就是個巨大的定時炸彈。
第一,你門生故吏遍天下,要是哪天振臂一呼,秦國的根基還能穩當嗎?
第二,六國都在挖墻腳,萬一你跑去楚國或者趙國,帶著秦國的核心機密和三千人才,反過頭來打秦國咋辦?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只要你活著,“秦王到底是誰的種”這個謠言,就永遠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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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個發誓要統一天下的帝王來說,血統的純正性那是絕對不容置疑的。
所以,這人必須死。
公元前235年,那封三十個字的催命符送到了。
信里那兩個反問,簡直是誅心之論。
“君何功于秦?”
——這是在全盤否定他的政治資本。
“君何親于秦?”
——這是在否定他的私人關系,更是在隱晦地警告:別再拿那個身世傳聞說事兒了,你不配。
最后那句“遷去蜀地”,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呂不韋是絕頂聰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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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封信背后的邏輯:秦王已經沒耐心陪你玩了。
這說白了,就是一場“資本與皇權”的終極對決。
呂不韋開了個先河——商人通過風險投資,把一個國家的政權給控制了。
他把大秦帝國當成了自家的買賣,要的是高額回報。
可秦王要的是唯我獨尊,是家天下的絕對掌控。
如果不殺呂不韋,以后會不會有張不韋、李不韋有樣學樣?
秦王殺呂不韋,不光是殺一個人,更是在向天下人立規矩:做生意的可以賺錢,但別想把手伸進最高權力的盤子里。
資本永遠別想騎在皇權頭上,這是大秦的鐵律。
呂不韋死后,秦國并沒有因為沒了這位“總設計師”就停擺。
相反,僅僅過了兩年,秦王政就開始親自主政,大張旗鼓地發動了統一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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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四年,公元前221年,六國全滅,大秦帝國建立。
那個編《呂氏春秋》、懸賞一字千金的商人,雖然人沒了,但他留下的政治遺產,卻成了大秦帝國的地基。
呂不韋在咽氣前的那一刻,或許終于琢磨透了當年老父親沒說完的那半句話。
扶持一個國君上位,賺確實是能賺無數倍。
但風險,也是無數倍。
在權力的賭桌上,莊家永遠只能是那個坐在王座上的人。
而想當莊家的投資人,最后往往連褲衩都輸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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