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奇峰：一談孝道，我就會憤怒

編者按：本篇文章內容源自曾奇峰老師的地面課程，文字整理為莉莉絲，基于文章需要有一定編輯。

作為一個父親，如果我要求自己的孩子必須孝順我，我得有多厚的臉皮。因為所謂的孝道，本質上預設了一種權力結構：某些人先天擁有對另一些人的支配權。

從精神分析的視角看，這種權力并不是中性的。

權力關系本身就會喚起早期心理發展的沖突。弗洛伊德在描述前俄狄浦斯期尤其是肛欲期時，強調了幾個核心主題：控制、服從、支配、羞恥。孩子在肛欲期通過“排泄與控制”的經驗，學習到“我能控制”或“我被控制”。

父母如果用過多的懲罰、命令和規訓，孩子就會在心里形成一種根深蒂固的模式：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要么我控制你，要么你控制我。

當我們說到儒家文化里的“孝”，其實正好落在這個層面。它通過倫理制度，把“服從父母”固化為人際關系的最高價值，從而維持的是一種肛欲期水平的關系模式。

這種模式的特征是：強調秩序、強調權威、強調羞恥感，但缺乏真正的主體間交流。換句話說，它還沒有發展到后俄狄浦斯階段里“愛”的層次。愛意味著我能承認你是一個獨立的主體，而不是我權力的延伸。

成熟的愛建立在“主體—主體”的互動上：我既看見你，也被你看見。

而“孝”停留在“主體—客體”的結構中：父母被設定為權力的唯一中心，孩子只能屈從為客體。

這就解釋了為什么在孝道話語中，我們總能看到大量的羞恥和規訓。

“不孝”是最大的恥辱，而“孝”則意味著你接受了被控制。

所以當我們在談孝道時，其實是在談控制。我們事先規定了誰必須控制誰，誰必須被控制。孩子一出生，就被父母置于這種權力關系之下。這不是愛。愛的控制和純粹的控制有著本質區別：前者是保護與引導，后者是支配與剝奪。

這與精神分析所說的“肛欲期的控制邏輯”高度一致：順從被獎勵，抗拒被懲罰，羞恥成為最有力的道德工具。

如果一個文化長期停留在這一層面，它確實能維持秩序，但也阻礙了愛的成熟。因為真正的愛不是來自“控制—服從”，而是來自我愿意在平等中與你同在。

孝道的第二個層面，是給無恥提供了通行證。

比如，我作為父親，如果要求兒子必須孝順我，我其實是在合法化一種“我占便宜、你受委屈”的秩序。這種無恥之所以能大行其道，是因為文化環境替它背書。

第三，孝道甚至是一種對老人的“惡行催眠”和“提前拋棄”。

當我一味要求孩子孝順我，他真的完全順從了，表面上好像我占了便宜，但實際上我被隔離在了平等的互動之外，變成了“被供奉的對象”。

這樣一來，我不再被當作活生生的人，而是被當作“象征性的祖先”。我提前被埋進了土里，成了一個在世的異族。

真正的尊重，不是孝順，而是平等。

一個父親如果真希望和孩子保持健康的關系，他需要的是以平等的身份參與孩子的生活，在吃喝玩樂的熱氣騰騰里繼續互動，而不是被孩子用“孝順”隔離到神龕上。

在精神分析的意義上，成熟的關系不是以“權力—服從”為基礎，而是以“主體—主體”的對等為基礎。

孝順如果只是掩蓋控制、羞恥和權力，那么它既毀掉了孩子的獨立，也剝奪了老人的生機感。

曾奇峰老師，用多年專業沉淀，帶你解鎖心理困局——《深入潛意識：解密你不知道的人生》音頻課是曾奇峰首個大眾實用心理課，總結近40年臨床經驗，歷時1年打磨，5個板塊、30節精華音頻+文稿（課程目錄如下），讀懂8個心靈面具，解讀4種負面情緒，剖析2種家庭關系的相處之道。從生活中最常見的現象入手，讓壓抑的人生重新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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