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歲的孫銘九正等待著對自己一生的最終定性,窗外傳來解放軍進城的軍號聲,他的思緒卻飄回13年前的驪山——
1936年12月12日凌晨,他背著蔣介石走下山坡,那時他從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會如此曲折:
既是捉蔣抗日的功臣,又曾是投敵的漢奸,如今竟要靠國家破例來決定未來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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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審查結(jié)論下來:
孫銘九參與西安事變,為抗日統(tǒng)一戰(zhàn)線建立有貢獻;投汪偽期間無直接迫害民眾行為,不予追究刑事責(zé)任,準予安排工作。
這讓他變成了上海市政府的一名參事。
孫銘能成為張學(xué)良的貼身心腹早有淵源,他出生于遼寧,1927年考入東北軍講武堂,因射擊精準、行事果斷被張學(xué)良看中,調(diào)到衛(wèi)隊擔(dān)任副官。
張學(xué)良任西北剿匪副總司令時孫銘九已升為衛(wèi)隊第二營營長,負責(zé)張學(xué)良的貼身警衛(wèi),這種信任讓他成為西安事變中捉蔣行動的不二人選。
1936年12月11日晚,張學(xué)良在西安新城大樓秘密召見孫銘九,把一把德制毛瑟槍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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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凌晨,你帶衛(wèi)隊去華清池,把委員長請過來,逼他抗日,記住不能傷他性命。
凌晨2點,行動開始,孫銘九率隊從華清池東側(cè)翻墻而入,先解決了門口的哨兵,接著向五間廳發(fā)起進攻。
蔣介石的衛(wèi)隊負隅頑抗,雙方交火半小時孫銘九才沖進蔣介石的臥室,床上的被子還熱著,假牙放在床頭柜上,人卻不見了。
他心里一緊,立刻讓人搜山,自己則守在山腳下。
沒過多久,士兵在驪山半山腰的石縫里發(fā)現(xiàn)了蔣介石。
當(dāng)時蔣介石只穿了件單棉袍,腳上是拖鞋,見沖上來的是東北軍反而鎮(zhèn)定下來,坐在石頭上說:我是委員長,你們敢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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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銘九怕士兵沖動,趕緊上前半跪下來勸:委員長,少帥請您回西安,共商抗日大計。
蔣介石不肯走,說自己腿斷了,孫銘九沒辦法,只好背起他下山。
下山的路上蔣介石問他:你們少帥到底想干什么?
孫銘九回答:日本人占了東北,我們想打回去,可您堅持攘外必先安內(nèi),少帥也是沒辦法。
可沒過多久,張學(xué)良便遭軟禁,以王以哲為首的元老派主張通過談判促成蔣介石釋放張學(xué)良,認為絕不能再訴諸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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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孫銘九為首的少壯派卻不認同,他們認定王以哲的主張是妥協(xié)投降,堅持只有靠武力逼迫蔣介石,才能把少帥救出來。
可孫銘九已經(jīng)被救少帥的執(zhí)念沖昏了頭,下令士兵開槍刺殺了王以哲。
這場刺殺徹底搞垮了東北軍,王以哲的部下認為孫銘九是叛徒,率部向中央軍靠攏,其他東北軍將領(lǐng)也紛紛脫離控制。
有的投靠八路軍,有的被蔣介石編入其他部隊,曾經(jīng)有20萬人的東北軍不到一個月就土崩瓦解,孫銘九成了眾矢之的。
蔣介石下令通緝他,他只能帶著幾名副手連夜逃離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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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的日子并不好過,他先躲到天津一個小閣樓里,靠變賣張學(xué)良當(dāng)年送他的手表度日,不敢出門,更不敢聯(lián)系家人。
天津租界局勢緊張,他又逃到上海法租界化名孫明久,在一家五金店當(dāng)?shù)陠T,每天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認出。
隨著汪偽政府在南京成立,孫銘九開始連房租都交不起。
這時他聽說昔日東北軍的同事洪鈁在汪偽政府任參軍長,便硬著頭皮找上門,他當(dāng)時的想法很簡單:
先活下去,等機會再找蔣介石報仇,救出少帥。
洪鈁把孫銘九介紹給汪精衛(wèi),汪精衛(wèi)給了他一個軍事顧問的虛職,主要負責(zé)整理東北軍舊部的資料,沒有實際兵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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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于這段經(jīng)歷后來有不同說法:有的說他曾暗中保護過被日軍追捕的地下黨員,有的說他只是掛名,從不去汪偽政府上班。
但無論如何,投靠汪偽成了他人生的一個污點,在當(dāng)時這就是漢奸的代名詞。
孫銘九自己也知道這個選擇的代價,他在汪偽任職期間從沒有穿過偽政府的制服,也拒絕參與任何針對國共兩黨的行動。
日本投降前他察覺到局勢不對,提前聯(lián)絡(luò)了國民黨軍統(tǒng)起義,被編入軍統(tǒng)在東北的特務(wù)組織。
可沒過多久他又覺得國民黨靠不住,暗中聯(lián)系上中共地下黨成了雙面間諜,這段模糊的經(jīng)歷,后來也成了他解放后審查時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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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陽解放,孫銘九被解放軍俘虜,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會被嚴懲,但審查人員沒有急于下結(jié)論,
而是花了一年時間,走訪了當(dāng)年的東北軍舊部、地下黨成員,甚至找到了被孫銘九保護過的黨員,核實他的經(jīng)歷。
審查結(jié)果出來后,負責(zé)審查的同志對他說:
你在西安事變中為逼蔣抗日立了功,投汪偽期間沒有手上沾血,還做過一些好事,后來又暗中為我們提供情報,這些都要算進去。
1949年10月,中央批準了對孫銘九的處理決定:不予追究刑事責(zé)任,安排到上海市政府擔(dān)任參事。
這個安排在當(dāng)時算是破例——新中國成立初期,像孫銘九這樣直接安排公職的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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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任上海市長柯慶施在推薦他時說:
孫銘九的功過要分開看,西安事變的功勞不能忘,給他一個工作機會,也是讓他為國家再做貢獻。
孫銘九非常珍惜這個機會,他把名字從孫明久改回孫銘九,去掉了中間的日字,象征與過去告別。
在參事室里,他負責(zé)整理上海的文史資料,經(jīng)常加班到深夜。
孫銘九晚年時還接受過記者采訪,提到西安事變時說:
我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當(dāng)年聽少帥的話,去華清池捉蔣;最錯的事,就是一時糊涂投了汪偽,國家能給我機會,我很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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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銘九有過輝煌,也有過落魄,他不是完美的英雄,只是一個在亂世中掙扎、有過功也有過過的普通人。
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評價一個人要放在當(dāng)時的時代背景里,看他的主流是進步還是反動,看他對國家和民族有沒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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