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與景州之間,住著一戶家底殷實的富戶。富戶總是囤積糧食,而不積攢銀子。為的是防備劫盜,畢竟糧食囤在手里才安穩(wěn)。
康熙、雍正年間,這地方連年收成不好,米價一天比一天貴。富戶把自家糧倉關得嚴嚴實實,一升米都不肯拿出來賣。
他心里打著小算盤,盼著米價能再往上漲,到時候再把糧食賣出去,就能賺更多的錢。
如此行徑,讓同鄉(xiāng)的人心中很不滿,卻又無可奈何。一來富戶家底厚、不好招惹,二來也沒什么辦法能逼他開倉賣糧,只能私下里嘆氣、抱怨,一點轍都沒有。
有個外號叫“玉面狐”的藝妓聽說了此事,她對身邊人說:“這事兒容易,你們先準備好買米的錢等著,我去想辦法讓他開倉。”
而后,玉面狐主動去找那富戶。
她對富戶說:“我在鴇母那里,雖說算是她的搖錢樹,可她待我并不好,時常虐待我。昨天我實在忍不下去,跟她大吵了一架。
她氣不過,就讓我拿一千兩銀子贖身,不然就別想離開。我在風月場待得久了,早就厭倦了這種日子,一心想找個忠厚長者托付終身。
思來想去,這地方能配得上‘忠厚長者’四個字的,也就只有您了。要是您愿意拿出一千兩銀子幫我贖身,我往后就終生侍奉您,絕無二心。
我聽說您不喜歡攢銀子,要是拿不出那么多銀子,有兩千貫銅錢也湊合。”
說到這兒,玉面狐故意頓了頓,又道:“昨天有個做木柴生意的商人,聽說了我要贖身的事,也想幫我,已經(jīng)回天津取錢去了。我算了算日子,他大概半個月以后就能回來。
可我實在不愿跟著那種滿身銅臭的庸俗家伙,您要是能在十天之內(nèi)把這事定下來,先幫我贖身,我這輩子都會感念您的恩德。”
那富戶早就對容貌出眾的玉面狐心存迷戀,只是一直沒機會親近。如今聽她這么說,心中又驚又喜,只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顧不得再想其他。
他滿腦子都是能把玉面狐娶回家的念頭,一心想著趕緊湊夠錢幫她贖身,于是立刻就把囤積糧食等米價上漲的心思拋到了腦后,急急忙忙就下令開倉賣糧。還特意壓低了價錢,就為了能快點把糧食賣完,湊夠贖金。
糧倉一打開,早就等著買米的百姓們蜂擁而至,你一袋我一斗地搶購糧食。場面控制不住,糧倉的門就再也關不上了。
沒幾天工夫,富戶囤了許久的糧食就被一搶而空。糧食一多,市面上的米價自然就降了下來。
可就在富戶把糧食賣完,滿心歡喜地等著玉面狐來跟自己商量贖身、成親的事時,玉面狐卻打發(fā)人來跟他辭謝。
來人傳話說:“我家姑娘說了,鴇母養(yǎng)了她這么久,當初她也是一時負氣才跟鴇母吵了架,生出了贖身的念頭。如今鴇母已經(jīng)后悔了,還特意挽留她,論情義,她不能就這么丟下鴇母走了。之前跟您說的贖身、托付終身的事,還是等以后再慢慢考慮吧。”
富戶這才回過神來,可此時說什么都晚了。
當初他和玉面狐商量這事,都是私下里偷偷說的。既沒有找媒人,也沒有立下任何字據(jù)作為證據(jù),更沒給過一分錢的聘禮。
他就算心里又氣又急,也沒辦法去找玉面狐說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事兒成了泡影,自己吃了個啞巴虧。
玉面狐處理這件事時,才十六七歲。一個年紀這么小的姑娘,倉促之間就能把事辦得如此干脆利落,人們不禁贊嘆,她也稱得上是一位女俠呢!
故事出自《閱微草堂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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