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激情嗎？

轟轟烈烈的愛，在今天好像不再時髦了。

在這個崇尚“清醒”的時代，很多帶有光環的東西都迎來了祛魅，“激情”似乎也成了一個需要被審慎管理的風險項目——我們警惕“戀愛腦”，小心計算情感收支，擔心任由情緒起落打破原本的生活秩序是否并不值得。

然而，當我們沉浸于嗑CP、追星或某個虛擬的世界，為他人的愛情或命運歡笑流淚，便知道心底對激情的渴望從未真正熄滅，只是被理智暫時封存——我們缺少的是一個安全探索它的窗口，而這或許也是文學作品永恒的魅力所在。

在所有作家之中，珍妮特·溫特森是書寫愛、欲望與自我等主題的最具代表性的一位。如文學評論家邁克爾·伍德所說：“激情可以把我們從溫溫暾暾、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中拯救出來，這是溫特森每本書簡而言之的寓意。”她的作品總能成為喚醒我們心底熱望的號角。

時值代表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出版四十周年，溫特森的另一部經典作品《激情》（The Passion）也終于新譯再版，恰逢其時地邀請我們思考：在這個鼓勵清醒與自持的時代，我們是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一點不顧一切的“Passion”？

《激情》是溫特森繼《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之后出版的第二部小說，也成了她超高口碑的代表作——不但獲得英國文學界殊榮約翰·盧埃林·萊斯獎，入選《衛報》 “生平必讀小說” ，在 Goodreads 、豆瓣等中外書評網站上也得到讀者的高分推薦。

不同于《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等作品的實驗性筆法，《激情》堪稱“溫特森最好讀的一本”，它用一個飽滿又引人入勝的奇幻故事，一場超現實的欲望冒險，包裹了作家關于熾烈情感的深邃思考：

年輕的士兵亨利癡迷于拿破侖，而拿破侖卻愛雞愛得狂熱。當他追隨這位大帝從輝煌走向毀滅，愛意便也轉為了仇恨。 在冰封的戰場，亨利遇見了神秘女子維拉內拉，卻不知她早已丟了自己的心。兩人共同拋卻過往，逃往迷宮之城威尼斯——在那里時間可以停止，心臟離開軀體還能跳動，真實世界的規則也可以暫停。激情引領亨利不顧一切地追求自己的信仰，進入情感的迷宮，而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激情不是神燈里的精靈，放出來就實現我們三個愿望。 激情只會擺布我們，且常常不以我們選擇的方式。 ——《激情》

溫特森以其詩性、優美的語言，構建出了獨特而迷人的文學世界，在那里，拿破侖把冬天當貯藏室用，船夫的女兒能在水上行走……

4個章節、4個角色，呈現出了“激情”的4種（甚至更多）不同面向。《激情》不僅是一個愛情故事，更如萬花筒般呈現出對歡愉及其局限的闡釋與剖析：

|《激情》中的4個主要人物與其不同的情感類型

《激情》的故事設定在浩大而殘酷的拿破侖戰爭時期。溫特森大膽地以奇幻筆法重塑了歷史，讓英雄以外的“小人物”變得可感可知。

通過崇拜拿破侖的士兵亨利的視角，我們看到了波瀾壯闊的宏大敘事下，個體具體而微的荒誕體驗：

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最開始讓我給雞擰脖子，沒過沒多久又讓我端盤子，蹚著一寸寸泥涇，把雞送到大帝的帳篷里。 ——《激情》

而通過熱愛冒險的女主角維拉內拉的眼睛，我們看到的是一座神魔共舞、享樂至上的迷宮之城：

如今的夜晚是為尋歡作樂之人準備的……廣場中央，穆拉諾島的工人打造了一只巨大的玻璃鞋，往里面不斷加著香檳。要想喝到得像狗一樣伸舌頭去舔。已經有人淹死了，但是在如此蓬勃的生機中，一樁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激情》

在溫特森筆下，拿破侖是一口能吞下一整只雞的狂人，他占領了威尼斯，卻無法馴服這座迷宮之城；而在威尼斯，每座小島每座橋都有它的使命，真實世界的規則可以暫停，人們擁有神奇的魔法：船夫的女兒生來便能在水上行走，住在下水道的老婦人會為你卜算命運，而放不下的愛人將偷走你的心臟，把它放進罐子里“砰砰”跳動……

通過以一個個奇幻意象隱喻情感體驗，溫特森讓最司空見慣的事物也變得精彩萬分。

激情是寧可失去，也不愿麻木跳動的心，那種魂牽夢縈幾乎讓我們不再完整，卻也讓我們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 封面設計師以“罐中心臟”為靈感，采用唯美燙銀工藝，還原書中最為核心的奇幻意象

《激情》中的許多句子，在今天顯得尤其鋒利：

你的愛人就像那只獵豹，食物永遠不夠，花園盡可以更大。

我們渴望被觸動，卻難以被觸動。我們醒著躺在黑夜里，希望黑暗撕開口子為我們顯出神跡。

在恐懼與欲望之間，是激情。

如果我向激情屈服，那么曾經腳踏實地、廣為人知的生活將會消失。我只能回到陰影中度日，就像俄耳甫斯逃離的那些哀傷的亡靈。

它們精準地描述了當下我們在情感中的矛盾狀態——既渴望全情投入，又恐懼失控后的代價。

就如亨利對偶像拿破侖的信仰最終崩塌，維拉內拉與“黑桃皇后”之間的愛情遭遇錯位，拿破侖對征服的激情點燃了歐洲也燃盡了自身，激情從來不是安全的、可控的、可預測的，身為“不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的溫特森只會明白得更深：“激情不是神燈里的精靈，放出來就實現我們三個愿望。激情只會擺布我們，且常常不以我們選擇的方式。”書中那段無疾而終的婚外情融入了溫特森真實情感經驗這一說法，也在讀者間廣為流傳。

那又是什么，讓溫特森愿意將激情作為她一以貫之的母題，并在潮流的來來去去中“堅持去愛”呢？

《激情》中一段關于愛為何物的描繪，或許正是溫特森試圖告訴我們的：

我說我愛上了她，這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當我再看自己的過去和未來，都會帶著這種愛的眼光。就好像我之前都在用外語寫下東西，現在突然能夠讀懂了。她不發一言，我便了然于心；她宛如天才一般，但并不知曉自己的神力。 ——《激情》

激情的終極價值，未必在于目標的達成或關系的永續，而在于它如何徹底地重塑了我們感知與理解世界的方式。

溫特森曾說：“我害怕被固定住,為了遷就次要的事情而安定,接受簡單的選擇,把生活變得狹隘,而不是去注意它其實有多耀眼。”

在一個人人勸你保持清醒、情緒穩定的時代，閱讀《激情》或許是一劑恰到好處的解藥。它無異于一場安全而酣暢的思想冒險，并不教你應該如何去愛，但會提醒你：

那顆寧可失去，也不愿麻木跳動的心，或許正是我們對抗“溫溫暾暾、行尸走肉般生活”的最后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