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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10 月3 日上午,陜西旬陽市酒店門口,29 歲的周某某推開車門,沿著旬河大橋的護欄快步走,最后縱身躍入了渾濁的河水中。
官方通報里寫著:
因婚禮瑣事情緒失控。
這六個字像塊模糊的遮羞布,遮住了事發前更漫長的拉扯。
周某某和李某某是高中同學,兩年前訂了婚,卻始終沒領結婚證,就像兩根被線拴著的風箏,看似要一起飛,線卻總在領證這件事上打結。
10 月1 日到2 日,周某某在女方家幫忙籌備婚禮,10 月2 日深夜回到家時,情緒已經低落到了極點,可他沒跟家人說究竟發生了什么。
婚車抵達酒店前,車廂里的爭吵像越燒越旺的火。周某某最后說:
我從來沒有受過這么大的委屈,這個婚我不結了。
成了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句辯解。可這句話傳到網上后,卻變了味。
有人罵他心理脆弱。
“這點小事都扛不住,以后怎么養家。”有人編故事,說新娘臨時加兩萬彩禮,新郎被逼得跳河。甚至造謠新郎媽媽也跟著跳江了。
當地警方很快查處了三起造謠行為,可那些潑出去的臟水,早就順著網絡的縫隙流得到處都是。
有人把矛頭指向新娘李某某,說她強勢、不懂體諒,可沒人知道車廂里的爭吵到底是為什么,更沒人知道這兩年里,他們為了領證、為了婚禮細節,已經有過多少次類似的爭執。
周某某的父親后來在采訪里說,想看看婚車的行車記錄儀,可直到遺體在大橋下游百米處被發現,這個愿望還沒實現。
那些藏在監控里的真相,或許永遠也沒辦法完全拼湊出來了。
我們熱衷于給悲劇找一個壞人,好像這樣就能證明悲劇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其實仔細想想,周某某的悲劇從來不是某一件事造成的,而是中式婚娶整個過程里那些非現代性的環節,像一顆顆珠子串起來,最終勒住了他的脖子。
從雙方家庭對聘禮金額的討價還價,到雙方對良辰吉日的嚴格要求,再到婚禮當天拜高堂、敬茶改口背后隱藏的服從性期待。
每一步都在把兩個人的婚姻,變成兩個家庭的博弈。
周某某不是第一個被這些環節壓得喘不過氣的人,只是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逃離。
中式婚俗里的規矩,很多時候不是保護婚姻,而是在消耗婚姻。
這些規矩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新人困在“應該”里。
應該按長輩定的金額給彩禮,應該在吉時幾分幾秒出門,應該對著不熟悉的長輩彎腰敬茶,應該忍受接親時伴郎伴娘那些越界的玩笑。
每一個應該,都是一次對個人意愿的壓制,一次對情緒的消耗。
周某某在女方家籌備婚禮的那兩天,或許就經歷了無數個這樣的應該:
應該按女方母親的要求布置婚房,應該陪女方的親戚喝酒到深夜,應該對那些關于什么時候生孩子、以后工資交給誰管的追問笑臉相迎。
他沒說出口的委屈,早就在這些“應該”里堆成了山。
更諷刺的是,這些規矩往往打著為你好、為婚姻好的旗號,可實際上,它們考驗的從來不是新人的感情,而是誰更能妥協、誰更能:
服從。
就像有人為了湊齊五金掏空積蓄,有人為了符合吉時在暴雨里等三個小時,有人為了給長輩面子在婚禮上強顏歡笑。
這些消耗掉的精力、情緒和金錢,本該是支撐婚姻走下去的底氣,卻成了婚禮前就要跨過的:
難關。
這場名為傳統的服從性測試,從來都不關心新人到底想要什么。
有人會說老祖宗的規矩不能丟,可老祖宗的時代里,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現在的年輕人,想要的是:
平等和尊重。
當改口費的金額要提前跟雙方家庭協商,當接親時的攔門游戲變成刁難,當婚禮的每一個環節都要照顧長輩的面子,這場婚禮就不再是新人的儀式,而是一場被推著走的:
表演。
周某某跳河的那一刻,或許是覺得這場表演,他再也演不下去了。
傳統該被尊重,但不該被綁架。
更可怕的是,當這些規矩引發矛盾時,所有人都在指責新人不懂事、不包容,卻沒人質疑規矩本身是否合理。
周某某被罵脆弱,可沒人問他在情緒失控前,已經默默承受了多少壓力。
新娘被揣測強勢,可沒人想她或許也在家庭的期待和自己的意愿之間掙扎。
這場服從性測試的殘酷之處在于,它不允許失敗。
一旦新人表現出抗拒或崩潰,就會被貼上不合格的標簽,仿佛他們連擁有情緒、堅持自我的權利都沒有。
我們罵的是脆弱的新人,卻包庇了消耗婚姻的規矩。
現在再罵周某某脆弱,罵李某某強勢,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真正該反思的是,我們為什么還在讓年輕人用幾十年前的方式舉辦婚禮?
為什么還在用彩禮多少、改口費給多少來衡量婚姻的誠意?
為什么不能讓婚禮回歸它本來的樣子:
一場只屬于新人,用來慶祝愛情的儀式。
或許有一天,當我們不再把婚姻當成兩個家庭的交易,不再把婚禮當成一場服從性測試,這樣的悲劇才不會再發生。
文|蛙蛙和洼
圖片來自電影《荒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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