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中的道、法、術、器

文/李光斗

我們來講講西游里的道、法、術、器。

首先，關于《西游記》到底講了什么，一直以來都有很多爭論，有人說是修道的；有人說其實就是陽明心學，所謂的妖魔鬼怪，九九八十一難，都是不存在的，是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還有人說，這純粹是一本厚黑學，齊天大圣應該叫平帳大圣，你看玉帝故意讓猴子管理蟠桃園這么重要的核心資產，就是因為神仙太多，資源分配不均，干脆，讓猴子毀了它，當背鍋俠。

一部好的作品，本身就是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進行理解和欣賞的，它帶給不同人不同的感受、感悟可以是多種多樣的，甚至就我們自己而言，在不同的人生階段讀同一部作品，感悟也都是不同的。

當我們從商業的角度來解讀《西游記》，你會看到商場如戰場，看到各方博弈，看到周期、規律、人性等等；從個人成長的角度，我們同樣可以跟著師徒四人，一邊勇闖西天，一邊進行自己的人生修行。

對事物不同的看法，源自每個人不同的思維認知，而思維認知的層次可分為道、法、術、器。

什么是道？道是一切的底層邏輯，四季輪回、生老病死、商業周期，這些不以人力改變的自然規律，就是道。道就像我們手機電腦的操作系統，看不見摸不著，但是誰也躲不開，你只有了解他，順應他，掌握他，才能很好的使用這部手機。我們人比手機復雜多了，我們所生存的環境，更是比電腦系統復雜多了。

佛家講“成住壞空”，說的是世間的萬事萬物從初生，到成熟，到由盛轉衰，最后消亡，都逃不開這個周而復始的規律。道家講無為，是讓我們遵循規律，不要在不該折騰的時候瞎折騰。

《西游記》開篇就告訴我們，“欲知造化會元功，需看《西游釋厄傳》”。所以，世界運行的基本法則就是大道，人情世故也是道，那是小道。

但是，問題就在于，每個人心里都住著一個孫悟空，都想騰云駕霧、七十二變，不折騰難受，勒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馬。

有個段子，精神病醫院的醫生說，男人得病大多是想干大事，女人得病大多是想有人愛。

那怎么才能看透人世間的道呢？大道不是有字經書，大道是無字經書，需要我們像孫悟空一樣在漫漫的人生取經路上去體會、感悟。所以要好好的品味《西游記》。

不過這本將近百萬字的原著，讀起來費時耗力，我們看電視劇很精彩，一看書就困，感覺這個闖關游戲怎么好像每一關都差不多，剛開始也看不出它到底妙在哪里。

如果說《西游記》是人間大道的使用說明書，那么希望《商解西游》能夠成為你參透《西游記》的使用說明書。

我們再說什么是法？法不是方法，術才是方法。法是在道的邏輯之下的行事準則。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如果沒有交通規則，現代人可以說在城市是寸步難行。

出門要遵守交通規則，經商要遵循商業規則，在職場要遵循職場規則，這就是法。

現在年輕人總是說整頓職場，但是整頓之前要想一想：打破一個舊秩序，能不能建立一個新秩序？

孫悟空也挑戰過玉皇大帝，說“皇帝輪流坐，明年到我家”，他成功了沒有？沒有。因為孫悟空當初太年輕，意氣用事，缺乏建立新秩序的能力和計劃。

天庭的秩序有強大的維護力量，以個人英雄主義對抗系統性力量，注定會失敗。這讓孫悟空付出了500年的代價。

歷史上有商鞅變法、王安石變法、戊戌變法，有成功有失敗，我們要想想成的為什么成？敗的為什么敗？方法正確，時機不對也是枉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樣都不行的。

我們看到取經路上精彩的故事，其實只有短短十四年，而此前的等待、準備、失敗再重來，可是有長達上千年的時間。

成功的商業模式關鍵不在于破，而在于立。我們不僅要打破一個舊世界，還要建立一個新世界。

我們再說術，術是生存技能，獨家秘笈，是孫悟空的筋斗云、七十二般變化，是他打怪升級的本領和通關的人情世故。權謀、兵法、一項專業技能，這些都是術，是一個人立足的基礎。如果不會七十二變，孫悟空可能再有悟性也難躲避三災，會被打回原形。在修成正果的路上，需要有破除具體障礙的神通。

器，是工具，是載體。能大能小的如意金箍棒是器，化齋的紫金缽盂也是器，西游里的各種兵器、法寶都是器。

通關文牒是不是器？也是器，它是一種載體，就像是我們今天的傳播媒介。取經凡經過再小的國家，就必須要倒換通關文牒，這不僅是一本護照，還是宣傳工具，是讓沿途的每一個大小國家都知道，你看連普天之下最強盛的東土大唐，也要去取如來佛祖的真經了，那我們是不是也得跟一下？

但是，為什么孫悟空學了這么厲害的“術”，有如此強大的“器”，取經路上靠打打殺殺卻一關都通不過？因為術之上，有法，你得知道取佛經，不能開殺戒，還得知道，遇上什么樣的妖怪，該拜誰的碼頭，才能解決問題。法之上還有道，所謂“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

“器”再鋒利，不能脫離“法”的約束，“道”的指引。所以，最高境界是“手中無器，心中有道”，明心見性，終能修成正果。到最后唐僧終于明白了，說千經萬典，只是修心。

放到我們今天的商業上來，道就是品牌，是一個企業的愿景、使命、價值觀；法是你的規章制度、商業模式；術是你的營銷手段、管理技巧；器是工具，軟件、硬件、渠道。每一層都是向下降維打擊：道生法，法生術，術用器，是從戰略到執行的系統思維。

對于在企業經營管理與創新發展中如何精妙地將道與術相融合，以更好地把握機遇，應對挑戰，海爾集團董事局主席、首席執行官周云杰就有著很深刻的體會與見解。在周云杰看來，大變局環境下，企業的戰略抉擇關鍵在于“蓄勢能”與“開新局”。這兩手都要硬，都要充分把握“道”與“術”的深度融合。

“蓄勢能”有五“道”，即企業管理與發展之道：

第一個“道”是戰略聚焦的勢能。戰略的核心定位，重點是差異化。海爾要圍繞獨特的、難以被模仿的能力構建戰略，合理地配置資源，實現各業務單元的協同效應，做正確的事、正確地做事并將事做成。

第二個“道”是組織敏捷的勢能。企業要構建能夠解決“企業病”的組織，從“他組織”轉變為“自組織”，實現個體價值的崛起，從“要我干”變成“我要干”。在互聯網時代，海爾的組織形態從正三角轉變為倒三角，后來又升級為網狀組織，進入人工智能時代后，生態成為新的組織模式。

第三個“道”是機制高效的勢能。最好的機制是讓個人收益率和社會收益率趨于相等，這個機制應該具備兩個特點，參與約束和激勵相容。在機制設計上，要實現創造價值與分享價值的有機統一，海爾現在探索的是創客制，實現三個讓利，也就是資產所有者給經營者讓利，大股東給小股東讓利，現在的經營者給未來的經營者讓利。同時，實現從企業付薪到用戶付薪，留足企業利潤，掙足市場份額，盈虧歸自己。所以員工的收益除了勞動所得后，還有資本利得，還有超值分享。

第四個“道”是人才開放的勢能。企業要發展就是要開放吸引人才，把世界變成我們的人力資源部，在有鳳凰的地方筑巢，同時筑巢引鳳，形成事業吸引人才、人才成就事業、事業激勵人才的正循環。人人是人才，賽馬不相馬。你有多大能力，就為你提供多大的舞臺。

第五個“道”是文化卓越的勢能。企業要創建卓越文化的基因，形成以企業家和企業家精神為核心的企業文化，海爾集團創始人張瑞敏先生在2005年提出了人單合一模式，目的就是讓每個人都具有企業家精神，每個人都變成自己的CEO，而創建卓越文化的宗旨就是要實現人的價值最大化。

在“術”的層面上，企業要凝聚三個勢能：

第一個“術”是技術創新的勢能。當前全球科技競爭日益加劇，技術轉化和應用的效率決定著產業變革的深度與廣度，企業發展必須堅持原創、開放和融合的原則，立足在前沿技術研究領域實現自立自強，不斷提高技術應用轉化的效率，進而實現產業的引領。

第二個“術”是市場洞察的勢能。隨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深入應用，世界上最有價值的資源不再是石油，而是數據。企業要充分利用新技術優勢，打造強大的數據分析能力和敏銳的市場感知能力，積極識變、應變、求變，變中求勝。

第三個“術”是供應鏈整合的能力。當前全球貿易摩擦的風險依然存在，持續的地緣沖突也對全球貿易和供應鏈造成較大影響，企業必須強化全球供應鏈協同能力，通過構建多元化供應渠道，實現強鏈補鏈延鏈，化解系統性風險。

在開新局方面，也分為“道”和“術”兩個層面。

在“道”的層面有三個維度：

第一是融入新時代。當前人工智能時代呼嘯而來，在這個全新的時代，未來不管哪個領域，都是最聰明的人加上機器，我們必須與機器進行合作，而不是和他們對抗。

第二是把握新方向。傳統的企業都是零和博弈的，只要自己贏不管他人，大家都是高度競爭、利益對立的；而生態企業是企業未來的發展方向，將推動企業實現可持續發展，為經濟、社會和環境帶來多贏局面，實現用戶、生態伙伴和社會價值的最大化。

第三是打造新引擎。互聯網時代誕生了搜索引擎，解決了信息獲取的問題，而物聯網時代需要智能交互引擎來解決供需匹配問題，滿足用戶的定制需求，從而提升用戶體驗。智能交互引擎從供需兩端發力，營造“共創共贏”的創新生態：在用戶側，以個性化的交互感知和激發用戶的有效需求；在供給側，通過網絡化協同精準地配置資源，實現柔性化的生產和大規模定制，提升用戶體驗。

在“術”的層面，有三點最值得關注：

一是品牌。傳統工業時代誕生了產品品牌，互聯網時代催生了場景品牌，而物聯網時代一定是生態品牌，這是一種全新的品牌范式。周云杰認為打造品牌有三個不等式。一個是商標不等于品牌，品牌是一種吸引，而商標是一個符號；一個是流量不等于品牌，品牌是心智的藝術，而流量是行為的科學；再一個是廣告不等于品牌，品牌滿足人心，而廣告是在揣摩人心。所以說，基業長青的企業一定要打造與時俱進的品牌，讓品牌成為決勝未來的利器，成為高質量發展的護城河。

二是數字化。數字技術、數字經濟是整個時代最大的機遇，數字化轉型的本質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重構，是技術和商業模式的深度融合，能夠驅動商業模式的變革。海爾現在探索的數據化是以產品數字化提高產品力，以企業數字化發展生產力，以產業數字化來構建生態力，驅動企業高質量發展。

三是及時開啟第二曲線。目前海爾正積極改造提升傳統優勢產業，第一曲線是從智能家電到智慧家庭，再到智慧生活的遞進發展；第二曲線是包括智慧樓宇、空調、熱水器、商用制冷等的暖通行業；第三曲線是為提升老年人生活質量的智慧康養產業和家庭機器人產業。同時，海爾積極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布局了產業互聯網賽道，包括工業互聯網平臺、城市治理解決方案、汽車場景解決方案以及新能源解決方案。在未來產業方面，海爾布局了涵蓋生命科學、臨床醫學和生物科技的盈康一生大健康生態。

道法術器在企業經營中運用，精妙之處還在于能形成閉環。舉個例子，拼多多的海外版Temu，2022年9月份上線，短短一年時間就橫掃歐美市場，成為全球下載量最高的購物APP之一。Temu是怎么完成“道法術器”閉環的？

Temu的道是什么？是“全球下沉市場普惠”，就是讓海外用戶享受到中國供應鏈紅利，買到便宜東西。

因為我們國內很多非常便宜的日用品，加上關稅、物流運輸、各種溢價，可能到外國人手上，1塊錢的東西就變成了20塊錢。但是這些環節的費用又的確是存在的，Temu的法，也就是商業模式是什么？是用跨境社交電商+全托管模式，賣家只需供貨就可以，運營、物流全由平臺負責。

術，也就是營銷方法，就是“1美分搶購”“90天免費退貨”沒有任何購物門檻，完全降低決策，同時還把拼多多游戲化的運營照搬過來，用開寶箱、轉盤抽獎這種最簡單，但是最能拿捏人性的小游戲拉新。這一切就圍繞“沖動消費”設計。

最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Temu的器，是他快速響應的供應鏈系統，動態調整至最低價的AI定價算法。

Temu的成功是“道”與“法”的高度匹配。

但是另外一家公司，卻把道法術器搞錯位了。有一家美國的素食餐配送公司，標榜的理念是“讓健康飲食更便捷”主打的是素食、環保概念；他的商業模式是訂閱制，就是每周、每個月我有什么套餐，什么價格，你可以選擇訂購，會按照時間給你配送；他的術，也就是營銷方式，是當下流行的網紅營銷，找健身博主合作，強調“無添加”的概念。

可是這家公司在2022年，出現了一起“毒扁豆事件”引發大規模食物中毒，公司的估值也從12億暴跌至3億美元。問題出在了他的道和器背道而馳，口頭倡導健康飲食，實際上他根本沒有自建中央廚房，全部產品都是委托第三方代工的，對供應鏈監管的不到位，讓他們的理念就成了空中樓閣，最終信任崩塌。

所以，修行不在廟里，而是在活色生香的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