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1月25日晚
幾個小孩要個子稍高一點兒的她把門上住,在院子里玩蹦高高兒。其中一個叫新窯的,這時卻仰起頭微笑著,望著她小姑,睫毛一動不動,滿口童音、奶聲奶氣的說道:
“嘟嘟(姑姑),給民(門)開開,我處處(出去)哩!”
“處處弄啥咧?”姑姑學著他的腔口問道。
“我聽剪(見)我媽該(在)咩(ma,門外)像這樣兒——“
他兩腿一趔,歪著頭,差點兒站不穩,肉嘟嘟的小手(幾乎不顯指頭)捂住(實際是捏住,但因手胖、鼻子小,沒經驗)一肉疙瘩似的鼻子,嘴和鼻子共同發出“哼”的一聲,做了個擤鼻子的姿勢。——雖然他的鼻子里沒擤出一點兒鼻涕,但他要表達的意思是:他聽見他媽媽——我們的大嫂在門外擤鼻子,所以,他要開門出去看看。
小家伙的這一舉動,把他的“嘟嘟”逗得眼里笑出了淚——“嘟嘟”的下眼皮兒突然凹了進去。
1986年11月25日夜,十點兩刻記
1.圍在火邊的一家五口,說起別村的“黑面”(上級政府照顧的統銷糧)都糴(量,買)了回來,而本村隊長卻還因計劃生育,躲在外地沒回來。母親抄住手,兩只腳一直伸到火邊,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獨說獨念:
“惡心,要他這隊長,熬熬吃哩。”
沒人應答。但約摸過了十秒鐘,父親自言自語地:
“誰幾輩子沒吃過啥!”——父親的弦外之音是:吃他,也嫌他惡心!
忍不住想笑。——已張開嘴的我,硬是一動牙關,緊緊抿住了嘴——下嘴唇包住了上嘴唇,忍住了幾乎忍不住的笑意。
2.慌慌張張跑出門,見他舅在賣肉,問道:
“賣肉哩,舅?”
——但他的腦神經一秒之內突然錯亂,一秒鐘后——
“哎,不是,賣舅哩,肉?”
幸虧,他舅在和人說話,沒有聽見。他扭頭一步就逃離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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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1月29日記
1.早晨起來,磨斧頭上山拾柴。可倒上水剛磨了三下,斧頭便只有打滑的份了,就像人走在冰上的樣子。原來是磨石上的水結冰了。
2.清早起來喝罷湯,舀了碗水倒在磨石上,可拿起斧頭要磨時,這才發覺:磨石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斧頭在上面直打光(逛,guàng)。
1986年11月29日晚記
1.昨天飲牛犢的料盆放在院子里,清晨,剛出巢的饑腸咕咕的山小蟲(麻雀),看見料盆四邊圍著白乎乎的一層麩子,便撲棱棱的從房檐上飛下來爭著啄食。
正在盆邊尋食的一只白老母雞,先是驚異地看著這些入侵者,繼而像是知道:吃一團這么大的肉,遠比啄食這些下巴水兒來勁,就冷不防撲向其中一只。
怎奈小巧敏捷的麻雀,又長著翅膀,縱是突然襲擊,也未成功。于是,狡猾的雞子站在盆邊,一動不動了。
饑餓的小麻雀,為盡快填飽肚腸,不顧威脅,再一次飛臨。
沉著的母雞,耐心地等一只麻雀跳近時,伸長脖子啄下去。可就是這白脖子一伸,在小麻雀眼里滾過一道白光。喳——,只一跳,便又脫險了。
白老母雞并沒有死心,貪饞的小生靈又飛下來了,母雞靜立瞬間,選好目標,翅膀猛一張,跳離地面,狠命啄去!
只可惜:猛然間張開翅膀的風力,是小麻雀們感到了幾絲涼意;等母雞落地時,它們早已飛上屋檐,喳喳喳、喳喳喳的,像是對啄了一嘴稀泥的“敵人”——蠢老母雞,無情的譏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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