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寂寂無名的新人到Spotify月度聽眾破1000萬,19歲的英國獨立音樂人Tkandz只用了一首歌。
最近,他的說唱歌曲《Now or Never》在短視頻平臺上病毒式傳播,并被譽為“當下全球最火的說唱歌曲”。歌曲的爆紅也讓Tkandz人氣急劇上升,其作品在TikTok上被使用超150萬次、播放量超33.6億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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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1日,《Now or Never》在Billboard全球200排行(不含美國)中首次亮相,位列第136位。截至目前,這首歌本周在Billboard德國排名第6位,英國官方單曲榜上排名第30位。
在線音樂創作與社交平臺BandLab首席執行官兼聯合創始人郭孟儒表示:“如今的藝術家,只要賦予他們創作的力量,他們就能接觸到世界上的任何人。”這句話也像是一個時代信號的回響,折射出當下獨立音樂新的連接方式。
那么,當獨立音樂早已突破小眾邊界、成為創作常態,在新的連接圖景下,它到底意味著什么?
獨立音樂如何撬動時代?
近幾年,“獨立音樂”的概念,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微妙。
曾經,獨立音樂指的是不依附于大廠、自力更生、自己錄音、自己發行的那一類音樂人。但隨著數字技術和社交平臺的全面滲透,獨立音樂似乎不再是形式固化的界定,更像是一場持續至今的結構性變革。
1977年,獨立音樂的開創者之一英國朋克搖滾樂隊Buzzcocks通過自建廠牌 New Hormones發行首張EP《Spiral Scratch》,并跑通了商業鏈路。在當時英國百花爭艷的朋克樂隊中,Buzzcocks的獨特之處在于完全獨立完成,樂隊向親友借來500英鎊,先壓制了1000張以償還借款成本,結果又額外賣出了1.5萬張,獲得了商業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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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iral Scratch》還打進了英國單曲榜Top40,成為音樂產業史上首張以獨立自發行形式達到主流熱度的唱片。
在獨立廠牌建立之前,藝術家不被簽約幾乎不可能把唱片送進唱片行,在發行層面意義重大。受他們的鼓舞,隨后一波英國獨立小廠牌相繼成立。其中許多廠牌后來成為全球音樂產業的標桿,甚至改寫了流行文化的歷史,比如Beggars Banquet、Mute Records、Rough Trade等。
Buzzcocks身體力行地詮釋了獨立音樂的 DIY 心態,并向其他音樂人證明,原來音樂可以脫離工業系統、產業背書而存在。
到2000 年,獨立音樂迎來了真正的繁榮時期,那時的流行音樂的風格制作精致,節奏明快,歌曲內容也更為淺顯,充滿了泡泡糖流行(bubblegum pop)色彩。與此同時,音樂行業正面臨著因Napster起訴大學生非法下載音樂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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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背景下,像The Strokes和Arctic Monkeys這樣的獨立樂隊崛起,代表了與主流音樂文化對立的姿態,獨立音樂也因此成為了反叛和自我表達的一種象征。
如今,隨著音樂工業力的下沉、發行門檻的不斷降低和社交媒體的成熟,音樂消費市場愈發去中心化,也意外為新的獨立生態奠定了沃土。
比如,去年TikTok全球夏季十大熱門歌曲榜單超過60%的歌曲都為獨立發行,像Tommy Richman、Lay Bankz等獨立音樂人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一方面,音樂全球本地化趨勢愈發明顯;另一方面,獨立音樂逐漸滲透市場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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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Chartmetric數據顯示,2024年度Top1000藝術家的分布,獨立藝術家占41%,而簽約三大廠牌(或其他大廠牌)的藝術家占59%,與五五開已相差不遠。對于獨立藝術家而言,這一占比較五年前上升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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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音樂平臺Catapult My Music數據指出,截至2025年,主流平臺上被消費的音樂中,超過50%來自未簽約藝術家。而在2024 年,獨立藝術家占全球錄音音樂收入的35%,總計1270億美元。也就是說,獨立音樂正在贏得真正的關注度,掌握了主動權,聽眾的耳朵也正在向獨立音樂傾斜。
與此同時,獨立音樂人正在悄悄解鎖傳統唱片體系難以復制的和粉絲建立深度連接的能力。
在內容爆炸的時代,藝術家和粉絲之間的真實互動,比起高預算的宣傳更劃算。他們可以在社群里一對一回復評論,在直播時喊出粉絲的ID,甚至在演出后親自遞上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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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一些大型藝人可能也想做這些事,但通常體量不允許,他們能做的更多是運營,很難共創。而獨立音樂人的人情味,不只換來了情感價值,也在數據上展現出真實優勢。
比如,Chartmetric數據顯示,在排名中腰部區間(12k–35k)且在2024年實現了至少20%增長的藝術家中,超過90%都是獨立音樂人,而來自大廠牌的只占不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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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獨立音樂與主流音樂的份額已逐漸趨近,生態格局也隨之發生轉向。藝術家在簽下合約之前,就能先以“小型媒體組織”的姿態完成自我啟動,創作、發布、傳播、社群經營一體化運作。
平臺的工具化、受眾的分眾化,使獨立音樂人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實驗空間與話語權。他們完全有幾率以個人為單位,撬動時代的聲音版圖。
獨立音樂,到底意味著什么?
獨立音樂的邊界也越來越模糊了。
與二十年前相比,獨立音樂已不再具有同樣的文化分量。
現在我們經常會有一種感覺,一個簽約主流唱片公司、擁有數百萬粉絲的藝術家,也可能被認為是“很indie”;而某些形式上看似獨立的項目,卻已全面商業化運作。以美國紐約樂隊Vampire Weekend為例,他們看起來給人一種2000年代布魯克林獨立音樂的氣質,然而他們來自索尼音樂集團旗下廠牌Columbia Rec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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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一樣,比如今年5月,香港搖滾樂隊Supper Moment也出席典禮并在活動現場驚喜宣布已經正式簽約環球音樂;今年10月,獨立音樂人漢堡黃也與華納音樂也達成音樂戰略合作。
從音樂本身來講,獨立音樂在早年蓬勃發展時期,為許多實驗性音樂風格鋪了路,那些在當時顯得先鋒、前衛的風格,如今已被視為主流審美的一部分。
比如,2020年代在TikTok、Instagram等社交媒體誕生了“Indie sleaze(獨立邋遢風)”這個熱詞,就是用來形容像The Strokes、LCD Soundsystem、Arctic Monkeys和The Libertines這樣把車庫、后朋這樣的音樂風格又推到了時代前沿的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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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獨立音樂人業內聲量與受眾規模之間的關系,也變得不再成正比。比如兩位同樣具有獨立氣質的音樂人2hollis、Mk.gee就是很好的例證。
今年4月,美國獨立音樂人2hollis發行新專輯《star》,但似乎在行業媒體中水花并不大。相比之下,與其共同入選《Ones to Watch》“26位必關注藝術家”的美國獨立音樂人Mk.gee專輯《Two Star & The Dream Police》,似乎獲得了更多的媒體關注與樂評認可。
有意思的是,從數據上看,2hollis的增長速度顯然更快。如圖所示,在2024年,2hollis的月度聽眾僅50萬,明顯低于Mk.gee的170萬左右。然而,到了2025年9月,2hollis的月度聽眾數大幅增長,突破423萬,盡管沒有行業背書,他的表現依然遠遠超過了Mk.g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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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ollis數據的上升,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他極具辨識度的個人形象,一頭標志性的長金發、靈感來自《哈爾的移動城堡》的耳飾細節,為他建立起一種鮮明、穩定且數字友好的視覺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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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平臺對于主流和獨立是一視同仁的,被獎勵的,都是那些擁有鮮明人格標識與數字傳播力的藝術家。他們能在內容過剩的時代建立自我敘事,以獨特的聲音與風格在算法與人心之間,開辟出屬于自己的位置。
不過,獨立藝術家的成長與希望并存之時,經濟壓力也在加大。制作成本上漲、關稅、簽證、粉絲整體消費力下降、差旅費用以及流媒體收入下滑等因素,都讓獨立藝術家更難靠作品謀生。
由于變現低迷,許多獨立藝術家干脆選擇退出流媒體,像Deerhoof、King Gizzard & The Lizard Wizard、Xiu Xiu等都是最近從Spotify下架作品的音樂人,雖然與Spotify的政治立場有關,但也是對目前流媒體低回報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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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結底,無論獨立還是主流,兩者在平臺上的境遇幾乎并無差別。今天的藝術家都面臨著相似的課題,如何在算法主導的時代,擁抱DIY制作、數字化工具,以及與粉絲的直接互動,讓作品被真正聽見。
結語
如英國國會唱片公司前總裁Nick Raphael所說:“我們似乎兜了一圈,又回到了獨立音樂的時代,無論是超級巨星,還是小蝦米,促成一個藝術家從無名到出名的,是同心圓式的信念。”
最初的支持者可能是家人、朋友、攝影師,然后是粉絲、媒體、樂評人……這一圈圈關系網組成了每一個音樂人的成長軌跡,每一層相信你的人,都會把影響力進一步傳遞出去。
在這個意義上,獨立音樂在今天除了形式上之外,或許就獨立在拒絕被同化、拒絕被格式化,在海量復制品中堅持獨特的聲音、敘事與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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