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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之腔
水墨意境與秦腔神韻的當代交響—— 張亞賢《大秦之腔》的藝術解構與文化闡釋
關鍵詞
張亞賢、大秦之腔、水墨寫意、秦腔戲曲、非遺保護、地域文化、
筆墨語言、程式符號
緒論:非遺視域下傳統藝術的當代詮釋
在當代藝術語境中,如何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精神內涵與傳統水墨的表現形式進行創造性融合,成為諸多藝術家探索的命題。長安畫派當代著名畫家、西安美術學院教授張亞賢先生的《大秦之腔》系列作品,以秦腔戲曲人物為載體,在筆墨語言、文化內涵與時代價值的維度上,實現了傳統藝術形式的現代性突破。本研究以其《大秦之腔》中的旦角形象為具體對象,通過對作品的藝術形式分析、文化符號解碼、創作語境考察及社會價值研判,揭示水墨語言與戲曲神韻在當代的互文關系,為非遺藝術的視覺化傳播與傳統水墨畫的題材拓展提供理論參照。
秦腔作為中國戲曲活化石,以其高亢激越的聲腔和程式化的表演,承載著三秦大地的文化基因。而水墨畫的寫意精神,強調以形寫神、虛實相生,與戲曲藝術的虛擬性、抒情性具有天然的契合點。著名畫家張亞賢教授長期扎根陜西本土文化,其創作既延續了長安畫派關注地域文化的傳統,又在水墨技法上融入了學院派的嚴謹訓練,這使得《大秦之腔》在藝術表達上兼具民間藝術的質樸與文人畫的雅致。
第一章 藝術形式:筆墨語言與戲曲造型的互構
1.1 工寫兼融的筆墨系統
張亞賢先生在《大秦之腔》中構建了一套工寫兼融的筆墨語言體系,實現了對秦腔旦角形象的多維塑造。在面部刻畫上,畫家采用近乎工筆的技法,細致描繪旦角的眉眼唇妝。低垂的鳳眼以淡墨勾勒輪廓后暈染朱紅,眼角的微妙上揚傳遞出戲曲人物的含蓄嬌羞。朱砂點染的唇部形狀飽滿,與面部的粉白形成鮮明對比,精準還原了秦腔旦角俊扮的妝容程式。這種工筆式的細膩,與衣袍的寫意性潑墨形成強烈視覺反差。
衣袍的處理體現了畫家對水墨語言的精湛駕馭。以淡墨潑染的袍身,通過墨色的濃淡變化表現出絲綢的質感與垂墜感,其間以沒骨法點染的紅花圖案,既豐富了畫面層次,又呼應了戲曲服飾的裝飾性特點。尤為精妙的是對水袖的刻畫,畫家以流暢的曲線勾勒出水袖的動態輪廓,再以淡墨暈染出其半透明的質感,使靜態的畫面中蘊含著戲曲表演的韻律感。
1.2 剛柔相濟的線條語言
線條作為中國水墨畫的核心造型元素,在《大秦之腔》中呈現出 剛柔相濟的節奏變化。用于勾勒面部輪廓、頭飾框架的線條,如眉骨的轉折、頭飾中花鈿的邊緣,多采用中鋒用筆,線條挺勁有力,體現出骨法用筆的傳統。而描繪衣袍褶皺、水袖動態的線條,則以側鋒行筆,筆鋒的提按轉折間展現出絲綢的飄逸質感,如行云流水描般靈動婉轉。
這種線條的對比在頭飾的表現上尤為突出。藍綠色為主調的頭飾以濃墨勾出花鈿、珠翠的輪廓,線條短促而肯定,表現出金屬與珠寶的堅硬質感。而頭飾邊緣垂下的珠串、流蘇,則以細勁的游絲描表現,線條的輕細與靈動,模擬出珠串隨風輕顫的動態。剛與柔、直與曲的線條交織,不僅塑造了人物形象的立體感,更強化了畫面的節奏感。
1.3 虛實相生的構圖策略
《大秦之腔》的構圖遵循了傳統水墨畫虛實相生的原則,同時融入了戲曲舞臺的空間意識。人物占據畫面右側的主體空間,呈側身姿態,既展現了旦角的曼妙身姿,又為左側的題款留出了視覺呼吸感。背景以淡墨點染,形成如舞臺煙霧般的朦朧效果。這種虛寫的處理既突出了人物主體,又營造出秦腔舞臺臺榭深幽的意境,暗合戲曲表演的虛擬性特征。
左側的豎排行書題款“大秦之腔,歲在癸卯冬月寫,中國最古老的戲劇秦腔,于陜西古都長安,亞賢”與朱印共同構成了畫面的有機部分。書法字體的筆意與繪畫的筆墨風格相協調,或行云流水,或筆力遒勁,與畫面形成疏密對比。印章的紅色則在色彩上與人物面部、頭飾的紅色元素相呼應,起到了平衡畫面、豐富層次的作用,彰顯了中國傳統繪畫詩書畫印一體化的藝術特色。
第二章 文化內涵:戲曲符號與地域精神的隱喻
2.1 秦腔程式的視覺轉譯
秦腔作為中國最古老的戲曲劇種之一,其表演程式具有高度的符號化特征。張亞賢先生在《大秦之腔》中對這些程式進行了精準的視覺轉譯。畫面中旦角的手勢是秦腔表演中的經典蘭花指。手指的微妙彎曲與指尖的相對,傳遞出戲曲人物的溫婉與嬌羞。這種手勢程式是秦腔旦角表達情感的重要符號。頭飾的描繪同樣是對秦腔符號的忠實還原。藍綠色的點翠頭面、紅色的寶石花鈿、垂下的珠串流蘇,這些元素不僅是戲曲服飾的裝飾性符號,更暗示了人物的身份與性格。在秦腔傳統中,頭面的材質與顏色往往與角色的社會地位、情感狀態相關聯。畫家對這些細節的刻畫,體現了其對秦腔文化的深入理解。
2.2 黃土文化的精神投射
秦腔是黃土文化的活態載體。張亞賢教授的《大秦之腔》通過水墨語言投射出三秦大地的精神氣質。畫面中人物袍服的暖色調與厚重感,暗合了秦人質樸、堅韌的性格。背景淡墨中的點點粉紫,既似舞臺煙霧,又可聯想為黃土高原上綻放的野花。這種意象的疊加,將戲曲人物與地域景觀融為一體。
題款中“中國最古老的戲劇秦腔”的表述,直接點明了作品的文化指向。畫家以秦腔為媒介,實則是對黃土文化根脈的探尋與表達。在他的筆下,秦腔旦角不再是單純的戲曲人物,而是成為陜西地域文化的視覺符號,承載著秦人對生活的熱愛、對苦難的堅韌以及對美的執著追求。
2.3 道家美學的當代演繹
《大秦之腔》的創作暗含著道家虛實相生、天人合一的美學思想。水墨語言的虛(背景的淡墨、衣袍的潑染)與戲曲程式的實(面部的工筆、頭飾的細節)形成辯證統一。這種虛實關系不僅是畫面的形式處理,更是對道家宇宙觀的視覺詮釋。
戲曲藝術的虛擬性與水墨畫的寫意性在精神層面達到了高度契合。秦腔表演中,演員通過程式化動作虛擬出舞臺場景(如以鞭代馬),水墨畫則通過筆墨的省略與留白引發觀者的想象(如以淡墨代煙霧)。張亞賢先生將這兩種藝術形式的共通性提煉出來,在畫面中營造出 無景勝有景的意境。這種意境的營造正是對道家“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美學理念的當代演繹。
第三章 創作語境:地域身份與時代使命的交織
3.1 畫家的地域文化自覺
張亞賢,1951 年生于陜西富平,長期在西安美術學院任教。這種地域身份使其創作始終與陜西本土文化緊密相連。在一次采訪中他曾表示:“咱就生活在關中,要反映眼睛看到的身邊事情,反映身邊好像很細小、很瑣碎的事情。這就是生活,這就是藝術。”這種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創作理念在《大秦之腔》中得到了充分體現。
作為長安畫派的優秀傳承者,張亞賢的創作延續了石魯、劉文西等前輩關注陜西地域文化的傳統,但又有所創新。他不滿足于對地域文化的表層描繪,而是深入挖掘秦腔所承載的精神內涵,將其轉化為水墨語言。這種地域文化自覺,使《大秦之腔》具有了深厚的文化根基與獨特的藝術個性。
3.2 非遺保護的時代背景
21世紀以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成為全球文化議題。秦腔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其傳承與創新也面臨著時代挑戰。張亞賢先生的《大秦之腔》系列創作,正是在這一背景下對非遺藝術進行的視覺化探索。與其他以秦腔為題材的藝術創作相比,張亞賢先生的作品更側重于以水墨語言捕捉秦腔的神韻。他將秦腔的聲腔、表演轉化為筆墨的韻律與色彩的對比,使觀者在視覺欣賞中感受到秦腔藝術的獨特魅力筆墨藝術的高雅情致。這種轉化不僅拓展了秦腔的傳播渠道,更為非遺藝術的當代傳承提供了新的可能。
3.3 學院派的技法支撐
作為西安美術學院的教授,張亞賢先生的創作兼具學院派的技法嚴謹與藝術家的個性表達。他在水墨技法上的深厚功底,使其能夠自如地駕馭工寫兼融的語言風格。而長期的教學與藝術實踐,又使他對傳統繪畫理論有著系統的理解。這使得《大秦之腔》在藝術形式上既尊重傳統,又不失創新。在創作《大秦之腔》時,張亞賢先生并非簡單地對戲曲人物進行寫實描繪,而是融入了自己對水墨語言的探索。例如,他對墨色層次的控制、對線條節奏的把握,都體現了學院派訓練所形成的藝術素養。這種技法支撐,使他能夠在傳統與現代、寫實與寫意之間找到平衡,創作出具有獨特藝術價值的作品。
第四章 時代價值:藝術創新與文化傳播的雙重維度
4.1 傳統水墨的現代性突破
《大秦之腔》在傳統水墨人物畫的題材與語言上實現了雙重突破。在題材上,作品將傳統戲曲藝術引入文人畫的表現范疇,打破了傳統水墨畫以山水、花鳥、文人高士為主的題材局限。在語言上,作品融合了工筆與寫意、水墨與色彩,形成了一種新的視覺表達體系。
這種突破不僅豐富了水墨畫的表現領域,更為傳統水墨的現代轉型提供了借鑒。張亞賢先生以秦腔為媒介,證明了傳統水墨語言在表現當代文化題材時的可能性與生命力,為水墨藝術的創新發展開辟了新的路徑。
4.2 非遺文化的視覺傳播
在非遺保護的語境下,《大秦之腔》的創作具有重要的文化傳播價值。作品以視覺藝術的形式,將秦腔的藝術特征、文化內涵傳遞給更廣泛的受眾,使那些不熟悉秦腔的觀者也能通過畫面感受到其獨特魅力。這種視覺傳播不僅是對秦腔藝術的推廣,更是對陜西地域文化的宣傳。畫面中蘊含的秦腔程式、服飾符號、地域精神,構成了一個微型的文化綜合體,觀者在欣賞畫作的同時,也在潛移默化中接受著大秦文化的熏陶。
4.3 藝術教育的實踐啟示
作為高校藝術教育工作者,張亞賢教授的創作實踐為藝術教育提供了有益啟示。他將地域文化資源轉化為教學與創作的素材,實現了藝術創作與文化傳承的有機結合。《大秦之腔》的創作過程,也可視為一次生動的藝術教學實踐,展示了如何將傳統技法與當代題材相結合,如何在創作中融入文化思考。這種教學與創作的互動,不僅提升了受眾的藝術技能,更培養了他們的文化意識與創新精神。張亞賢先生的創作實踐證明,藝術教育不應局限于技法傳授,更應注重文化傳承與創新能力的培養,而《大秦之腔》正是這種教育理念的生動體現。
結論:在傳統與現代之間的文化守望
著名畫家張亞賢的《大秦之腔》以其獨特的藝術形式、深厚的文化內涵與鮮明的時代特征,成為當代水墨藝術與非遺文化融合的典范之作。作品不僅是對秦腔藝術的視覺詮釋,更是對黃土文化精神的水墨守望;不僅是傳統水墨語言的現代性探索,更是非遺文化當代傳播的創新實踐。在這幅作品中,我們看到了一位資深藝術家對地域文化的深情眷戀,對傳統藝術的敬畏與創新,以及對時代使命的自覺擔當。該作品啟示我們,在全球化與現代化的浪潮中,傳統藝術的傳承與發展需要找到適合自身的路徑,既要深入挖掘傳統藝術的精神內涵,又要以當代的藝術語言進行創造性轉化;既要尊重藝術的本體規律,又要關注社會的文化需求。
張亞賢教授《大秦之腔》的價值,不僅在于其藝術形式的創新,更在于它所傳遞的文化態度,在傳統與現代的對話中,在本土與全球的互動中,堅守文化根脈,擁抱時代變化,以開放包容的姿態推動傳統藝術的當代發展。這種態度,對于當下的藝術創作與文化建設,都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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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萬璅
2025年11月4日星期二
責任編輯:郝成祥 中國詩書畫研究會絲路文化專委會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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