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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地產市場從2021年 至今 已 調整4年, 2025年6月末,70個大中城市新建住宅價格、二手住宅價格同比分別下跌3.7%、6.1%,新房價格環比連續25個月負增長,6月末二手住宅價格環比上漲的城市僅有西寧1個。
這是幾名普通深圳人的售房經歷。他們的房產買在2017年至2020年間,那正是樓市最后的高光階段,他們身處其中,很難不被烈火烹油的洪流裹挾。他們選擇回老家買房,最直接的原因是手中的首付款有限,當然,抱著回鄉定居打算的人也占了多數。
他們從未在深圳擁有過房產,而那套位于老家、曾經寄托著他們對穩定的渴望和生活憧憬的房子,在他們虧損數十萬出手時,都還是毛坯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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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掉80萬,解套老家房
今年8月份,在深圳生活的于襄,賣掉了位于武漢白沙洲片區的兩居室。從2020年購入這套房產到今年最終出手,她前后去過白沙洲片區三次,房子賣出時還是毛坯狀態,算上房貸利息、稅費、物業費等支出,她在這套房產上的虧損接近80萬元。整個賣房過程持續了3個多月,從掛牌到成交,也是于襄一步步降低心理預期的過程,“真正體驗了什么叫買方市場”。
今年上半年,于襄在是否“割肉”的問題上搖擺不定,不少個夜晚她被折磨得失眠。做決策實在困難,五一前夕,她和丈夫決定回武漢考察一番再做抉擇。
5月3日走出武漢高鐵站,夫妻倆直奔小區,在小區周邊轉了一圈后,倆人“感覺不太好”,隔壁幾個住宅區雖有一定入住率,但于襄的小區交房時間較晚,入住率大概只有三四成,很多房子還處于空置狀態。
于襄和丈夫對白沙洲片區和武漢樓市了解有限,逛完周邊后,他們聯系上小區附近的房產中介。聽完對方的介紹,倆人隨即就下了賣房的決心。
樓盤附近沒有好的教育資源,買房時于襄還是單身,未考慮這一問題。白沙洲的新樓盤星羅棋布,大部分樓盤的建設時間跟她的小區相近。況且,她購買的樓盤,開發商缺乏知名度,小區體量不大,物業公司也沒有名氣,服務質量也不盡人意。樓盤是超高層,她購買的兩居室,在武漢的市場流通率偏低,大家更傾向于買三房或四房。綜合來看,她的房子居住體驗一般。
中介告訴她,附近保利等大開發商的樓盤,市場價已經下降了很多,如果兩居室掛同等價格,跟知名樓盤競爭缺乏優勢。
“整體看過之后有點心寒,感覺房子除了臨近地鐵口,幾乎沒有其他競爭力。我們一手業主基本上都是高位接盤,買的就是一個炒作價格,這個地方也就值1萬均價。”于襄無奈地接受了現實。當天晚上她和丈夫返回深圳,次日聯系中介將房子掛牌。
中介建議于襄掛牌98萬,他預計最終能以90萬左右的價格成交,這個價位她在心理上勉強能接受。
98萬的價格掛出后,整個5月于襄幾乎沒收到什么反饋,她意識到這個價位,應該超出了買家的心理預期,“沒有買家接手,你的掛牌價就毫無意義”。6月初,中介給她分享了一些買家的意向價位,都未超過75萬。7月初,于襄主動聯系中介,中介告訴她,武漢最近幾個月市場慘淡,5月、6月交易量直線下滑,賣家的中介費也從原來的1%升至1.5%。
中介勸說于襄調低報價,她沒有松口。半個月后,她發現樓上同一戶型的房子,以73萬的價格成交。她詢問中介得知,這戶賣家還不上房貸,只能以較低價格出手。于襄清楚,出現了這個地板價,同小區的房子很難再賣上價,她讓中介把掛牌價調至89萬。
調價之后,于襄陸續接到中介的電話,報價都在70萬出頭。其中一位報價75萬的中介聯系她多次,電話里這位中介的話實在不中聽,“說來說去,就是有人出價就不錯了,錯過這個買家,房子價格只能越來越低。”她心里不舒服,不肯答應。一直到8月份,她接到一名女性中介的電話,對方的報價也不高,但話說得有理有據,她掙扎一番后,最終以不到80萬的價格成交,遠遠低于她的預期。
好在,房子賣出后,于襄沒有再失眠過。在深圳,不少同鄉朋友和她一樣,在樓市最火熱的年頭在武漢購置了房產,他們也在承受房價下跌帶來的陣痛,一些人回到武漢,住進了市場價“骨折”的房子里,一些人正在觀望,還在考慮未來留深還是回武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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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產泡沫下的普通人
白沙洲的這套兩居室,是于襄“頭腦一熱”買的,相比于賣房過程中的謹慎和猶豫,于 襄 2020年 買房時相當干脆,甚至有些輕率。
“那會兒大家的想法就是,你不趕緊買,就上不了車了”。那兩年,于襄的朋友同事中,手頭寬裕的在深圳買房了,預算有限或不確定定居地的,多數也在老家買了房子。
于 襄 是湖北人,當時她正考慮回武漢定居。幾個朋友買了白沙洲的房子,便向于 襄 推薦那一片的新樓盤,她的一個朋友正在選房,考察白沙洲后認為這一片區“還可以”,位置在三環以內,附近有地鐵,還給她發了一些現場視頻。沒有做更多的調查和考量,于 襄 抽時間從深圳趕往武漢,買下了白沙洲片區這套靠近地鐵口的兩居室。
于 襄 承認,大環境的裹挾,是她貿然做出買房決策的主要原因之一。買房之初,她擔心過樓市震蕩。只是,經濟下行、房地產市場巨變帶來的沖擊,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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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以后,房產泡沫之下,房價扶搖直上,市場一片烈火烹油,無數普通人在熱潮中涌入樓市。小月、朱銘、林小鳳比于襄入市的時間更早。
2017年,小月和丈夫還未結婚,兩人在重慶買了一套140平方米的房子。 買下這套房子,倆人更多是出于理財的考慮。 自始至終,小月和丈夫從未打算回重慶發展,倆人都在深圳的集成電路行業工作,而這行的機會“除了深圳就是上海”。
買房決策 多多少少受到了丈夫大哥的影響。 丈夫老家在重慶,2016年大哥在重慶買房, 婆婆給兩個兒子每人10萬元的購房款。小月和丈夫隨之動了買房的心思, 當時兩人在戀愛期,“總想到處玩兒”,手里留不住錢,買房“就當是存錢了”。他們當時收入不高,上車深圳有些勉強,便將目光轉向了重慶。
即便沒有長居的打算,小月和丈夫對那套房也注入了很多憧憬。他們喜歡安靜,便選擇了離地鐵站稍遠的小區,他們放棄了小區里更實惠的戶型,選擇了視野、景觀更好的大平層,他們打算每年回重慶期間,就在這套房子里生活。
朱銘和林小鳳老家都在江西。2018年,朱銘在上饒經開區買下一套100多平方米的三居室,她解釋自己當時的買房心態,“ 怕漲價,怕晚買幾天,幾個月就白干了,深圳買不起,別的地方買不起,只有老家勉強能上車。 ” 今年5月份,朱銘掛牌58萬,她接到的中介電話中,有買家只愿意出價45萬,她拒絕了。她的購房成本95萬,“現在想賣50萬都難”。
林小鳳比朱銘晚一年買房,2019年五一前夕,公司里幾個要好的同事聊天時,另外幾個人說起回老家買房,林小鳳也心癢了,她很少關注江西老家的房價,當時各地房價高漲,她也擔心自己錯過上車的機會。
五一假期,她和丈夫帶著孩子從深圳趕回江西,南昌的均價已經在1.5萬左右,超出了她的預算,她的老家在上饒鄱陽縣,上饒市區距離鄱陽太遠,她覺得不夠方便,轉而去到九江。
林小鳳在九江讀完大學,很喜歡當地的生活環境,山美水美,生活節奏也讓人安心。夫妻倆在九江看了幾個樓盤,相中了市政府旁邊的一個住宅區,附近的初中、小學學位都很優質。丈夫當時在深圳從事美術培訓,一直有回老家開培訓機構的打算,如果將來一家人回老家生活,孩子的教育不成問題。
這一年林小鳳30歲,手里只有5萬塊錢,夫妻倆跟親戚借了20萬,才算湊足首付,每月要還五千左右的房貸。
當時,林小鳳和丈夫工作穩定,月供在他們經濟承受力之內,“完全忽略了30年的房貸周期,以及年齡增長和市場環境變化,我們的賺錢能力會大打折扣。”買房后不久,丈夫所在的教培行業變了天,他經歷了漫長的失業期,兩人要“養倆娃,還房貸,付房租”,這也讓林小鳳陷入了長時間的焦慮狀態。
今年3月份,林小鳳把房子掛了出去,主動聯系她的中介很少,且每次的報價都比上一次低。4月份最終出現了一名意向買家,擔心對方變卦,她最終答應了買方的意向價,算上房貸利息等各項購房成本,這套房子讓夫妻倆虧損了50萬。跟于襄的房子一樣,這套房子賣出時依然是毛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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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房子的意義
幾名購房者中,于襄的賣房決定做得最為艱難。
買下白沙洲這套房子時她還是單身,更傾向于回武漢定居。簽完購房合同不久,她在深圳結識了丈夫,戀愛、結婚、生子順理成章。2023年房子交付時,孩子出生,她沒有精力考慮房產的去留。
事實上,婚后她和丈夫已打算定居深圳。她在外貿行業,丈夫從事低空經濟相關工作,無論是職業機遇還是收入,深圳對二人都是最具優勢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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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動了賣房的念頭后,于襄才開始真正關注武漢的樓市和房價,當時她的小兩居市場價在100萬左右,她猶猶豫豫一直拖到今年。今年交房滿兩年,她從年初開始考慮賣房,偶爾咨詢中介,每次對方的回復都讓她心情低沉,房子的市場價一路下滑,已經滑到了100萬以下,還沒有到底的跡象,“想到辛辛苦苦掙的錢就這么虧掉了,有時都睡不著”。
“與其這么痛苦,不如賣掉算了”,丈夫勸她。房子是賣還是不賣,于襄幾乎咨詢了身邊所有已購房的朋友。有朋友在深圳做過中介,建議她盡快出手,未來行情難以預料,也有朋友跟她分析大環境,經濟下行,樓市行情更糟糕。不過,老家的一些親友勸她別賣,他們對武漢的房價走勢相對樂觀,勸于襄裝修出租止損,將來還能給孩子留個學位。
幾個月的時間里,于襄搖擺不定。五一回武漢前夕,她還與當地的裝修公司約定簽約,直到親自到白沙洲看過一番后,才算真正接受現實。
相比之下,小月的整個賣房過程異常果斷。
去年,小月聽說相熟的朋友賣掉了長沙的房子,對方說市場行情不好,賣出價勉強與購房成本持平。小月不是重慶人,對重慶的行情關注不多,不過聽了朋友的賣房經歷,她心里大概知道不樂觀。
他們供房5年多,每月房貸接近5000元。房子一直是毛坯狀態,婆婆放不下的雜物,堆積在這套房里。她跟丈夫商量,索性把重慶的房子賣掉,兩人計劃在深圳買房,他們擔心一旦遇到合適的房子,兩套房的房貸壓力太大。
聯系上中介后,小月對賣房的唯一要求是“快”。中介建議的112萬的掛牌價,她說“行“,一段時間后,中介告訴她樓上同戶型賣出了111萬,掛牌價要不要下調,她說“好”。
“我覺得這個月賣不掉,下個月不一定能賣掉,拖拖拉拉我還要出每個月的房貸,我一年要出四五萬的房貸,不能因為一兩萬塊耽誤事情。”
很快意向買家出現,兩方以110.5萬成交,這個價格與她的購房價格持平。她對結果是滿意的,沒有過多糾結過去五年支付的房貸。在她看來,如果當年沒有買重慶的房子,2020年前后她和丈夫大概率會購買深圳的房產,“哪怕是借錢湊首付,以我的性格,也一定會買的,那我們會虧得更多”。
小月不懊悔當初的買房決策,那會兒她需要房子帶來的安全感,也躲避不開環境的影響,“你生活在那樣的環境里,誰都很難不被那個欣欣向榮的氛圍鼓動,這一點你要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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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地產泡沫帶來的重創后,于襄、林小鳳、朱銘認為自己目前無力在深圳購房,于襄住進了公司分配的人才保障性住房里,房子是小兩房,面積不足60平方米,可以滿足三口人居住。
“想跟和我一樣的打工人說,放棄對房子的執念。尤其是貸款買房的人,要想想之后的幾十年,人總有下坡的時候。”林小鳳說。出售九江的房產期間,她申請到了深圳的保租房,夫妻倆和兩個孩子搬進了85平方米的三居室,孩子也順利轉學插班,對于這個結果,林小鳳很是滿意,“感覺跟買的房也沒有差別”。
跟住上保租房一樣,林小鳳也將九江房產的成功脫手視為幸運,即便虧損了50萬。房子賣掉后,她在社交賬號里寫下:從此房價漲跌與我無關,不再擔心房貸,安心做深漂。
(備注:文中人物于襄、林小鳳、朱銘為化名)
文丨黃小邪
本文由深圳微時光原創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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