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悲歌：遵義桐梓10·3白骨案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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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5日清晨六點，G75蘭海高速K1256+300米處，養護工老陳像往常一樣騎著三輪養護車巡查排水溝。深秋的晨霧籠罩著黔北山區，能見度不足五十米。當老陳清理到楚米鎮段一處急彎時，發現排水篦子被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堵住了。

這個印著"富順化肥"字樣的編織袋已經破損，露出里面暗紅色的肉質。老陳用鐵鉗勾開袋口，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袋子里赫然是兩條完整的人腿，腳踝上還系著一條褪色的紅繩——這是當地女性本命年辟邪的習俗。

幾乎在同一時間，三公里外元田村村民老王在清理化糞池時，發現抽糞泵被異物堵塞。他徒手打撈，竟撈出一截連著指甲的手指骨。而最駭人的發現是在11月8日傍晚，幾個放牛娃在后山松林里玩捉迷藏時，踢到了一個骷髏頭。骷髏的牙齒間，一顆金牙在夕陽余暉下閃著詭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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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介入后，桐梓縣公安局刑偵大隊長李勇注意到一個矛盾：據丈夫楊何建說，妻子曾慶芬是11月3日早上去貴陽進貨的，但服裝店隔壁商戶反映，11月2日晚還看到曾慶芬在店里盤點庫存。

更可疑的是，曾慶芬的妹妹向警方提供關鍵線索：姐姐失蹤前一周曾偷偷錄下楊何建的威脅錄音。錄音里，楊何建咆哮道："不把錢拿出來，我就弄死你！"調查還發現，楊何建最近三個月頻繁登錄境外賭博網站，欠下高達二十萬元的賭債。

銀行流水顯示，曾慶芬銀行卡在11月3日上午9點47分，在桐梓縣農商行ATM機被分三次取走兩萬元。監控畫面雖然模糊，但取款人穿的玫紅色羽絨服，正是曾慶芬最喜歡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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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調查揭開這對夫妻殘酷的真相。曾慶芬最早在桐梓火車站擺地攤賣襪子，每天凌晨四點起床進貨。靠著精打細算，終于在步行街盤下店面，專賣女裝。而楊何建原本是縣運輸公司的正式工，下崗后開摩的為生，卻迷上牌九賭博。

"有一次楊何建輸紅了眼，把曾姐店里的收銀機都砸了。"隔壁五金店老板回憶說。最嚴重的一次，曾慶芬的額頭被煙灰缸砸出三厘米的傷口，但她卻對民警說是自己摔的。

警方在搜查他們家時，在臥室抽屜發現一紙離婚協議書，日期是2012年10月28日——距離案發僅五天。協議書上，曾慶芬特意用紅筆標注："女兒撫養權歸我，債務各承擔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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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何建在確鑿證據面前崩潰交代：11月2日晚十點，他再次逼妻子幫還賭債遭拒。爭吵中，曾慶芬拿出離婚協議，徹底激怒了楊何建。他用皮帶勒死妻子后，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在屠宰場工作的堂弟楊善輝。

這個26歲的幫工竟然帶著專業的剔骨刀和鋼鋸來到現場。兩人在衛生間的地磚上鋪上塑料布，忙碌了整整六小時。楊善輝后來供述："我哥說分得越碎越好，這樣沖下水道不會堵。"

作為報酬，楊何建許諾給堂弟五千元，但實際只給了兩千。貪婪的楊善輝還順手偷走了曾慶芬的金項鏈，后來以八百元賣給流動收金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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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廳法醫專家對白骨進行仔細檢驗。顱骨左頂骨有一處3厘米的線性骨折，與楊何建交代的皮帶扣擊打痕跡吻合。更關鍵的是，在恥骨聯合面檢測出多處陳舊性損傷，法醫判斷死者生前長期遭受家庭暴力。

那顆成為破案關鍵的金牙，經檢測含金量高達99.9%。金銀匠出身的老師傅鑒定后指出，這是典型的"老鳳祥"工藝，應該是2000年前后的產品。而正是這個時間點，楊何建曾用跑運輸攢下的第一桶金，為未婚妻定制了這份定情信物。

"每次吵架后，她都會摸著這顆金牙發呆。"楊何建在指認現場時突然跪地痛哭，"她說這是我這輩子唯一舍得給她花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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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后，兩名嫌疑人展開精心策劃的逃亡。楊何建先乘黑車到遵義，再轉大巴到東莞厚街，在一個建筑工地冒充水泥工。而楊善輝更狡猾，他先逃往重慶，在火車站偷了一個農民工身份證，然后混上開往福建的貨運列車。

桐梓警方成立"10·03"專案組，兩年間走訪了十三個省市。轉機出現在2014年9月，福建福清警方在清查網吧時，發現一個叫"楊老三"的男子使用的身份證照片與本人不符。經比對，正是消失兩年的楊善輝。

10月24日晚，當民警沖進網吧時，楊善輝正在玩《穿越火線》。他下意識去摸后腰的匕首，但被訓練有素的民警瞬間制服。根據他的交代，東莞警方在厚街一個黑作坊將正在攪拌水泥的楊何建抓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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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5日，遵義中院刑事審判庭座無虛席。當檢察官舉起那顆用證物袋封裝的金牙時，旁聽席上傳來壓抑的抽泣聲。曾慶芬七十歲的母親當場暈厥，被急救人員抬出法庭。

最令人動容的一幕出現在質證環節。當法醫出示顯示長期家暴的驗傷報告時，楊何建突然轉身對著旁聽席連磕三個響頭："告訴我女兒，下輩子別學她爸找賭鬼..."

楊何建最終被判處死刑，楊善輝被判無期徒刑。宣判后，楊善輝當庭表示上訴，理由是"我只是幫忙，不該判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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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桐梓縣司法局的普法宣傳欄里，這個案例被制作成警示教育展板。展板上醒目地寫著："賭博是萬惡之源，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心理專家在案例分析中指出，此案凸顯出三個社會問題：賭博成癮的破壞性、家庭暴力的隱蔽性，以及邊緣人群的法律意識淡漠。更值得深思的是，案發前曾有多人知曉楊何建有家暴行為，卻都認為"夫妻打架是家務事"。

每個路過桐梓步行街"芬芬女裝店"舊址的人，偶爾還會提起那個能干的女店主。只是再沒人知道，她臨終前看著那顆見證過愛情的金牙時，是否后悔當年選擇這個送她金牙的男人。

（本文基于司法檔案及公開報道撰寫，為保護受害人隱私，部分細節已作文學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