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孩子抱著手機打游戲,比吃了見手青還上頭!”短視頻里,自稱“滇派教育泰斗”的博主對著鏡頭痛心疾首,身后掛著“拯救迷途少年”的錦旗,“現在的云南娃,抱著手機打游戲的姿勢,比老倌蹲在火塘邊抽旱煙還上癮!100年前鴉片毀了先輩,100年后游戲要毀了云南的下一代!”
這番慷慨陳詞,精準戳中了云南家長的焦慮神經,網絡沉迷正成為家庭的“隱形戰事”:留守兒童抱著祖輩的手機徹夜鏖戰,城里孩子躲在臥室刷短視頻到凌晨,而一條“大師賣課+機構體罰+家長買單”的灰色產業鏈,正借著家長的焦慮瘋狂斂財。這場關于“網癮”的博弈,藏著太多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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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孩子淳樸本分,怎么會沉迷游戲?”這大概是外界對云南的刻板印象,但數據不會說謊。
共青團云南省委2023年發布的《云南省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調查報告》顯示,截至2022年底,云南省未成年網民規模達1890萬,互聯網普及率高達96.8% ,僅比全國平均水平低0.4個百分點。更值得警惕的是,云南未成年網民中,71.2% 經常玩網絡游戲,比全國平均水平高出3.4個百分點;其中,37.5% 的孩子會使用家長賬號登錄游戲,躲避防沉迷系統限制——這個比例在西南五省中排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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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全國數據是“全景圖”,那云南的“分區地圖”更顯觸目驚心。報告明確指出,云南網癮問題呈現“三極分化”特征:
城市圈的“早熟沉迷” :昆明、曲靖、玉溪等滇中城市群,未成年游戲沉迷率達74.6%。作為云南的經濟核心區,這些城市的家庭互聯網接入率幾乎100%,智能手機在小學生中的普及率超85%。昆明某小學班主任李老師透露:“我們班45個學生,有38個玩《王者榮耀》,12個充值過,最高的一個孩子偷偷花了奶奶2.3萬元買皮膚。”更諷刺的是,這些孩子大多能精準說出游戲技能,卻背不全《大觀樓長聯》。
山區的“孤獨沉迷” :昭通、文山、怒江等滇東北、滇東南山區,網癮問題藏在“留守兒童”的孤獨里。云南省教育廳數據顯示,云南現有農村留守兒童126萬,其中63.8%的孩子由祖輩照顧,45.2%的孩子每天上網時間超4小時。昭通市鹽津縣某村小校長無奈表示:“村里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老人管不住孩子,孩子放學回家沒事干,只能抱著手機打游戲。有個六年級的學生,為了買游戲裝備,偷偷把家里的臘肉賣了換錢。”這些山區孩子,能在游戲里精準操作“打野”“推塔”,卻分不清自家承包地里的玉米和雜草。
少數民族地區的“認知盲區” :在西雙版納、德宏、迪慶等少數民族自治州,網癮問題伴隨著教育觀念的落差滋生。報告顯示,傣族、哈尼族、彝族等少數民族家庭中,58.7%的家長認為“孩子玩游戲是小事”,32.4%的家長不知道“防沉迷系統”是什么。西雙版納某傣族村寨的村主任說:“我們祖輩都是靠種橡膠過日子,現在孩子天天抱著手機,老人以為是在‘學文化’,直到有家長發現孩子偷偷用家里的橡膠款充值,才意識到問題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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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扎心的是,云南的“反游戲產業”正精準利用這些差異“割韭菜”。據云南相關媒體估算,僅2024年,云南反游戲產業規模就達68億元,其中網紅賣課收入12億元,戒網癮機構營收45億元,MCN機構培訓、“隱形介入”等配套服務收入11億元——這個數字,相當于云南某5A級景區一年的旅游收入。
并且,不同于全國性的“李陽們”,云南的反游戲網紅深諳“接地氣”的重要性。他們往往給自己貼上“民族教育傳承人”“邊疆戒網導師”“農村教育專家”等標簽,用云南方言夾雜著網絡熱詞,精準拿捏家長的焦慮。
而這些網紅的背后,是深諳流量密碼的MCN機構。昆明某MCN機構內部培訓資料顯示,打造一個“云南本土教育大師”的流程如下:先給博主偽造“少數民族身份”“教育專家資質”,再批量拍攝“云南風景+焦慮話術”的短視頻,關鍵詞設置為“云南孩子網癮”“如何戒網”“留守兒童教育”,最后通過直播帶貨、私域引流,售賣從9.9元到4980元不等的課程。該資料直言:“云南家長淳樸,容易相信‘本土專家’,只要包裝到位,變現速度比賣鮮花還快。”
再者,若將網紅賣課比作是“輕收割”,那線下戒網癮機構便是“重鐮刀”。在云南,這些機構深諳“靠山吃山”的道理,紛紛把基地設在山區、景區周邊,包裝成“自然療愈營”“高原特訓基地”“雨林戒網中心”,收費從1.5萬元到3.8萬元不等,比全國平均水平高出20%。
企查查數據顯示,目前云南以“青少年行為矯正”“特訓學校”為經營范圍的公司有23家,分布在昆明、大理、昭通等地。但記者調查發現,實際存在的戒網癮機構遠超這個數字,很多機構沒有注冊,以“農家樂”“研學基地”為幌子,偷偷招生。更令人擔憂的是,這些機構大多與家長簽訂“免責協議”,聲稱“孩子在校期間的一切行為與機構無關”,一旦發生虐待事件,家長維權困難。
最后,除了網紅賣課、機構特訓,云南的反游戲產業鏈還衍生出一種“高端服務”——“隱形介入”,聲稱心理咨詢師偽裝成網友,在游戲中引導孩子戒網,收費從1萬元到6萬元不等。
更諷刺的是,這類機構還針對留守兒童推出“遠程介入”服務,聲稱“家長不在身邊,我們幫你管孩子”。昭通某留守兒童家長花1.8萬元購買服務后,對方只給孩子發了幾條“少玩游戲”的短信,就再也沒有下文。當家長要求退款時,對方回復:“云南山區信號不好,我們的‘介入’需要時間,你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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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反游戲產業在云南賺得盆滿缽滿,我們不禁要問:云南孩子網癮的病根,真的是游戲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孩子沉迷游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家長的焦慮被利用,可怕的是教育的缺失被忽視,可怕的是監管的空白被濫用。云南的網癮問題,不是游戲的錯,也不是孩子的錯,而是多重社會矛盾交織的結果。解決這個問題,需要政府、學校、家庭、社會形成合力,補上教育短板,填補親情空白,擰緊監管螺絲,而不是讓反游戲產業趁虛而入,大發“焦慮財”。
畢竟,孩子只是系統的癥狀表現者,網絡成癮不是單一的家庭問題,成癮的心理路徑遠比“A導致B”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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