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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斯威夫特（Daniel Swift）的新書《夢工廠
：倫敦的第一座劇場與威廉·莎士比亞的造就
The Dream Factory: London’s First Playhouse and the Making of William Shakespeare
）》探討了伊麗莎白時代戲劇的創作與資本主義環境，其書名巧妙地影射了昔日“好萊塢”的商業野心，引人深思。
1989年，當倫敦的建筑工人們為一棟辦公大樓奠基時，他們在幾英尺深、飽含水分的藍色黏土層中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里面有著大量破碎的榛子殼。進一步的挖掘工作揭示了一座被遺忘已久的劇院的明確證據。
考古學家斷定，埋藏如此大量的殼類，是因為在幾個世紀前，這些食物曾是觀劇時出售的小食。不僅有榛子，還有牡蠣和螃蟹殼，較為便宜的牡蠣殼位于普通觀眾（“站票客”）觀劇的區域附近，而昂貴的螃蟹殼則埋在上流人士座位區的下方。
“劇場劇院”遺址處發現的16世紀陶罐碎片
這里就是伊麗莎白時代的玫瑰劇院（Rose Theater）遺址，克里斯托弗·馬洛的《帖木兒大帝（Tamburlaine the Great）》和《浮士德博士（Doctor Faustus）》很可能在四個世紀前于此首演。像牡蠣和榛子這樣平凡的事物，卻揭示了這個英國戲劇最偉大時代的劇院。學者丹尼爾·斯威夫特在他杰出的新書《夢工廠》中，將其精妙地描述為“16世紀的爆米花殘跡”。
類似的零食在帷幕劇院（the Curtain）（建于1577年）、環球劇院（the Globe）（建于1599年）以及它們所有劇院的先驅，那富有遠見的企業家詹姆斯·伯比奇大膽命名的“劇場劇院（the Theater）”（建于1576年）的考古挖掘中均有發現。
最后提到的這座“劇場劇院”正是斯威夫特這本書的主題，這也是第一本關于這座有效確立了商業戲劇理念的劇院的綜合性通俗史著作。《夢工廠》與其說是關于莎士比亞，不如說是關于伯比奇（和他的兒子們，其中之一是才華橫溢的演員理查德·伯比奇，他首演了哈姆雷特、李爾王和奧賽羅），以及那些建造、投資、運營并在“劇場劇院”演出的男人們。這本書將房東爭論抵押貸款、木匠組裝木柱的記述變成了引人入勝的閱讀材料。
正如斯威夫特在談到莎士比亞時所指出的：“金錢、法律、暴力和斗爭不僅僅是他戲劇的主題，更是這些戲劇得以存在的條件，因為他和其他人都在為維持這座‘夢工廠’的運轉而奮斗。”這本書對文學史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物質性解讀，將莎士比亞置于一個迷人的經濟背景中，據此，“劇場劇院”也成了莎士比亞學習技藝的作坊。
其成果是一種自下而上的、影子式的莎士比亞傳記，其中書名《夢工廠》巧妙地呼應了作為昔日“好萊塢”般的商業野心，而“好萊塢”正是與伊麗莎白時代戲劇場景最接近的文化對應物。
斯威夫特是寫過關于莎士比亞和埃茲拉·龐德著作的作者，同時也是東北大學倫敦校區的英語副教授。他的學術傾向明顯受到了被稱為“新歷史主義”的文學分析方法的影響，該方法在解讀作者時會考慮其所處時代的細顆粒度背景。相應地，《夢工廠》也包含了對《羅密歐與朱麗葉》和《仲夏夜之夢》的敏銳解讀。
為了理解莎士比亞，尤其是他在更為著名的環球劇院出現之前，于“劇場劇院”上演的最早的劇作，斯威夫特審視了詹姆斯·伯比奇這樣的人，以及投資者約翰·布雷恩、房東賈爾斯·艾倫、喜劇演員理查德·塔爾頓，甚至是木匠布萊恩·埃拉姆，同時也研究了時常譴責戲劇演出的市政官員和新教牧師們。為此，斯威夫特仔細梳理檔案，尋找這個久遠世界的痕跡，從房地產契約和法律證詞所展露的“細節”中，他描繪出了一幅令人神往的、關于那座造就了莎士比亞的劇院的時代“畫像”。
《夢工廠》是對一個混亂而富有創造力時期不可或缺的記述，當時封建主義正在向資本主義過渡，而娛樂業的發展則是這一轉變的突出預兆之一。正如經濟學家約翰·梅納德·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在論及伊麗莎白時代時所言：“在現代世界的編年史中，從未存在過如此持久且如此豐富的，供商人、投機者和暴利者攫取的機會。”
《夢工廠》不僅僅是一個關于早期現代資本主義的故事，它更是一幅將莎士比亞視為一位特定意義上的工人階級作家的肖像。莎士比亞是手套制造商的兒子，但他并非出身寒微的特例：馬洛的父親是鞋匠，本·瓊森的繼父是磚瓦匠（事實上，瓊森大部分時間都維持著在那個行業公會中的會員身份）。
文學不僅僅是靈感天才的產物；它也需要木匠、織工和磚瓦匠（更不用說小食販子了）。然而，正如莎士比亞在《馴悍記》中所寫：“若無樂趣，何來利潤？”
在南華克區附近發明的這個產業，或許依賴于粗糲的物質材料，但交易的卻是故事。后世將莎士比亞銘記為一個超越其時代、屬于所有時代的獨特存在，但斯威夫特給予他的贊譽，是以莎士比亞本會認可的方式，即作為一名勞動者，來認識他。
即使在帕納索斯圣山上，也有任務需要完成；即使在仙境之中，也有工作要做。
作者：Ed Simon
編輯：阿洛
來源：紐約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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