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劫獄高顏值“大嫂”
文丨談古論今
大家好，這里是談古論今。
誰能想到，我竟然會被一位理發店老板弄得鼻子一酸。
昨天路過小區門口那家開了15年的理發店，正準備進去修剪一下，卻發現門口貼著一張刺眼的“因租金到期，店鋪轉讓”告示。
推門走進去，店里顯得有些空蕩，只有老板Tony還在收拾東西，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蕭索。
見我進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地推銷燙染套餐，也沒有勸我續費，而是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200塊錢遞給我：
“老師，店不開了，你卡里還剩這多，退給你吧。”
那一刻，我拿著這幾張略顯陳舊的紅票子，竟覺得有些燙手。
要知道，現在是個什么世道？
健身房老板連夜卷款跑路、美容院邊搞大促邊人去樓空、教培機構退費更是難于上青天......
預付卡，早已變成了普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雷區”。
Tony老師這種近乎笨拙的體面，這種在最后時刻依然堅守的契約精神，反而讓人心里發毛，甚至生出一種不真實的荒誕感。
我問他，是房租漲得太離譜了嗎？還是現在生意真的這么難做？
Tony老師苦笑著搖搖頭，指了指窗外馬路上呼嘯而過的黃色和藍色身影，說了一句讓我愣了半天的話：
“不是手藝不行了，是那幫戴頭盔的人，不需要發型了。”
我頓時愣住了。
這幾年，實體店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大家都能感受得到。
如果你去商場的負一樓或者地鐵口去看看，就會發現，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多了很多“10元快剪”店。
這里沒有洗頭，也沒有按摩，更沒有那些喋喋不休讓你辦卡的“總監”和“首席”，只有一把吸碎發的吸塵器和一顆顆幾分鐘就被推平的腦袋。
以前我們去理發，圖的是個享受，也愿意為“總監”那聲“老板”多掏幾十塊。
但現在，大家的錢袋子都癟了，人也變聰明了。所謂的“層次感”、“空氣感”，在房貸和生活費面前，統統變成了“智商稅”。
男人開始覺得，只要把頭發剪短，別擋著眼睛就行，10塊錢和100塊錢剪出來的效果，哪怕是你老婆也看不出區別。
而女人們呢？
打開拼多多和小紅書，幾十塊錢的染發膏自己動手，誰還愿意去店里當動輒幾百上千的冤大頭？
當面子不再能輕易兌換成票子，誰還愿意為那一寸頭發的虛榮買單？這種報復性的省錢，也是中產幻覺破滅后的必然。
但我認為，這只是原因之一。
Tony老師的那句“怪騎手”，其實揭開了更深一層的創傷——
社會勞動力的結構性轉移，正在重塑我們的生活方式。
先來看一組數據。
根據相關平臺公布的數據，我國幾大外賣平臺的騎手注冊數量早已突破千萬大關。這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原本坐在寫字樓里的白領、剛畢業的大學生，甚至是曾經的小老板。
而這一群體，恰恰曾是傳統中高端理發店的主力男性客群。
這就形成了一個極其諷刺的閉環：
曾經，他們是那個講究發際線、會為了這就發型跟理發師溝通半小時的都市白領；如今，他們是被困在算法里的配送員。
試想一下，當你每天需要戴著厚重的頭盔在烈日和暴雨中奔波10個小時以上，當你摘下頭盔時滿頭大汗、頭發像鳥窩一樣貼在頭皮上時，“發型”這個詞，還有意義嗎？
對于騎手來說，發型不僅是多余的，甚至是一種負擔。
為了散熱，為了方便打理，為了戴頭盔不難受，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主動選擇了“寸頭”，甚至那是以前他們絕對看不上的“勞改頭”。
更殘酷的是時間成本。
在算法的驅使下，時間就是金錢。去理發店洗剪吹一套下來，至少要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對于騎手來說，可能意味著少送了5單外賣，意味著少了30塊錢的收入，甚至可能因為超時而被罰款。
在生存面前，審美成了最先被拋棄的奢侈品。
從這個角度來看，快剪店的火爆、理發店的倒閉、騎手大軍的擴容，這三者其實是同一個邏輯——“極簡生存主義”的勝利。
這也是一場資本對人性的圍獵。
資本從來沒有溫度，系統也不會在乎你是否有發型。
電商巨頭們用低價搶走了燙染生意的利潤，外賣平臺用算法吸走了年輕的勞動力，留給傳統手藝人的，只有一地雞毛。
理發店曾是我們生活中重要的“附近”，是充滿了人情味的社交場所，是那個可以聊聊家常、吐槽一下工作的溫情角落。
如今，這一切都成了昨日黃花。
臨走前，Tony老師告訴我，他也沒打算回老家。他準備去加盟一家快剪店，或者干脆買套工具去公園，專門給腿腳不便的老年人理發。
他說：“人總得活著，快剪雖然賺得少，但心里踏實。不騙人辦卡，憑手藝吃飯，這就是我的道。”
聽到這里，我對他肅然起敬。
是的，我們沒必要去哀嘆Tony老師的離場，更沒資格去嘲笑那些摘下頭盔、發型凌亂的騎手。
大家都是被時代洪流裹挾的沙礫，都在努力地在這個充滿了不確定性的世界里，尋找確定的生存支點。
這或許就是時代的縮影。
我們在失去一些精致的同時，也在生出一種更堅韌的生命力。
Tony老師放下身段去街頭快剪，是順勢而為；騎手也不在乎發型被頭盔壓塌，因為他們知道，比起頭頂的造型，肩膀上的責任更重。
所謂體面，從來不是寫字樓里噴著香水的精致利己，而是風雨中為了身后萬家燈火、甘愿弄臟雙手的負重前行。
所以，不要埋怨每一個在路邊匆匆吃盒飯的人，
也不要看不起每一個頭發油膩、滿臉疲憊的跑腿小哥。
因為你不知道，
在那些被頭盔壓塌、被汗水浸透的亂發下面，
藏著多少咬緊牙關的靈魂。
如果他們正在拼盡全力地生活，
發型亂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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