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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香引
暮色如硯中漸濃的墨,緩緩浸染著天際。我獨立于青石階上,
看最后一縷夕光為飛檐翹角描上殘金。風自不遠處的伽藍而來,拂過經幡,穿過竹林,攜來一縷若有若無的燭香。
那香氣,不似凡間草木之息,倒像是佛前供奉了百年的一念虔誠,澄澈而幽邃,能滌蕩塵慮,亦能牽引魂靈。
幾只斑蝶,翅翼上染著晚霞的余燼,竟循著這梵香翩躚而至。它們徘徊于庭前的荼蘼花架,翅翼開合間,磷光微閃,
恍若誰人遺落人間的碎玉,又似經文間隙里逸出的靈符。其中一只,最是膽大,竟落于我微垂的水袖之上,觸須輕顫,仿佛在辨認一段前世的因緣。
我屏息凝神,生怕一絲聲響,便驚散了這精魂化就的仙客。它是否也將我袖間浸染的相思氣息,誤認作了某座遙遠寺院里不滅的檀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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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這繾綣入骨的祈愿,自別后,便在我唇齒間生了根,發了芽,如今已蔓繞成一片郁郁蔥蔥的藤蘿,
將我整顆心纏繞得密不透風。它時而化作玉盞中半泓冷去的香茗,映著孤燈的倒影;時而凝作冰弦上一聲欲說還休的滯澀,在靜夜里獨自嗡鳴。昨夜更深,恍惚間又入南柯,見你執松煙古墨,
于薛濤箋上走筆龍蛇,字字皆是「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那墨色淋漓,猶帶著你掌心的溫熱。然夢回之際,燭影搖紅,映入眼簾的,
唯有銀燈臺上堆積如珊瑚的燭淚,與窗外那場不知何時飄落、紛紛揚揚竟似要將天地掩埋的玉蘭雪。
原來,這“花開成雪”并非詩家浪漫的讖語,而是相思煎熬至骨髓時,魂魄無力為繼,只得將滿腔情愫凝結而成的冰晶,簌簌地,自無垠的虛空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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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夢縈
那只斑蝶終究是飛走了,循著那縷牽引它而來的燭香,振著薄紗般的翅,投入了伽藍的暮色深處。它棲在了何處?
是那閱盡滄桑的經筒銅銹紋路間,還是那長明不熄的琉璃燈盞畔?它翅上沾染的金粉,在幽暗的佛龕前,想必正閃爍著與佛前燈花一般無二的光澤罷。
你曾于某個同樣彌漫著檀香氣息的黃昏,負手立于廊下,望著庭中翩躚的彩蝶,對我言道,梵鐘每撞擊一聲,
便有一縷人世間的執念被震碎,化作青煙,散入虛空。彼時我不解,只覺佛法慈悲,何以定要消弭這刻骨的情愫?
而今,晚課的鐘聲再度如潮水般涌來,一聲接著一聲,沉重而緩慢,滌蕩著暮色中的萬物。可我垂首,只見自己仍緊緊攥著腕上那早已褪色的五色絲縷,
任那柔韌的絲線,在指尖勒出深深淺淺的朱砂痕跡,仿佛那是連接你我之間,唯一未被鐘聲撼動的橋梁。
廊下懸著的銅制風鈴,忽地被一陣疾風掠過,發出一串清越而急促的鳴響。這聲響,竟如此酷似那踏馬歸來的急促蹄音!我的心驟然一緊,幾乎要躍出胸腔。
這突如其來的悸動,驚得庭前那株高大的玉蘭樹一陣戰栗,滿樹皎白的花朵,如同承受不住這無形的重量,離了枝頭,洋洋灑灑,鋪天蓋地地墜落下來,
頃刻間,便落滿了我微仰的肩頭、攤開的掌心,以及那盈滿期盼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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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
這無休無止的愁緒,竟比佛前那盞由歷代高僧大德續燃的長明燈,還要來得頑固,來得持久。
每當那燈芯因飽汲燈油而爆出一朵蓮花狀的星火時,我總癡癡地以為,那是你自千里之外,借了這佛前的光明,向我傳遞的、唯有我二人能懂的秘語。
對鏡理妝時,銅鏡中那張容顏,在氤氳的水汽里日漸模糊,唯有眉間那一點等著你來描繪的、用胭脂花汁點就的菱形花鈿,歷經晨昏,
依舊鮮妍明媚,宛若雪地里初綻的一蕊胭脂梅。妝匣底層,以一方素白鮫綃仔細包裹著的,是當年你我分別時,你親手截下的那一縷青絲。
如今,它早已與我的發絲緊緊相纏,打成了一個永世無法解開的同心結,靜靜地臥在匣中,如同臥在我心尖最柔軟的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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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聲長
暮色徹底沉落,化作一襲深藍近墨的絨毯,將天地萬物溫柔又嚴實地覆蓋。我移步至內室,
倚著那架鑲嵌著云母片的屏風,耳中聽著銅壺滴漏那單調而清晰的聲響。一滴,又一滴,清冷的水珠穿透布滿青苔的石孔,那聲音,空靈而寂寞,
像極了你臨行之前,系于腰間的雙環玉佩,在行走間相互叩擊發出的清越之音。
那日的春雨,細密如絲,潤濕了青石板路,也潤濕了你我的衣襟。你撐著那柄二十四骨的竹篾油傘,
立在村頭那座彎彎的石橋中央,回首望我。雨絲沾濕了你的眉發,你的眼神卻亮得灼人。
你說:“待到來年,陌上花開,便是我策馬歸來之期。” 其聲朗朗,猶在耳畔。可如今,廊下的那架薔薇,
已是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整整三輪。春日的繁花,夏夜的螢火,秋日的紅葉,冬日的白雪,皆已循著時序,來了又去。
唯有那條你離去時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縫隙里生滿了倔強的苔蘚,
它們也在殷殷地等待著,等待那個熟悉的、沉穩的足音,將它們從長久的沉寂中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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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紫檀木案頭,為等你書信而鋪展的宣紙,早已蒙上了一層細細的塵埃。
那方曾與你共磨的蟠龍紋古墨,也因久置不用,干裂出如龜背般的細紋。有時夜深難眠,起身提筆,欲將滿腹心事訴諸筆端,可垂眸間,
卻見石硯中凝聚的墨汁,竟幽幽地倒映出一只孤雁,正哀鳴著掠過天邊那彎凄清的弦月。正自怔忡,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自眼眶滑落,直直墜入硯中,“嗒”的一聲輕響,
暈開了那池本欲書寫誓言的濃墨,也暈開了那倒映其中的、破碎的山水孤影——原來,是我心底那片名為思念的潮汐,在長久的壓抑后,終究漫過了理智筑就的堤岸。
正當此時,窗外萬籟俱寂之中,竟有一縷牧笛聲,破空而來。那曲調,婉轉悠揚,
分明是你昔日最常吹奏的《折楊柳》!我心中猛地一顫,不及細想,已疾步至窗前,猛地推開那扇雕花木窗。
夜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舉目望去,但見庭院空寂,月色如水,唯有幾株老樹的枯枝,在風中投下搖曳的、鬼魅般的影子,哪有什么吹笛之人,更無那朝思暮想的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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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影深
燭火在不知從何處鉆入的穿堂風里,明明滅滅,搖曳不定。它將我孤寂的身影投在粉白的墻壁上,
那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時而與想象中你的影子交頸相依,親密無間;時而又被風扯開,各自離散,形單影只。這分分合合,竟像極了我二人命運的寫照。
心緒煩亂之下,我取過銀剪,剪下一段因燃燒過久而蜷曲焦黑的燈芯,信手擲入身旁的狻猊香爐之中。
那燈芯落入積著的香灰里,濺起幾點火星,隨即升起一縷特別的青煙,那煙氣盤旋纏繞,在空中竟凝成了你佩劍上那束玄色流蘇的形狀,久久不散。
正自凝眸癡望,窗外又傳來夜鶯的啼轉,其聲清越,劃破夜的沉寂。緊接著,似有一物,被那鶯兒從枝頭啄落,穿過窗欞的縫隙,輕輕掉落在我的裙裾之上。
低頭拾起,竟是半片帶著夜露的、嬌艷欲滴的海棠花瓣。這花瓣,這形態,這色澤,竟與當年你離去時,
別于我衣襟上的那枚,一般無二!那花瓣上的露水,沁入我裙衫上繁復的繡紋,
仿佛一直滲了下去,直滲到心口的位置,在那里,重新洇染出一顆永恒不褪的、灼熱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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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本是無憑語,莫向花箋費淚行。」
古人之訓,言猶在耳。可是,教我如何能不相思?如何能不相思啊!
當煦暖的春風,多情地卷起水晶珠簾,那叮咚作響的珠玉碰撞聲中,你踏歌而來的幻影,總在搖曳的琥珀色酒光中浮動,眉目依稀,笑語溫存。
當急驟的夏雨,熱烈地叩擊著碧色的紗窗,那噼啪作響的雨聲里,你溫潤如玉的嗓音,便混著竹葉上滴落的清露,一聲聲,一滴答,清晰地滴入我混沌的夢境,將長夜滋潤。
當皎潔的秋月,清輝漫透茜紅色的紗帳,那如水般的月華,仿佛仍殘留著你掌心的溫度,絲絲縷縷,纏繞在象牙簟席的經緯之間,伴我獨眠。
而最難將息的,便是那漫長的冬夜。圍爐的炭火,偶爾“噼啪”作響,那聲音,像極了你我曾于梅園中,你為我折取第一枝紅梅時,那梅枝應聲而斷的脆響。
于是,我總生出錯覺,仿佛下一刻,房門便會被人推開,攜著一身清冽的寒氣,你會大步走入,
用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擁抱,將窗外那漫天飛舞的、冰冷的雪花,盡數融化成我眼底蕩漾的、溫暖的春水。
佛經有云:“執著如淵,深不見底,沉淪其中,永墮無明。” 這道理,我何嘗不知?
然而,若這沉淪的深淵底部,是你留下的點滴回憶與溫暖,那我,甘之如飴。
我甘愿做這情愫的囚徒,沉溺在這由往昔織就的、溫暖的泥沼之中,不愿超生。
銅壺滴漏,聲聲不絕,終于滴到了子夜時分。萬籟俱寂之中,我清晰地聽見,又有雪籽兒,
開始敲打竹葉,發出細碎如玉屑碰撞的聲響。起身,披衣,再次推開那扇冰涼的菱花格木窗。但見月華如水銀瀉地,流轉徘徊之處,千萬朵玉蘭花瓣,
正從光禿的枝頭被風拂落,翩躚旋轉著向下飄墜。那景象,壯麗而凄迷,恍若你白衣勝雪的身影,
正于渺遠的星河之間,徘徊尋覓,流連不去。有一瓣皎潔,被風送入窗內,不偏不倚,恰落在我的唇間。一股清苦而冷冽的芬芳,瞬間在唇齒間彌漫開來。
這滋味,竟像極了你離去之前,那個落在額間、帶著無盡克制與隱忍的、冰涼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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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誓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這世間萬千的風景,自你離去之后,于我眼中,皆淪為了模糊而黯淡的背景,失了所有的顏色與聲響。
春日的桃夭,再是灼灼其華,絢爛如云霞,也不及你劍穗上那顆隨你行動間微微晃動、光澤溫潤的東珠。
夏夜的流螢,再是成群飛舞,光芒閃爍如星河,也難以比擬你與我夜話時,眸中跳動的、
那兩簇溫暖而明亮的燭火。秋朝漫山的楓紅,再是熾烈如火焰,燃燒了整個山谷,又怎能敵得過你縱馬馳騁時,那赤色衣袂在風中獵獵翻飛、
如同天邊晚霞般的驚鴻一瞥?冬暮檐下懸掛的冰棱,再是晶瑩剔透,折射著七彩日光,又哪里如你立于雪中,呵氣成霜時,
那微微上揚的唇角,所勾勒出的、令我心神搖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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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先前飛走的斑蝶,不知何時,竟又悄然飛回了室內。它似乎厭倦了寺院的清冷,又或許,
是被我這屋內同樣濃郁的、由等待與思念釀成的氣息所吸引。它繞著那盞即將燃盡的殘燭,徘徊飛舞,翅翼振動間,帶起微弱的氣流。
終于,在一次過于靠近的盤旋中,它的翅尖,輕輕地、幾乎是虔誠地,觸到了那跳躍的、橙紅色的火焰邊緣。
“嗤”的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金色的粉屑,如同佛前撒下的金砂,簌簌地落入了下方盛著的、半凝固的燈油之中。那滾燙的燈油,
遇此異物,爆出一連串細碎而璀璨的星火,旋即又歸于沉寂。我靜靜地望著這一幕,心中竟無太多悲戚。反而有一種了然的寧靜,緩緩地彌漫開來。
我忽然間徹悟了。有些等待,其本身,或許便已是一種圓滿。
就像那寺鐘的余音,雖終將消散于無形,但其轟鳴的剎那,已與古柏的紋理緊緊纏繞,成為樹木年輪的一部分。
就像那燭臺上凝固的燭淚,形態雖定,卻凝固了燃燒時最熾熱的光與熱,成就了一種永恒的、不屈的姿態。就像我眉間這點永不褪色的朱砂,
它早已超越了尋常妝飾的意義,在無情的歲月流轉中,吸納了日精月華,修煉成了一枚專屬于相思的、光華內蘊的舍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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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成雪
晨光,終于沖破了最深沉的黑暗,自東方天際透出第一縷微熹。我推開門,步入庭院。雪,不知何時已然停歇。舉目四望,只見階前廊下,
那落了一夜的玉蘭花瓣,堆積得有三十厚,潔白無瑕,松軟晶瑩,恍若九天之上的仙人,以素絹為底,為我鋪就了一卷巨大無朋、等待書寫的絕品宣紙。
我俯下身,以指尖作筆,在這雪幕鋪就的素箋上,緩緩寫下昨夜于心底反復吟哦、新近得來的詩句:
「愿雪落成花,綴在青翠的枝條,拂過虛渺的容顏。」
最后一筆,尚未完全收勢,忽有一陣清風,自天際而來,溫柔地拂過庭中那幾株依舊青翠的松柏枝椏。枝頭承載的積雪,
被這風一拂,再也支撐不住,簌簌震落,紛紛揚揚,似漫天飛舞的柳絮,又似故人自千里之外,遙寄而來的、
無數封密密麻麻寫滿思念的尺素書信,將我,連同我寫下的詩句,一同溫柔地籠罩其中。
遠處,伽藍的梵鐘,再度敲響,宏大清越,驚起了林中棲宿的滿群鳥雀。我仰起頭,望著那些振翅的精靈,
掠過漸漸泛出魚肚白的青空,劃出自由的軌跡。也正是在這一刻,我無比清晰地聽見了你的聲音,隨著這清晨純凈的風,一同送入我的耳中,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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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成所念,如我所愿。」
這聲線,如此的真切,帶著你特有的溫潤與篤定,竟絲毫不似往日的幻聽。
我猛地轉過身,欲在空寂的庭中尋覓你的身影。目光所及,
卻只見室內那張紫檀案頭,空了許久、等待誓書的素白紙卷,不知何時,竟已落滿了淋漓而新鮮的墨跡!
那筆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正是我爛熟于胸的、你的風格!
紙上別無他言,唯有二字,墨色酣暢,光華流轉——
「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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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天際,霞光恰在此時磅礴而出,如同打翻了丹青妙手的調色盤,絢麗的色彩漫過層疊的飛檐,傾瀉而下,
將滿院潔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溫暖而明亮的、流動的胭脂色。
我立在這滿院的流光溢彩之中,看著最后一只斑蝶,不知從何處飛來,輕輕地、穩穩地棲落在了那張寫有「當歸」誓書的邊緣。它的翅翼,
在晨光與墨香的交織中,極輕微地顫動著,那頻率,竟像極了我此刻胸腔里,那顆為你悸動了無數個日夜的、鮮活而滾燙的心跳。
原來,這漫長相思,從來就不只是一場無盡的煎熬。
它更是用最細膩的光陰為線,以最深沉的情感為梭,由靈魂親手織就的一幅雙面緙絲。這一面,
繡著的是望穿秋水的執念,是青絲成雪的焦灼;翻過來,那一面,織出的卻是靜待花開的從容,是此心安處的篤定。
當下一陣春風,再次吹綠石階上那些沉睡的苔痕時,我們,終將在某個如同今日般、晨曦初露的時刻里重逢。
屆時,不必詢問別來滄海事,不必細數鬢邊幾莖霜,只需就著這漫天霞光,相視微微一笑,便已全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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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曾經的相思苦,早已在歲月的窖藏與心靈的守望中,悄然發酵,緩緩沉淀,最終,釀成了足以醉倒后半生的、醇厚而芬芳的甘醴。
風起,蝶舞,墨香與花香交織,漫漫長卷終有盡,而意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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