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渾悲壯凄怨的邊塞詩篇——淺析唐人《塞下曲》/ 書香君

《塞下曲》是唐代邊塞詩的重要成分。詩題源自古樂府舊題，詩作在唐代達到了藝術巔峰。唐人詩中，歸于“塞下曲”名下的詩篇，皆以邊塞生活為主題，描繪蒼茫壯闊的塞外風光、記錄戍邊將士的艱苦生活、抒發(fā)保家衛(wèi)國的豪情壯志、傾訴思鄉(xiāng)念親的繾綣愁緒、反思戰(zhàn)爭帶給百姓的深切哀痛…，為我們呈現(xiàn)了豐富多彩又悲殘凄清的唐代邊塞生活畫卷。從中我們不僅能夠欣賞到邊塞風光的壯麗，也能體會到民族戰(zhàn)爭的殘酷，還能感受到將士們內心世界的波瀾。今天我們品讀這些帶著時代烙印的獨特作品，仍有現(xiàn)實意義。這篇小文，書香君嘗試按詩作出現(xiàn)的時間順序，簡要介紹唐代多位詩人的《塞下曲》代表作（此外，唐代還有眾多以“出塞”、“出塞曲”、“塞上曲”、“前出塞”、“后出塞”作詩題的作品以及與之相關的邊塞詩，本文就不涉及，這里只單論“塞下曲”這一個詩題）。

據(jù)北宋郭茂倩《樂府詩集》介紹，《晉書·樂志》有這樣的記述：“《出塞》《入塞》，李延年造。唐又有《塞上》《塞下》曲，蓋出于此。”

（延伸介紹：郭茂倩編纂的《樂府詩集》，共一百卷，收錄漢至唐樂府詩五千余首，分為郊廟歌辭、燕射歌辭、鼓吹曲辭等十二大類，保存《木蘭詩》《陌上桑》等名篇。《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贊其“征引浩博，援據(jù)精審”，為樂府詩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文獻基礎，書中每類詩前均附有題解，考證曲調源流及分類標準。）

李延年是西漢音樂家（唐代還有一個音樂家李龜年，名字相似，杜甫一首《江南逢李龜年》使他家喻戶曉），他通曉音律，擅長歌舞，被漢武帝劉徹封為協(xié)律都尉。我們熟知的《佳人曲》——“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就是他的代表作。他整理了樂府搜集到的大量民間樂歌并配曲，使之廣為流傳，對民間樂舞的發(fā)展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他還改編了域外傳進的音樂作品，其中就有《出塞》《入塞》，豐富了中原音樂的種類。而《塞下曲》正是從漢代的《出塞》《入塞》曲發(fā)展而來，至唐代逐漸形成獨立詩題的。當然還有史料認為在李延年之前，就已經有了《出塞》《入塞》曲，比如有記錄說劉邦的戚夫人就演唱過。只不過是經過李延年整理，進一步系統(tǒng)化了。

唐代《塞下曲》的創(chuàng)作十分繁榮，眾多詩人的作品在內容、風格和藝術表現(xiàn)上也各有特色，既有“黃塵足今古，白骨亂蓬蒿”（王昌齡《塞下曲四首.其二》）的沉痛悲涼，也有“愿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李白《塞下曲六首.其一》）的豪情壯志，展現(xiàn)了唐代詩人對邊塞生活的多元理解和藝術表達。

雄渾豪邁的邊塞情懷是盛唐氣象的重要構件

我們可以從李白、常建、王昌齡等人的作品中深刻地感受到。

李白《塞下曲》有六首，著重介紹其一，其余五首列出全文、推薦閱讀。

李白《塞下曲六首.其一》

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

曉戰(zhàn)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李白的這首《塞下曲》以夸張手法描繪邊塞苦寒，五月天山仍積雪未消，折柳樂曲卻勾起將士對春色的想象。“曉戰(zhàn)隨金鼓，宵眠抱玉鞍”生動再現(xiàn)了將士們晝夜備戰(zhàn)的緊張生活。“愿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則借用傅介子智斬樓蘭王的典故，表達了將士誓死報國的決心。

全詩前部分渲染邊塞環(huán)境的惡劣，后部分則抒發(fā)了將士們不畏艱難、奮勇殺敵的豪情。鮮明的對比，突出了戍邊將士的英雄氣概。詩人不用“枕玉鞍”而用“抱玉鞍”，一字之別，傳神地表現(xiàn)了軍情危急、時刻待命的緊張狀態(tài)。

（推薦閱讀李白《塞下曲六首》的其余五首——

其二

天兵下北荒，胡馬欲南飲。

橫戈從百戰(zhàn)，直為銜恩甚。

握雪海上餐，拂沙隴頭寢。

何當破月氏，然后方高枕。

其三

駿馬似風飆，鳴鞭出渭橋。

彎弓辭漢月，插羽破天驕。

陣解星芒盡，營空海霧消。

功成畫麟閣，獨有霍嫖姚。

其四

白馬黃金塞，云砂繞夢思。

那堪愁苦節(jié)，遠憶邊城兒。

螢飛秋窗滿，月度霜閨遲。

摧殘梧桐葉，蕭颯沙棠枝。

無時獨不見，流淚空自知。

其五

塞虜乘秋下，天兵出漢家。

將軍分虎竹，戰(zhàn)士臥龍沙。

邊月隨弓影，胡霜拂劍花。

玉關殊未入，少婦莫長嗟。

其六

烽火動沙漠，連照甘泉云。

漢皇按劍起，還召李將軍。

兵氣天上合，鼓聲隴底聞。

橫行負勇氣，一戰(zhàn)凈妖氛。）

常建的《塞下曲》

常建（708～765年），字少府。開元十五年（757）進士，與王昌齡同榜（稱“同年”）。提到常建，普通讀者未必很了解，這里就多說幾句。有些史料說他生卒年不詳。他與王昌齡關系不錯，寫有《宿王昌齡隱居》，其中“松際露微月，清光猶為君”頗為人知。曾任盱眙尉，仕途不順，后隱居。其《題破山寺后禪院》中“竹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常建原詩是“竹徑”，后來才有“曲徑”的異文），流傳甚廣。

他的詩多五言、多寫山林寺觀。

其《塞下曲》有四首，我們選第一首：

常建《塞下曲四首.其一》

玉帛朝回望帝鄉(xiāng)，烏孫歸去不稱王。

天涯靜處無征戰(zhàn)，兵氣銷為日月光。

常建的這首《塞下曲》別具一格，以歌頌和平為主題，展現(xiàn)了邊塞詩中少有的寧靜祥和。詩中描寫了烏孫使者朝覲后歸去，不再稱王爭霸，天涯邊塞戰(zhàn)氣消散，化為日月光輝的和平景象。該詩取材于漢代解憂公主和馮嫽夫人和親烏孫的歷史事件，展現(xiàn)了兩位杰出女政治家的智慧與貢獻。“兵氣銷為日月光”，以崇高的筆觸將戰(zhàn)爭的硝煙化為日月的光明，表達了天下百姓對和平的共同向往。清人沈德潛《唐詩別裁》贊其“句亦吐光”。這種將戰(zhàn)爭氣息轉化為光明景象的藝術手法，使全詩意境高遠，格調不凡。

（推薦閱讀常建塞下曲其余三首——

其二

北海陰風動地來，明君祠上望龍堆。

髑髏皆是長城卒，日暮沙場飛作灰。

其三

龍斗雌雄勢已分，山崩鬼哭恨將軍。

黃河直北千余里，冤氣蒼茫成黑云。

其四

因嫁單于怨在邊，蛾眉萬古葬胡天。

漢家此去三千里，青冢常無草木煙。）

王昌齡 《塞下曲》有四首，我們著重介紹第二首，其余三首推薦閱讀。

王昌齡這種級別的唐詩大咖，大家應該都很熟悉了。他晚年被貶任龍標尉，使他有了“王龍標”、“龍標”的稱謂，我們在唐詩中常能看到。他的代表作有《從軍行》（七首）、《出塞》（兩首）、《長信秋詞》（五首）、《閨怨》、《芙蓉樓送辛漸》、《送柴侍御》等。

我們熟知的“黃沙百戰(zhàn)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前軍夜戰(zhàn)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奉帚平明金殿開，暫將團扇共裴回。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寒雨連江夜入?yún)牵矫魉涂统焦拢尻栍H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兩鄉(xiāng)”等等妙句，都出自王昌齡手筆。

王昌齡《塞下曲四首.其二》

飲馬度秋水，水寒風似刀。

平沙日未沒，黯黯見臨洮。

昔日長城戰(zhàn)，咸言意氣高。

黃塵足今古，白骨亂蓬蒿。

王昌齡以沉郁的筆調揭示了戰(zhàn)爭的殘酷。開篇“水寒風似刀”的比喻，強烈表現(xiàn)出邊塞環(huán)境的嚴酷。“平沙日未沒，黯黯見臨洮”的蒼茫景象，為后文的反思作了鋪墊。

詩人回憶起昔日長城之戰(zhàn)，雖然眾人皆言士氣高昂，但眼前卻是“黃塵足今古，白骨亂蓬蒿”的慘烈景象。強烈的對比，表明無論過去的戰(zhàn)爭如何轟轟烈烈，最終留下的只有漫天的黃沙和散落在野草間的森森白骨。這種不以豪言壯語歌頌勝利，而以白骨蓬蒿揭示戰(zhàn)爭代價的寫法，體現(xiàn)了王昌齡深刻的反戰(zhàn)思想和人道情懷。

（推薦閱讀王昌齡塞下曲其余三首——

其一

蟬鳴空桑林，八月蕭關道。

出塞復入塞，處處黃蘆草。

從來幽并客，皆向沙場老。

莫學游俠兒，矜夸紫騮好。

其三

奉詔甘泉宮，總征天下兵。

朝廷備禮出，郡國豫郊迎。

紛紛幾萬人，去者無全生。

臣愿節(jié)宮廄，分以賜邊城。

其四

邊頭何慘慘，已葬霍將軍。

部曲皆相吊，燕南代北聞。

功勛多被黜，兵馬亦尋分。

更遣黃龍戍，唯當哭塞云。）

中唐時期出現(xiàn)了多樣化的邊塞書寫

客觀地說，中唐寫《塞下曲》的詩人更多。

先說李賀的《塞下曲》。

李賀（790～816），字長吉，因避父親名諱被迫不得應進士科考。他早歲即工詩，善用神話傳說，作品意境瑰麗怪誕，被后世（不晚于清代）稱為“詩鬼”。普通讀者未必熟悉他的詩，但是一提到“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大家應該都知道。這句就出自他的名作《雁門太守行》；他的《李憑箜篌引》“江娥啼竹素女愁，李憑中國彈箜篌。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也頗為流傳。他更有名的詩句應該算“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出自其《南園十三首》（其五）。此外，“尋章摘句老雕蟲，曉月當簾掛玉弓。不見年年遼海上，文章何處哭秋風”（《南園十三首.其六》），也相當知名。

李賀《塞下曲》

胡角引北風，薊門白于水。

天含青海道，城頭月千里。

露下旗濛濛，寒金鳴夜刻。

蕃甲鎖蛇鱗，馬嘶青冢白。

秋靜見旄頭，沙遠席羈愁。

帳北天應盡，河聲出塞流。

李賀的《塞下曲》充滿奇詭想象。詩中“胡角引北風”的“引”字，賦予角聲招來北風的魔力，“天含青海道”的“含”字，又將天空與道路融為一體，展現(xiàn)出詩人獨特的語言創(chuàng)造力。

全詩通過北風、城月、寒露、嘶馬等意象，構建出邊塞陰冷凄清的氛圍。“蕃甲鎖蛇鱗”描寫番兵鎧甲細密如蛇鱗，暗示敵軍裝備精良；“青冢白”既指王昭君墓草盡衰，也暗示邊草被戰(zhàn)馬啃光后的荒涼。結尾“帳北天應盡，河聲出塞流”以黃河水聲震耳的聽覺取代視覺，將一瀉千里的場景轉化為驚心動魄的聲音，藝術手法十分高超。這首詩不僅表現(xiàn)了戍邊將士的孤獨無依，也反映了詩人對邊患危機的深刻憂慮。

再看李益的《塞下曲》。李益的《塞下曲》也有四首（一說五首，但主流意見認為是四首），這里介紹第四首，其余三首推薦閱讀。

李益（746～約829），字君虞。大歷四年（769）進士，曾任禮部尚書。長于七絕，以邊塞詩知名，詩作音律和美，時為樂工傳唱。普通讀者知道的可能只是他的《喜見外弟又言別》（“十年離亂后，長大一相逢。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鐘。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幾重。”）、《立秋前一日覽鏡》（“萬事銷身外，生涯在鏡中。唯將滿鬢雪，明日對秋風。”）、《汴河曲》（“汴水東流無限春，隋家宮闕已成塵。行人莫上長堤望，風起楊花愁殺人。”）和《春夜聞笛》（“寒山吹笛喚春歸，遷客相看淚滿衣。洞庭一夜無窮雁，不待天明盡北飛。”）

李益《塞下曲四首.其四》

伏波惟愿裹尸還，定遠何須生入關。

莫遣只輪歸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

李益以三位歷史名將馬援、班超、薛仁貴的故事，抒發(fā)了將士誓死報國的決心。前兩句分別引用伏波將軍馬援“馬革裹尸”和定遠侯班超“生入玉門關”的典故，表明將士們寧愿戰(zhàn)死疆場也不求生還的壯志；“莫遣只輪歸海窟”化用《春秋公羊傳》中“匹馬只輪無反者”的典故，強調要全殲敵人；而“仍留一箭射天山”則借用薛仁貴“三箭定天山”的故事，表明長期戍邊的決心。全詩用典精當、氣勢磅礴，“一箭射天山”的比喻尤為精彩，展現(xiàn)了將士們威懾敵膽的英雄氣概。

（推薦閱讀其余三首——

其一

蕃州部落能結束，朝暮馳獵黃河曲。

燕歌未斷塞鴻飛，牧馬群嘶邊草綠。

其二

秦筑長城城已摧，漢武北上單于臺。

古來征戰(zhàn)虜不盡，今日還復天兵來。

其三

黃河東流沙九遷，將軍旌旆渡河水。

龍沙積雪尚漫天，鐵甲無聲夜圍獵。）

說唐人《塞下曲》，怎能繞過盧綸？

盧綸的《塞下曲》有六首。完整詩題是《和張仆射塞下曲六首》。詩題中的“張仆射”指的是中唐名將張建封（徐州節(jié)度使，公元797年加官至“檢校尚書右仆射），這是盧綸為張建封《朝天行》所作的唱和詩。

盧綸（748～約799），字允言。“大歷十才子”之一。詩多送別酬答之作。他最為后世知曉的是《塞下曲》其二（“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和其三。

盧綸《塞下曲·其三》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盧綸的這首《塞下曲》是其組詩中最負盛名、也是最為我們熟悉的一首。詩人捕捉到將士雪夜追敵、準備出發(fā)的瞬間，僅用二十個字就描繪出一幅生動壯美的邊塞夜追圖。

“月黑雁飛高”既交代了時間背景，又通過驚飛的大雁暗示敵軍的潛逃；“單于夜遁逃”表明敵人已全線崩潰；后兩句寫將士們準備追擊的場景，大雪落滿弓刀的細節(jié)，既表現(xiàn)了邊塞氣候的惡劣，又烘托出將士們的英勇無畏。全詩在最高潮處戛然而止，留給讀者無限的想象空間，這種含蓄雋永的寫法，正是唐詩的魅力所在。

（推薦閱讀其余五首——

其一

鷲翎金仆姑，燕尾繡蝥弧。

獨立揚新令，千營共一呼。

其二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

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其四

野幕敞瓊筵，羌戎賀勞旋。

醉和金甲舞，雷鼓動山川。

其五

調箭又呼鷹，俱聞出世能。

奔狐將迸雉，掃盡古丘陵。

其六

亭亭七葉貴，蕩蕩一隅清。

他日題麟閣，唯應獨不名。）

再說說王涯的《塞下曲》。

王涯的《塞下曲》有兩首，這里介紹第二首。

王涯（764～835），字廣津（是唐代另一位名詩人皇甫湜的舅舅）。貞元八年（792）進士，翰林學士，兩度為相。長于絕句。甘露之變中被族誅。

王涯《塞下曲兩首.其二》

年少辭家從冠軍，金妝寶劍去邀勛。

不知馬骨傷寒水，惟見龍城起暮云。

王涯塑造了一位少年英雄的形象。他年少辭家，身佩金妝寶劍，跟隨大將軍出征，立志建立功勛。“不知馬骨傷寒水”表現(xiàn)了他不懼艱險、勇往直前的精神；“惟見龍城起暮云”則通過邊境暮云四起的景象，暗示將士們在艱苦環(huán)境下仍然奮力殺敵。

這首詩通過“金妝寶劍”、“馬骨傷寒水”等意象，將少年豪情與邊塞艱苦兩相對比，將不畏艱險的少年氣概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推薦閱讀王涯的第一首——

辛勤幾出黃花戍，迢遰初隨細柳營。

塞晚每愁殘月苦，邊愁更逐斷蓬驚（“驚”，一作“聲”）]

還要說說令狐楚的《塞下曲》。令狐楚的《塞下曲》也有兩首，今天介紹第二首，推薦閱讀第一首。

令狐楚（766～837），字愨士，自號白云孺子。中唐官員、散文家、詩人。貞元七年（791年）進士。翰林學士，元和十四年（819）入朝為相。

令狐楚 《塞下曲二首·其二》

邊草蕭條塞雁飛，征人南望淚沾衣。

黃塵滿面長須戰(zhàn)，白發(fā)生頭未得歸。

令狐楚以質樸的語言表達了征人久戍不歸的哀愁。前兩句通過蕭條邊草、南飛塞雁，勾起征人思鄉(xiāng)之情，以至淚濕衣襟；后兩句寫征人黃塵滿面、白發(fā)已生，卻仍需作戰(zhàn)，不能回鄉(xiāng)。

這首詩與令狐楚另一首“雪滿衣裳冰滿須，曉隨飛將伐單于。平生意氣今何在，把得家書淚似珠。”（《塞下曲二首.其一》）相呼應，共同展現(xiàn)了邊塞環(huán)境的惡劣和征人生活的艱辛。詩中“黃塵滿面長須戰(zhàn)，白發(fā)生頭未得歸”的對比，深刻揭示了戰(zhàn)爭對生命的消耗和將士們付出的人生代價，充滿對征人的同情。

（推薦閱讀第一首——

其一

雪滿衣裳冰滿須，曉隨飛將伐單于。

平生意氣今何在，把得家書淚似珠。）

正如我們剛才看到的，中唐后期，隨著唐王朝的衰微，《塞下曲》已經更多地反思戰(zhàn)爭、關注戰(zhàn)爭中的個體命運了。

而由中唐向晚唐過渡的代表詩人許渾的《塞下曲》，更是如此。

許渾（約791年～約858年），字用晦（一作仲晦）。高宗時期宰相許圉師的裔孫。文宗大和六年（832年）進士。以懷古詩成就最高，其《咸陽西門城樓晚眺》《凌歊臺》《金陵懷古》《姑蘇懷古》《故洛城》皆為登臨懷古的名篇。

許渾的《塞下曲》：

夜戰(zhàn)桑乾北，秦兵半不歸。

朝來有鄉(xiāng)信，猶自寄寒衣。

詩中，許渾以極其精練的手法，高度濃縮了戰(zhàn)爭的悲劇性。前兩句敘述桑乾河北的夜戰(zhàn)，半數(shù)將士未能生還；后兩句寫第二天早晨家鄉(xiāng)來信，仍在寄送寒衣。這種家人不知親人已戰(zhàn)死沙場，“猶自寄寒衣”的強烈對比，與陳陶《隴西行》“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有異曲同工之妙。明人黃生《唐詩摘鈔》曾評曰：與“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同一苦語，此處較不忍讀者，以實境比虛情更慘也。這種以平實語言展現(xiàn)深刻悲劇的藝術手法，使全詩具有強烈的感染力，表達了詩人對戰(zhàn)爭的深刻反思和對士兵及其家人的深切同情。

唐人《塞下曲》的藝術成就與歷史影響

唐代《塞下曲》在藝術上取得了很高成就，主要表現(xiàn)為意象的豐富（北風、明月、大雪、烽火、弓刀等意象共同構建了邊塞的蒼茫意境）、語言風格的多樣（不同詩人展現(xiàn)出或豪邁、或沉郁、或奇詭、或質樸的多元風格）和表現(xiàn)手法的創(chuàng)新（善于捕捉典型場景和細節(jié)，通過強烈對比和虛實結合營造藝術效果）。

這些詩篇不僅是優(yōu)秀的文學作品，也是研究唐代邊疆史、軍事史和社會史的重要資料。它們真實記錄了戍邊將士的生活狀況和內心世界，反映了唐代不同時期對邊疆戰(zhàn)爭的態(tài)度變化，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

作為邊塞詩的典范和重要內容，唐人《塞下曲》與其他以“塞上”、“出塞”、“前出塞”、“后出塞”為詩題的作品一起，對后世文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至今仍然以其雄渾悲壯的藝術魅力和深刻雋永的人文關懷，感動著我們的情緒，引發(fā)著我們的思考。

鐘國駿2025年11月28日草成于池州

作者簡介：

鐘國駿（書香君），安徽池州人，工作于海南。書香公益文化沙龍發(fā)起人、組織者和主持人。

他熱愛古典文學，潛心研讀《詩經》十余年，網絡發(fā)表《致敬<詩經>之駿注駿譯》兩百余篇，四十五萬字。受邀在曉劍書齋論壇、瓊州文化大講堂、海南省文化館、海南師范大學、海南中學、文昌中學、多家讀書會等場合做《詩經》《唐詩鑒賞》《論語》講座四十余場。

八年來，他舉辦書香公益文化沙龍已達176期。

圖片來源：網絡

編輯：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