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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沈偉
明代王象晉《群芳譜》說:“若石菖蒲之為物,不假日色,不資寸上,不計春秋,愈久則愈密,愈瘠則愈細,可以適情,可以養性,書齋左右一有此君,便覺清趣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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菖蒲是一種多年生的草,表面看似尋常,但要養出精神來,卻并不容易,天時地氣的環境不說,養護人的心思手法也很重要。江南人老話說的養菖蒲就像伺候大小姐,看了海寧朋友處一個直徑盈尺、深且寸余、圓形紫砂淺盆中所養之菖蒲,果不其然。那滿滿的一盆菖蒲,近五十年里,經歷過多個主人的養護,依然蒼秀青翠。蒲草疏松處,露出盤錯的根節,如竹鞭一般,說來也是一個看點,有古人賞竹所說“未出土時便有節”的意思,暗含士大夫氣象。根節之下不見土,被厚厚的一層苔蘚覆蓋,而這層苔蘚,養護功夫之外,也同樣有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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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大花菖蒲
前陣子梳理過賞石的資料,有唐人劉長卿《題佛殿前孤石》詩,其中有“一片孤云長不去,莓苔古色空蒼然”的句子,大意可理解為石體本堅實,而苔蘚依附緊密,可喻為相伴忠貞,而不僅僅是出于視覺層面的審美。又比如白居易《雙石》詩中的“空黑煙痕深,罅青苔色厚”等等,也一一若此。可知從唐人眼中開始,那一片幽暗的苔色,就有了特別的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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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把背后的內容說得如何的復雜,在直觀上,菖蒲仍是以質樸為本色的。也正因為這樣的一些因素,菖蒲入畫極有感覺,在明清文人畫家的筆下,它既能演繹說道,又收獲清幽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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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谷祥 清供圖 橫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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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昌碩 清供圖
晚清任伯年、吳昌碩等海派畫家們的“清供圖”中,常常以石與菖蒲相伴,是傳統的意境。而即使是為海上新貴們應景而作的富貴圖中,也每每有菖蒲一盆,茸茸茂盛,以示其生意盎然;而且,菖蒲或載瓦缽,或置石盆,可顯其古淡,與畫面中種種討巧應俗、求財顯富的雜什一相組合,就多少不再顯得那么的土豪氣了,也算是在商業繪畫中保持了一點點文人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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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藝術里往往慣用這樣的一些手法:從小處得其大。說得術語一些,就是由有限感知無限,正如《夢溪筆談》里談到山水畫時,沈括說“大都山水之法,蓋以大觀小,如人觀假山耳”。從這個道理看過去,中國人的山水畫,包括其它的畫材,其實并不計較眼前所見自然形貌的高低深淺,而是借此體察自己內心世界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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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設計界有一個出現頻率很高的熱詞——“侘寂”(wabi-sabi),屬于日本美學中一個比較核心的概念。盡管它那些感覺上的東西是很難定義的,但對應于眾多大樸不雕的生活物品來看,也能概括出某種思考的范圍,即對萬物“靜觀”與“微觀”的欣賞態度,以及對于人工與自然之間度數的把握。其心境與場景的營造,的確是很誘人的,因此時下小資人群里,就常常把茶道、花道、枯庭什么的作為高大上的談資。殊不知,日本人的石菖蒲,也同樣玩得非常的出彩,可以作為“侘寂”之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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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石菖蒲
這股東洋風借現代主義反思之機刮過臺、港與歐美,但吹進了大陸來,卻實在是有些“返銷”的意思,因為它也是寧靜致遠的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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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悟性淺薄,對菖蒲通達佛性、禪意什么的聯想,我倒并不以為然。只是覺得那小小的一缽菖蒲,能夠重歸心境,恰恰是在于日常養護之時,有那眼中與手中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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