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慢」002-你有多久沒騎單車了？

單車，也就是自行車，小時候，我們方言直接叫“車子”。我們管騎自行車叫騎車子。

早年間，“二八大杠”，是我們共同的回憶。鳳凰、永久、飛鴿，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國民品牌。

以前的自行車，不僅是人要騎，經常還是全家都要坐上去。現在大家看隔壁印度閱兵，經常覺得一輛摩托上能站那么多人是一件很驚奇的事情，在以前，咱們作為自行車大國，一輛自行車上坐好幾個人，那也是司空見慣的。

除了騎車，帶人，以前的自行車還有超強的載重能力，就不說有專門的“載重自行車”，單是普通的二八大杠，那載重能力也是驚人。前面有個車筐，我們方言叫“車籃子”，里面能裝東西，而且是很方便的。我自己最多在車筐里大概放過30斤重的東西。兩個車把上也能掛東西，但是不能太重，重了一騎起來會來回晃悠，車把難以控制，也不能體積太大，大了會卡住，導致車把的左右行程受阻，拐彎受很大影響，兩邊車把掛的東西還要注意平衡，否則會很難騎。

現在的共享單車，有個設計就是車筐與車身保持一致，不跟上車把來回轉，有它的好處，車筐里放東西穩當點了，但是放的東西高度受限了，稍微高一點，拐彎時車筐里的東西就會被車把推得掉出去。像以前，我們往車筐里放蔥這樣長桿的東西，立著放，還能稍微用手護著點。現在的就不行了，立著放，車把會推掉，平著放，重心也不在筐里，騎著騎著，就顛出去了。而且，車把與車筐分離的設計，不能像以前那樣，一邊扶車把，一邊用手招呼車筐里的東西了。當然了，現在人們騎共享單車，也沒有以前那么多東西要帶，車筐里還承擔了太陽能電池板這樣的功能。

以前總叫“二八大杠”，大杠大杠，靈魂就在那個大杠上，我們以前也叫“大梁”。坐在大杠上，是一代甚至幾代人的回憶。大杠又細又圓，除了坐人以外，不好放其它東西，以前有專門為大杠制作的放東西的袋子。要先綁在大杠上，一般也就是放文件、報紙這些薄一點的東西，體積太大的話，會嚴重影響騎車時腿部動作。生活中不多見，倒是郵遞員經常用。以前為了小孩們坐大杠上防滑，也不那么冰涼，父輩們會在大杠上纏上塑料帶。以紅的和綠的最為常見，偶見黃藍。更講究點兒的，還有專門的“兒童座椅”嘞。給沒見過的小朋友們開開眼！

大杠下面有一個三腳區域，這里也是載重出大力的地方。比如以前買上一大麻袋或者是編織袋的土豆，人們往往喜歡塞在這個小三角里，比起后座來說，同樣在不捆扎的時候，還要更穩當一些。除了有三角區另外兩根鐵管卡著外，還有腳蹬子托住。以前小孩子們個子小，腿短，剛開始學自行車的時候，又沒有那么多的無大梁自行車，就一只腳從這個三角洞里掏進去騎，平衡掌握得可好了，大點的孩子，還敢帶人了。

現在有的小孩調皮好玩，雙腳站在自行車后輪的車軸上，這是很不安全的，不應提倡。這也與現在的自行車結構有關。以前的車后輪軸上還要套上車后座，還要在一側加掛車腳撐，還得擰上厚厚的螺母，有時候為了防脫落，還要再套一對螺母。所以車后輪軸就沒有突出來能讓腳站上去的地方。我看現在有的自行車，后輪軸還是露出來一截，所以能放住腳。

以前的鋼材制作技術本就有限，少數高強度的鋼管還要優先保證重要的地方，民用的鋼管不論是數量還是強度上都有限，帶大梁的三角形有利于提高自行車身結構強度和負載能力。到我小的時候，大量的無大梁自行車就出現在人們生活里了。主體結構的鋼管，不論是壁厚還是直徑，都要比老爸以前的二八大杠要厚，要粗。焊接工藝和折彎技術也有了大幅度提升，能做各種造型了。

我小時候雖然商品買賣已經放開了，但是還沒有后來那么豐富的渠道，像買自行車這種大件，縣城里面還只有國營的五交化公司有。老爸帶我去五交化推回來我的第一輛自行車，是一輛24的飛鴿，深紅色的。后來騎過無數的自行車，還是這輛車子感情最深。

它陪伴、跟隨我從小學、初中、到高中。高中住校，只有周日早上不上早自習，周六晚上能回家洗個頭。這輛自行車就靜靜地在學校院子的一個角落，默默地歷經風霜雪雨，就這么陪著我。有時候運氣好了，我能找到一個像學校門房這樣的地方，把車子安頓好，讓它能少受一點風吹日曬雨淋。但是這樣的機會很少的，要么是門衛不讓放，要么是政教處要清理，要么是早被人放滿了。

高二那年，學校臨時征用了一棟宿舍樓作教室，宿舍不夠住了，縣城周邊的學生全跑校，也沒跑多久，后來新公寓樓蓋好，我就又住回了普通宿舍。晚上騎自行車回家，沒有路燈，老爸用一個L型的鐵片，擰到車筐上，給我做了一個手電筒支架，把手電筒放上去，再用一根強力皮筋綁好。那年秋天運動會，好兄弟報名要跑三千米，于是每天晚上我倆相約一起回家，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騎車，打開手電給他照著路。

結婚后，妻一直不理解，說我為何特別“護”東西，產生了一些個矛盾。像我們這樣經歷過物質匱乏年代的，很多物品都是來之不易的，很多用具都是自己動手去做、去改造出來的，每一件物品，都傾注著我們對生活的熱愛，包含著家的溫暖與安寧，家人彼此的愛、共同建設家的投入，還有我們的動手能力與聰明才智。在這些物品的使用、陪伴中，凝結著我們的青春、回憶、過往的點點滴滴，時光的刻痕，歲月的印記。好好愛護，倍加珍惜，物盡其用，既是對家中每個人努力的尊重，也是給生活、生命的一個交代。或許，只有同道中人，才能懂吧……

高考后的那個夏天，我叫了兩位同學幫忙，和我一起，三個人用自行車，從學校把我的木頭箱子、鋪蓋卷兒、暖壺這些家當，一路推回了家。從考上大學離家以后，騎這輛自行車的機會就越來越少了，只有放寒暑假，回家，出去走親訪友，能騎一騎。現如今，能騎車子的機會，越來越來少了，能騎車子去找的人，也越來越遠了……

自打小學二年級學會騎車子開始，就和同學們騎上自行車，到處跑，同學家里，縣城各處，后來到縣城周邊。既鍛煉了身體，也增長了見識，而且也學會識別危險和應對危險。那時候的小孩，磕磕碰碰在所難免，但從來沒有聽說過誰是因為騎車子出了大事的。這對于現在的小孩來說，簡直是不可想象。

一開始無大梁的還是女式車多一點，后來就推廣開了。再后來，自行車樣式越來越多，各種細節上的提升也不斷更新迭代。比如車剎就一直在進化，我小時候的車子還是前后連桿剎，后來有了線剎，對車子的輕量化和車把的靈活性增加都有很大的貢獻。再后來抱剎、碟剎逐漸普及，甚至有了液壓的引入，隨著材料學的發展，從合金到碳纖維，自行車也真是日新月異。現在很多共享單車的輪胎都是不需要打氣的橡膠胎，這節省了很大的維護成本，當然了，這也歸功于城市鋪裝路面的平整。

以前的自行車上大家還喜歡掛一個挎包，從車座下面掛住，搭到后座一側，特別是老工廠里，幾乎是騎自行車的標配。我記得老爸的挎包里，裝過數不清的好東西。有時候是下班路上買的肉、油酥餅、水果這些，有時候是專門到郵局買的雜志，我小時候記得的有《東西南北》《讀者》《故事會》《青年文摘》《電腦愛好者》《童話大王》《故事大王》等等等等。打小我寫作文，就從來沒有發愁過，也得益于這些點點滴滴的閱讀。高中住校，老爸的挎包里，裝的是給我和表妹送的飯，在辛苦的高中日子里，飽含著家人對我們無聲的關懷，長輩們在學習上也幫不上忙，只能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寄托對我們的牽掛。

自行車的后座，承載著多少人的記憶。以前買自行車，后座都是標配。現在的自行車，公交自行車、共享單車，都是沒后座的。近些年新買自行車，特別是一些新潮的山地車、公路車，都沒有后座了。可能少數城市通勤款的自行車，還有后座吧。

我們這代人，哪個沒在后座上坐過，那可真是極大的遺憾；哪個后座沒帶過人，那青春也是不完整的。我們上初中那會兒，上下學騎車子帶個人，家常便飯。大學時候，學院內部成就了一對情侶，兩個人不同的專業。男生每天騎個自行車，帶著女生往來于校園各處，教學樓上課，餐廳吃飯，經常能碰到女生坐在單車后座上笑靨如花，幸福感溢于言表。后來畢業兩人各奔東西，沒能步入婚姻殿堂。人這一生，沒結果的事情多了去了，那些過程與經歷，已足夠美好，值得一生回味。多年后，我寫下這一筆，既是對當年那份美好的見證，也是對我們共同青春的致敬。

當年父輩們通勤或者出行，自行車是重要交通工具。有的人在縣城上班，家住附近村里，每天騎自行車往返，單程二、三十里地，風雨無阻。老爸有位同事就是這樣的。家里的醋快吃完的時候，老爸就把醋壺子和錢給人拿上，請人家幫忙從他們村里打一壺醋來。因為這位叔叔那個村子里有家釀醋的作坊，釀的醋很好吃的，我們吃了好多年，直到工廠關停，工友同事們各奔東西討生活。至今回想起來，仍是滿滿的溫暖，感恩、感謝。

現在電動自行車技術成熟，主要是電池續航大大增加，已成為中遠距離人們主要的交通工具了。據我個人觀察，除了那些干活專門設計的電動自行車外，一般普通家用的電動自行車，要說拉個東西，還真不一定比以前的自行車拉得多喲。有段時間，人們喜歡叫電動自行車為“電驢”。

多年前剛參加工作，到二手市場去買了一輛自行車，是捷安特還是邦德富士達來著，非常好騎，用老話兒說就是“蹬輕出快”。還在車棚交了錢存車，是那種老車棚，給個牌牌，車存回來，就把牌牌拿走，騎車時，交了牌牌，把車騎走，掃一眼車棚墻上，就知道車子的狀態。后來買了汽車，又趕上公交自行車、共享單車大爆發，自行車的使用場景就少了，去哪里都不如共享單車方便。我又熱衷于搞“斷舍離”，就把這輛自行車轉給同事了。

今年過年老爸老媽突然說起來我以前那輛自行車，贊不絕口，我也挺懷念它的。正好今年夏天到處都在修路，開車不方便了，于是決定再搞輛自行車騎騎。銀行辦信用卡送了一輛山地車，一直放在別處，收拾出來騎了幾天，實在是不習慣那種頭前傾、屁股抬高的騎法，輪胎也寬，有點騎不動，最后送給小外甥騎了，小伙子腿長力氣足，騎得很開心。

當年的二手舊貨市場，早已在城市的變遷中煙消云散。共享單車紅火這么些年，加上電動自行車的崛起，二手自行車也早已沒了行情。好不容易找到個賣二手自行車的地方，與當年二手舊貨市場的輝煌相比，車子少得多，品相和車況也差得遠。挑來挑去，最后淘到一輛，300出頭吧，送了一個電動的車筐，裝上還算合適，送了把車鎖。騎回來又整了整，換輪胎，換前后剎，換腳蹬，七七八八，連工帶料，和買一輛新車的錢也差不多了。不過新車怕丟，也沒有這番折騰的樂趣。騎了一整個夏天和半個秋天，肚子小了，腿上也有勁了，對參加乒羽聯賽也很有幫助，場上移動明顯快了一些。最有意思的是，騎車子，能看到騎電動和開車所看不到的風景。

朋友，你有多久，沒有騎過單車了？關于單車的那些回憶，你還記得嗎？

歲月無常 慨當以慷

笑看紅塵 信筆由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