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系統美學視閾下的青春實驗川劇《離恨天·審》

文 / 李單晶

成都市社會科學院歷史與文化研究所副所長、副研究員

毛杰

成都市社會科學院同城化研究所經濟學博士

任思奇

中共四川省委黨校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

中國系統科學研究會創始人烏杰教授在《系統美學》一書里用精密的數學公式演算論證指出，美是符合科學的邏輯和標準的，科學原則是美學極為重要的原則。從畢達哥拉斯的黃金分割到現代分形藝術，數學計算始終是美學的“隱形骨架”。青春實驗川劇《離恨天·審》精妙的藝術性符合費馬大定理的協同美，蘊含“最小作用量”的和諧美，體現量子糾纏態中的共振美。

一、《離恨天·審》符合費馬大定理的協同美

《離恨天·審》活用川劇傳統劇目，巧選傳統劇目中的三位渣男，組成“渣男天團”，在離恨天太虛境里安排他們的后續審判，三個角色的不同“渣點”與三者互動關系符合費馬大定理。該定理認為：當n＞2時，方程x?+y?=z?沒有正整數解。代入《離恨天·審》中，王魁、姚安、申桂升三個角色，分別兼具了“渣男”這個詞“貪—嗔—癡”的多種形象維度，超越時空融嵌到統一場域，且無法形成一組“渣態”的正整數解，而是生成了新的復合渣男文化符號，映射了我國歷代不同“渣”質的差異與和諧統一，供觀眾集中批判。

三個角色的差異協同關系貫穿始終：紅袍的姚安、黃袍的申桂升、藍袍的王魁，一亮相便展現出不同類型的渣男。紅、黃、藍的選色極具鮮明的人物角色特征，紅袍隱喻姚安殺妻之血濺衣裳，黃袍道出申桂升與36位尼姑之風月孽債，藍袍可見王魁狀元身份卻含而不露的陰毒，三個角色的人物形象塑造與緊密互動傳遞出三者看似迥異但底層邏輯相似的扭曲情感。全劇結尾處，老撿場：“嘿，有道是‘戲上有，世上有。’休笑此乃古人案，謹防渣男在身邊。”少撿場：“（指某觀眾）你還笑你還笑！吔，你危險了哦，哈哈哈哈……”此刻戲臺和現實相互交融，引發觀眾共鳴。

烏杰教授提出，美符合多樣性的差異，還擁有一個相對穩定的終極態，即和諧統一的美的系統。王魁、姚安、申桂升三個角色，如同費馬大定理中的“x、y、z”，每一個角色的形象塑造都與另兩名角色相互契合，《離恨天·審》的審判環節中，姚安、申桂升、王魁三個角色之間互相唾棄，互相批判，互不示弱，拒不悔改，三個故事的展開也協同推動，三者缺一不可。“離恨天中審離恨，負心曲為警負心”，當故事尾聲的燈光照亮三個角色被警幻仙姑判決后身亡倒地的模樣，觀眾看到的不僅是三個故事的終結，更是直擊靈魂的拷問。《離恨天·審》構建的協同美，是向經典致敬的美，也是關于人性的真善美。

二、《離恨天·審》蘊含“最小作用量”的和諧美

烏杰教授創造性地通過“最小作用量”概念，展現出宇宙和諧系統的大美、人類社會邏輯的大善和自然邏輯的大真是統一的。自然界總是取那種使時間與能量之積為最小的方式。時間與能量之積就是作用量。最小作用量就是說，既省時間又省能量。凡是符合“最小作用量”，也都符合美的原則。因此，戲劇的表現形式也有內在一致性。從能量角度看，一是布景極簡，《離恨天·審》戲臺所用道具只有一把椅子（警幻仙姑的數次出場所用是更高大一些的座椅）至多兩個簾子，將外化的道具極簡，讓觀眾的注意力內化于演員本身，觀眾情緒跟隨劇情跌宕起伏。布景看似簡單，卻如國畫中的留白，正是激發觀眾想象力的精彩之處。二是唱詞精煉，《離恨天·審》所用傳統劇目的選段及編劇新寫的唱詞、對白朗朗上口，用簡潔工整嚴謹的唱詞加之靈動的配樂，良好地傳遞出演員的喜怒哀樂。從時間角度看，該劇將三個傳統劇目融合，劇情緊湊而節奏明快，唱詞沒有故意咬文嚼字，前情回顧與審判所用之詞句句擲地有聲，全程無尿點，絕不能“倍速”觀看。極簡的道具、簡明的對白、緊湊的劇情，極致的簡單產出極致的美，《離恨天·審》耗費最小的功，卻找到最優投入產出比，用最小的作用量創造了極大的審美供給。

三、《離恨天·審》體現量子糾纏態中的共振美

量子糾纏的獨特屬性，為解構與闡釋美學現象開辟了全新的隱喻路徑。在藝術創作的動態過程中，創作者、作品以及觀眾的關系恰似量子糾纏中的粒子，自始至終存在著不可分割的整體性關聯。創作并非單向的“賦予”，而是創作者將自身的情感褶皺、思想脈絡與創造力能量，逐步注入作品載體的共生過程——作品在此過程中，成為創作者內心世界具象化的外在表達，承載著其未言說的情緒與觀點，而觀眾在欣賞作品時又與自身思想和情感體驗相結合產生新的感悟。正如量子糾纏的粒子無法被單獨割裂分析，創作者、作品的和觀眾的關系也始終處于共生共榮的聯動狀態。若將視角延伸至《離恨天·審》，觀眾與此劇的互動則進一步印證了量子糾纏的“非定域性”特性——這種關聯不受時間與空間的物理限制，能在跨越維度的對話中產生共鳴。當觀眾與戲臺上的演員面對面凝視，其自身的情感經驗、認知背景與審美體驗，都會與作品的表達形成碰撞與交融。《離恨天·審》通過隨機選擇觀眾決定劇情走向，開創了川劇觀演互動新模式，年輕一代觀眾看完后表示很有參與感。全局經典臺詞比比皆是，“王魁：我王魁有今日榮華，那是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出來的！姚安：你哥子對了的，軟飯硬吃。申桂升：你是清朝的，我是明朝的，隔了幾百年，咋個耍到你頭上？”這些詼諧幽默的言語，表達了編劇樂觀的人生態度，也凸顯了川渝地區領先的精神狀態。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我們欣賞《離恨天·審》時，無需見過三位渣男原型，也無需完全掌握三部傳統劇目的創作背景，戲臺上紅、黃、藍三種色彩與演員審判對話時蘊含的強烈情緒，能觸達我們的內心深處，感受到編劇創作此劇時的孤獨與激情，一場跨越百年的靈魂對話在此刻達成。這種“無視時空阻隔的情感共鳴”，與量子糾纏中粒子無論相隔多遠都能保持關聯的特性高度契合，也正是此劇超越物理限制、實現精神傳遞的核心魅力所在。

（川劇《離恨天·審》，成都市川劇研究院供圖）

青年川劇演員王裕仁編導并出演《離恨天·審》，憑借申桂升一角獲第三十二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新人配角提名獎”。新時代呼喚更多的新編川劇，《離恨天·審》的演出受到眾多年輕人的追捧，有觀眾在B站反復觀看五遍以上并奉其為新編經典，讓我們看到川劇的未來可期。愿此劇能引領川劇新編之風潮，實現百年川劇之復興。

（王裕仁憑《離恨天·審》申桂升一角獲第三十二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新人配角提名獎”現場，成都市川劇研究院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