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為啥書畫賣不動了？

寒氣來襲，書畫、藝術行業也需要過冬了。

2025年全球藝術品拍賣市場持續低迷，成交總額和單件拍品均價均創十年同期新低——2025年上半年為47億美元，較2024年同期下降8.8% 。

單件拍品均價——下跌6.5%至24,224美元，為近十年同期最低水平 。

蘇富比、佳士得、富藝斯三大拍賣行上半年成交總額為39.8億美元，同比下滑6%，創十年新低。2025年上半年無成交額超5000萬美元的拍品，賣家要價高于2021-2022年高峰期，買家則傾向低價，這就是市場供需之間的矛盾。

截至2025年12月，全球藝術品拍賣市場，尤其是書畫板塊，確實呈現出持續低迷的態勢。這一趨勢并非孤立現象，而是多重宏觀經濟、地緣政治與市場結構性因素交織作用的結果。

首先，宏觀經濟壓力是核心原因。根據Artprice與Art Basel聯合發布的《2025全球藝術市場報告》，2024–2025年全球高凈值人群財富縮水顯著，尤其在歐美和中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2025年10月《世界經濟展望》指出，全球實際利率維持高位，抑制了非必要消費與資產配置行為。藝術品作為典型的“非流動性奢侈品資產”，在經濟不確定性中首當其沖。蘇富比2025年前三季度財報顯示，其全球書畫類拍品流拍率升至38%，較2022年高出15個百分點；佳士得同期中國書畫成交額同比下降27%。

其次，中國書畫市場受國內經濟與政策調整雙重影響。中國是全球書畫交易的重要引擎，但2023–2025年國內經濟復蘇乏力，房地產與股市波動削弱了藏家購買力。據雅昌藝術市場監測中心（AMMA）數據，2025年內地書畫拍賣總成交額較2021年峰值下降逾40%。同時，國家對文物藝術品交易的監管趨嚴，包括加強海外回流文物審核、限制高價值藝術品跨境轉移等，客觀上抑制了交易活躍度。此外，反腐常態化使“禮品型收藏”需求銳減——這一曾支撐中高端書畫市場的隱形動力顯著退潮。

第三，收藏群體代際斷層與審美轉型加劇市場冷感。老一輩藏家（多為60后、70前）逐漸退出市場，而年輕藏家（90后、00后）更青睞當代藝術、NFT或潮流文化衍生品。Art Basel 2025藏家調研顯示，35歲以下藏家中僅12%將傳統書畫列為收藏興趣，遠低于當代繪畫（68%）與數字藝術（41%）。這種審美偏好的結構性遷移，導致書畫市場缺乏新增流動性支撐。

第四，地緣政治與國際流動性受限。中美關系緊張、俄烏沖突延宕、中東局勢不穩，使得跨國藝術品運輸、保險與結算成本上升。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25年文化遺產貿易簡報，全球藝術品跨境交易合規成本平均上漲30%。同時，西方主流拍賣行對中國近現代書畫的“政治敏感性”審查趨嚴，部分作品被下架或延拍，影響市場信心。

最后，市場內部信任機制受損。近年來書畫造假、鑒定爭議頻發（如2023年某拍賣行“張大千偽作案”），加上部分拍賣行“假拍”（即自買自賣抬價）行為被曝光，削弱了投資者對二級市場的信任。2025年中國拍賣行業協會發布的行業誠信白皮書指出，書畫品類是投訴與糾紛高發領域，占比達42%。

綜上，2025年書畫交易遇冷是周期性下行與結構性轉型疊加的結果。短期難見反轉，但長期看，若經濟企穩、監管透明化、年輕藏家培育機制完善，傳統書畫仍具文化與資產價值。當前市場正從“投機驅動”向“價值回歸”過渡，這或許是行業健康化的必經陣痛。

不只是藝術品，在經濟下行周期中，資產價值的“信仰基礎”正在發生深刻重構。腕表（尤其是勞力士高端款）與書畫同屬“可選奢侈品資產”，其價格崩塌并非孤立事件，而是與書畫市場低迷共享同一套底層邏輯——流動性偏好上升、避險情緒強化、以及對“偽稀缺性”資產的重新定價

以“綠金迪”（Rolex Daytona Ref. 116508）和“熊貓迪”（Ref. 116500LN）為例，其二級市場價格在2021–2022年因炒作、明星帶貨與短期資本涌入，一度脫離實用價值，成為金融化投機標的。據WatchCharts與Bloomberg Intelligence交叉數據，2022年“綠金迪”全球均價峰值達112萬元人民幣，而截至2025年11月，已回落至38–42萬元區間，跌幅超60%；“熊貓迪”同期從38萬元跌至18萬元左右，跌幅近53%。這一跌幅確實超過了同期部分二線城市房價（如鄭州、天津2022–2025年二手房價格跌幅約20–30%，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與中指研究院）。

這種崩塌的本質，是市場對“資產屬性”的重新校準。勞力士雖具工藝與品牌溢價，但其稀缺性部分依賴品牌控貨策略與二級市場情緒共振，并非天然稀缺。一旦流動性收緊、財富效應逆轉，其“硬通貨”幻覺便迅速瓦解。正如您所言：“表是虛的，會跌；黃金是實的，能壓箱底。”——這恰恰反映了當下資產配置邏輯的根本轉變：從“炫耀性持有”轉向“防御性儲備”

這一邏輯同樣適用于書畫市場。傳統書畫雖具文化價值，但其交易依賴高凈值人群的閑散資本、審美共識與收藏社群信任。在經濟收縮期，這類非生產性、低流動性、高鑒定門檻的資產首當其沖被拋售或擱置。相比之下，黃金、國債、必需消費品等“實資產”或現金流資產更受青睞。世界黃金協會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黃金ETF持倉量創五年新高，中國個人黃金零售投資同比增長31%，印證了“壓箱底”心態的普遍化。

更深層看，書畫與名表價格的同步回調，標志著后疫情時代“奢侈品金融化”泡沫的出清。2020–2022年，因股市波動與貨幣寬松，大量熱錢涌入另類資產，將腕表、普洱茶、球星卡甚至NFT視為“抗通脹工具”。但2023年后，隨著美聯儲加息周期持續、中國地產財富效應消退、全球私人銀行收緊信貸，這類資產迅速失去杠桿支撐和接盤資金。

因此，當前書畫與名表的低迷，不僅是市場周期的低谷，更是資產價值觀的重塑——人們開始區分“消費符號”與“真實價值”。在不確定性高企的時代，能“壓箱底”的，不僅是黃金，更是那些具備內在現金流、剛需屬性或國家戰略支撐的資產。而依賴敘事、情緒與圈子認同的“文化奢侈品”，若無法建立透明、流動、可驗證的價值錨點，其“信仰”便難以維系。

這一趨勢未必永久，但足以警示：任何脫離使用價值與內在稀缺性的價格繁榮，終將在經濟理性回歸時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