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史上最頑固釘子戶，一家獨占七百年，皇帝都拿他沒辦法

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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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中國古代土司制度里，有句扎根本土的行話叫“世守其土，代修其職”。意思是土司既要攥緊自家祖業的根，又得替中央王朝看好西南的門。

可若論守的本事，播州楊氏（今貴州遵義一帶）簡直是土司堆里的活化石：從唐朝乾符三年（876年）楊端率部入播平亂，到明朝萬歷二十八年（1600年）楊應龍敗亡，整整29代人、724年，這片被婁山關鎖住的山地，始終認“楊”字作主人。

為什么他們能熬這么久呢？有什么獨家秘訣么？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播州楊氏的故事～

播州楊氏起源的時代背景

要講播州楊氏的起源，得先把時針撥回唐朝末年那個亂到骨子里的西南戰場，安史之亂打碎了唐朝的盛世骨架，也抽走了西南邊境的軍事屏障。

從公元8世紀末開始，盤踞云南的南詔國就像只餓極了的狼，頻繁撕咬唐朝的西南羈縻州。到唐僖宗乾符年間（874-879），南詔終于咬下了一塊肥肉：播州（今貴州遵義）。

這片被烏江和婁山關環繞的山地，原本是唐朝連接四川與貴州的要道，盛產朱砂、茶葉和糧食——丟了播州，等于把西南的糧袋子和交通線拱手讓給了南詔。

可此時的唐朝，正忙著鎮壓黃巢起義，根本抽不出兵力收復失地。無奈之下，西川節度使盧播想出個以夷制夷的辦法：公開招募民間武裝，誰能收復播州，就把播州的統治權給他。

楊端：從應募者到播州之主

就在唐朝發愁沒人敢接這活兒的時候，一個叫楊端的太原人站了出來。

《楊氏家傳》里說，楊端是太原陽曲人，家世以武功顯。簡單說，就是出身將門的地方豪族，手里有一支能打的私人武裝。更關鍵的是，他還有個西南關系網，他的舅舅是當時駐守四川瀘州的將領，能幫他拿到入播的路線和補給。

乾符三年（876年），楊端帶著兩樣武器出發了：
一是八姓族人（令狐、成、趙、猶、婁、梁、韋、謝），這些都是和楊氏綁定的山西、四川豪族，每家都帶了私兵，加起來有數千人。
二是唐朝的口頭承諾，盧播對他說：收復播州，刺史之位就是你的，子孫能傳下去。

可南詔的兵不是吃素的。楊端的隊伍剛進入播州境內的白錦堡（今遵義匯川區），就被南詔軍埋伏，損失慘重。但楊端沒退。他太清楚西南山地的生存法則了：要占住地盤，先占住咽喉。

他帶著殘部鉆進婁山關，憑借雄關天險擋住南詔的追擊，然后用了最笨也最有效的辦法：屯墾筑寨，步步為營。

對當地的夷人（仡佬、苗等族），他不殺不搶，反而用糧食和鹽巴換他們的支持，只要認我楊端做長官，就給你們分田地。

對跟著他入播的八姓族人，他把播州的要害地盤分給他們：令狐家守赤水，成家用防仁懷，趙家占遵義，八姓變成了楊氏的合伙人，共同撐起播州的防御網；

對南詔軍，他不打堂堂之陣，而是用山地游擊戰騷擾，今天燒南詔的糧道，明天端南詔的哨卡，耗了整整十年，終于把南詔人熬出了播州。

唐朝的委任狀

楊端應募率部入播，驅逐南詔，因此被唐廷授予招討使，也成為事實上的播州統治者。此后楊氏通過聯姻夷部、發展農耕、建構忠唐敘事，逐步確立了世襲統治。
他做了三件影響千年的事：

他娶了播州當地仡佬族首領的女兒為妻，讓兒子們和八姓族人的后代都與夷人通婚。從此，楊氏不再是太原過來的外人，而是和我們有親戚的自己人。

然后又帶著族人在播州修梯田、挖水渠（今遵義的楊端渠就是那時修的），把原本的山地變成了稻花香里說豐年的良田，百姓有飯吃，才會念你的好。

最后制定了《楊氏家訓》的第一條：“凡我子孫，必尊唐制，必奉朝貢”。意思是，不管改朝換代，楊氏都要做朝廷的西南屏障。

公元907年，唐朝滅亡，朱溫建立后梁。可播州的百姓不在乎皇帝姓朱還是姓李，他們只認楊刺史，因為楊端給了他們平安，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不用再被南詔欺負的日子。

724年的權力保鮮術

楊端死于公元915年（后梁乾化五年），但他給子孫留下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套生存邏輯：用戰功換中央的合法性；用融合換地方的支持度；用規矩換家族的延續性。

楊端死后，播州的接力棒傳過了28代人。當我們把楊氏的傳承史攤開，會發現一個有意思的規律：每一次改朝換代、每一次中央集權加強，楊氏都像一棵會拐彎的樹，不硬扛風，卻把根扎得更深；不爭奪陽光，卻總能接住最適合自己的雨露。

在中國古代，地方勢力最怕的就是改朝換代，新王朝往往會清算舊勢力，或者重新分配利益。可楊氏偏能把變天變成升級，關鍵就在于：比誰都早看清誰是新的中央，比誰都快遞上投名狀。

比如五代十國的亂局里，楊氏第2代傳人楊牧南（楊端之子）的操作，就像踩準了鼓點：
后唐莊宗李存勖剛滅后梁（923年），楊牧南就帶著播州的朱砂、茶葉和戰馬，星夜趕到洛陽朝貢。莊宗正愁西南不穩，見楊氏主動歸附，立刻下詔：“播州楊氏，世守其土，仍授刺史，加檢校司空”。

到了宋朝，楊氏的站隊更精準。宋太祖趙匡胤剛平定四川（965年），楊氏第6代楊實就帶著族人的戶籍冊、播州的地圖，跪在成都府衙外求見。

趙匡胤看著眼前這位主動送上門的土司，笑著說了句：“此乃西南賢侯也。隨即下詔置播州軍，以楊實為軍使”。把播州從羈縻州升為軍事州，楊氏的權力范圍擴大到了周邊三個縣。

最絕的是元朝滅宋時的押注。1276年，元軍剛拿下臨安，楊氏第17代楊邦憲就帶著播州的1000匹戰馬、5000斤朱砂，趕到重慶拜見元將汪良臣。他沒說我投降，而是說：播州愿為元朝守西南，拒南宋殘余。忽必烈聽說后，直接把楊氏的頭銜從刺史升為播州宣慰使（元朝土司的最高級別，管轄范圍包括今遵義、黔東南一部）——楊氏用主動歸附換來了權力升級。

對比同時期的其他土司，比如云南的段氏（大理國后裔），因為猶豫是否歸附元朝，被元軍打了三年才投降，結果權力被削去一半；而楊氏因為快半步，反而賺了更多地盤。

楊氏的站隊邏輯其實很簡單：中央王朝的合法性，從來不是誰贏了，而是誰能坐穩江山。他們不賭誰會贏，而是等誰已經贏了，然后第一時間湊上去，既避免了戰爭風險，又讓新王朝覺得這家伙識時務。

本來他們就地理偏遠，再加上他們經常出兵助征（抗倭、平播外圍），所以朝廷跟本就朝廷無暇改流。

播州楊氏的衰落

當楊氏的權力傳承到第29代楊應龍時，這個熬了近八個世紀的家族，正站在鼎盛的頂點。此時的播州，轄地超過20個縣（今遵義、黔東南、重慶南川一帶），有10萬私兵，糧倉里的糧食夠吃5年，朱砂礦的收入比貴州布政司還多。連萬歷皇帝都曾下詔夸楊應龍：“播州楊氏，世守西南，乃朕之肱股。”

可誰也沒想到，這個肱股之臣，會在短短十幾年里，把楊氏的千年基業砸得稀碎，楊應龍用一套作死連招，把家族從中央的屏障變成了朝廷的逆賊，也把自己釘進了土司反面教材的歷史冊頁。

楊應龍是楊氏第28代楊烈的兒子，1571年（隆慶五年）繼承播州宣慰使頭銜時，才20歲。他的初始裝備，是楊氏積累了700年的家底。

換作任何一個有點腦子的繼承人，都該守著這份家業穩扎穩打，可楊應龍偏不。他的人生信條是：楊氏的權力，不是靠‘守’來的，是靠‘搶’來的。

楊氏傳承700年的核心規則，是保民安，可楊應龍把這條踩得稀碎。《明史?楊應龍傳》里用四個字概括他的性格：“猜狠嗜殺”。他的嗜殺，不是殺敵人，而是殺自己人：

不但殺妻滅族，楊應龍的妻子張氏，是播州仡佬族首領的女兒，因為看不慣他的暴虐，偷偷向明朝舉報他橫征暴斂。楊應龍得知后，直接把張氏亂棍打死，還滅了張氏全族（共130余人），張氏的母親跑到貴陽，哭著向貴州巡撫葉夢熊告狀，這是楊氏第一次被中央盯上；

還殺部眾立威：楊應龍規定，凡有敢違抗他命令者，全家活埋。有一次，他的一個親信不小心打翻了他的酒杯，他當場把親信的妻子、兒女綁在柱子上，用火燒死，還強迫其他部眾圍觀；

楊氏家族的生存密碼，本來是把百姓綁在自己的戰車上，可楊應龍把戰車變成了屠刀，直接切斷了楊氏與地方的利益紐帶。

楊氏700年的另一條鐵律，是尊朝制，可楊應龍偏要抗朝命。他不但拖欠朝貢，還殺害明朝官員。

《平播全書》（明朝平播戰爭的官方檔案）里記載，楊應龍當時放話：“播州是楊氏的播州，皇帝管不著！”他忘了，楊氏的合法性從來不是自己給的，而是中央給的。當他舉起刀砍向明朝官員時，就已經把楊氏從朝廷的人變成了反賊。

楊氏的末日

1600年（萬歷二十八年），萬歷皇帝終于下定決心：平播。

他派李化龍為平播總督，率10萬大軍（從四川、貴州、湖廣三省調集），分八路攻打播州。

最后，楊應龍帶著小妾田氏，在宮殿里自焚而死。

“應龍自焚，函首以獻，播州遂平，改設遵義府”

他的尸體被明軍拖出來，砍成碎塊，送到北京示眾。而楊氏的家族成員，除了投降的楊兆龍，其余全部被處死。播州的土司制度被廢除，改成了遵義府（直接歸明朝中央管轄）。

老達子說

楊氏700年的長壽，靠的是在中央與地方之間找平衡：既不做反賊，也不做軟柿子；既守住自治權，也綁緊中央的利益繩。可楊應龍把這一切都丟了～

《遵義府志》里感慨：楊氏之亡，非亡于明，乃亡于應龍也，700年之規矩，毀于一人之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