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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離,卿不棄》——夏四月i/作者
我的世界曾是一片荒蕪的灰色,無光無暖,直到命運讓我遇見他,天地才驟然鋪展開斑斕色彩,風有了溫度,云也染了柔情。可他的驟然離世,終究是親手將這方好不容易明媚的天地碾碎,我的全世界,自此轟然崩塌,碎得連拼湊的力氣都沒有。
他是刻入骨血的摯愛,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他走后,我困在回憶里寸步難行,始終不敢直面殘破的人生,更忘不了,他是為了護我周全,才甘愿舍棄性命,永遠留在了那場漫天硝煙里……
“卿卿,你回來了?”熟悉的嗓音溫潤如舊,帶著幾分歲月沉淀的暖意。
“師父,我回來了……”我抬眸望去,眼前人眉眼依舊,可語氣里的關切,卻讓心口莫名發澀。
“告訴為師,這些年過得怎么樣?”他抬手,似要拂過我額前碎發,動作停在半空,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
“師父,我遇到他以后,才懂從前你對我的好,是藏在時光里的真心,從無半分虛浮。”過往的委屈與醒悟交織,聲音忍不住發顫。
“他是誰?”他的聲線微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復雜。
“他是……一個不重要的人。”那些刻骨銘心的糾葛,此刻竟不知該如何說起,只覺萬般滋味堵在喉頭,只剩滿心悵然。
“師父,你怎么老了這么多呢……”望著他眼角隱約的紋路,眼淚忽然洶涌而出,“我好后悔遇到他,若從未相逢,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么多傷痛?”
“凡事莫要后悔,世間路雖難走,可一切回頭,總還來得及。”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語氣溫柔得像從前無數個日夜,“我的乖徒弟,莫要再哭了。”
猛地睜開眼,淚水早已浸濕枕畔,窗外月光清冷,才驚覺方才不過是一場夢。夢里的師父近在咫尺,夢醒后,身邊空無一人。那個陪伴了我百年光陰、護我周全的師父,早就不在了。這些年,我獨自走過天界的朝暮,歷經了人心冷暖,看過了仙途沉浮,可心底的空缺,始終填不滿。
天界眾人都知曉,司命大人卿歌,曾有一位摯愛,為護她性命,在與魔界魔君的對戰中,被魔君殘忍奪去性命。卻無人知曉,那位“離世”的摯愛,早已被魔君以仙體為質,而魔君本人,竟易容成師父的模樣,陪在我身邊整整百年。直到他露出獠牙,想要取我性命時,我才知曉這百年騙局的真相。仙魔殊途,愛恨交織,最終只能兵戎相見,一場大戰落幕,我們兩敗俱傷,各自帶著滿身傷痕離場。
可只有我清楚,從始至終,我都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師父。師父的眼神里藏著溫柔的光,指尖帶著草木的清潤仙氣,連喚我“卿卿”的語氣,都藏著獨有的寵溺;而他,哪怕模仿得再像,眼底深處的冷意,言行間不經意流露的疏離,都騙不了我。可我終究是貪戀那點熟悉的模樣,甘愿沉溺在自欺欺人的幻境里,幻想著師父能以這樣的方式,再陪我久一點,哪怕只是一場虛假的陪伴。
那些與師父相伴的歲月,如今想來,每一幕都能讓我心碎一地。我對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尋常的師徒情誼,亦師亦友,是親人,是救贖,卻自始至終,都未曾踏過男女之情的防線。世人說他是我的摯愛,其實他們不懂,這份“摯愛”,是如女兒對父親般的依賴與眷戀,是刻在靈魂里的感恩與敬畏。若沒有他,便沒有如今的卿歌,是他給了我生命,護我長大,陪我成仙,是他親手造就了完整的我。
數百年前,昆侖仙境的云海深處,仙君無痕親手捧著一株奄奄一息的仙草,那便是最初的我。他為我取名卿歌,此后日夜不離,以自身仙元為引,每日為我輸送精純仙氣,灌注畢生修為滋養我,護我熬過千年寒劫,助我化形成仙。化形那日,他牽著我的手,笑著將我收為唯一的徒弟,一字一句道:“往后,有師父在,無人能欺你。”
后來的日子里,他傾囊相授,將畢生所學、畢生修為盡數傳給我,手把手教我推演命格、執掌天命,護我在天界站穩腳跟。最終,在他的引薦與庇護下,我接過司命印,成了天界人人敬畏的司命大人,執掌三界眾生的命數,卻終究,護不了自己最想護的人。
變故起于一場天界的權力博弈。天帝早因師父在天界的威望過高而心生忌憚,眼紅他的修為與民心,欲除之而后快,卻苦于找不到合適的由頭。恰逢魔界異動,魔君率軍挑釁天界,天帝便借故將我推到前線,下令讓我領兵與魔君對戰。他明知我修為尚淺,根本不是魔君的對手,這一戰,分明是讓我去送死,不過是想借魔君之手除掉我,再以此為借口,治師父的失職之罪,徹底削弱他的勢力。
師父自始至終都知曉天帝的心思,他怎會甘愿讓我替他赴這趟死局。決戰那日,漫天魔氣翻涌,魔君的致命一擊朝我襲來時,師父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我身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我眼前緩緩倒下,仙元潰散間,竟拼盡最后一絲力氣,震得魔君身負重傷。魔君為保性命,竟強行奪取了師父的仙體,抹去了仙體上殘留的氣息,自此易容成師父的模樣,以假身份留在了我身邊,一藏,便是百年。
這百年時光,他以師父的身份待我,護我周全,可那份刻意模仿的溫柔里,總藏著若有若無的疏離。直到后來,他對我漸漸動了真心,這份真心與他魔族的本性相悖,終究還是漏了馬腳。當真相被戳破的那一刻,我才徹底從幻境中醒悟,原來這百年陪伴,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我貪戀的溫暖,全是假的。
為了給師父報仇,為了奪回他的仙體,我毅然提劍與他決戰。可他竟以師父的仙體為要挾,我投鼠忌器,終究不敢全力以赴。那場大戰,我們拼至力竭,滿身傷痕,最終只能暫且休戰,各自退回仙魔兩界,留下無盡的糾葛與傷痛。
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這百年的朝夕相處里,他對我早已生出了別樣的情愫,可魔終究是魔,骨子里的陰狠與狡詐,從未真正褪去。當他察覺到我對師父的感情深入骨髓,那份跨越歲月的眷戀與思念從未消散時,嫉妒便如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臟,終究還是暴露了最真實的模樣,眼底的狠毒與戾氣,將這百年的虛假溫柔,碾得粉碎。
休戰后的第三年,我閉門于司命殿,日夜鉆研古籍,指尖翻遍三界命格卷宗,只為尋得一絲能喚醒師父仙元、奪回仙體的契機。師父仙元未絕,只是被魔君以魔氣禁錮在仙體內,常年受魔氣侵蝕,若再拖延,仙體恐會徹底被魔氣吞噬,連輪回的機會都不復存在。殿內燭火徹夜未熄,我眼底布滿紅血絲,指尖因長期握持書卷泛起薄繭,可每當想起師父護我時的模樣,便又生出無限支撐,不敢有半分懈怠。
魔界深處,魔君將師父的仙體安置在魔宮冰殿,冰寒魔氣環繞四周,卻又刻意留了一絲仙澤護著仙體,似是矛盾,又藏著不為人知的掙扎。他時常獨自站在冰殿內,望著仙體上熟悉的眉眼,指尖幾次抬起,終究不敢觸碰,眼底翻涌的情緒復雜難辨——有占有欲的偏執,有動真心后的茫然,更有因嫉妒而生的戾氣。他恨卿歌滿心滿眼都是無痕,卻又忍不住在深夜里,想起百年間與她相伴的點滴:她推演命格時認真的模樣,她受委屈時紅著眼眶卻強撐的模樣,她喚“師父”時帶著依賴的語氣……這些畫面,早已刻入心底,與他魔族的冷血本性相悖,讓他陷入無盡的拉扯。
天界天帝見我與魔君休戰后并無異動,又忌憚魔君的實力,便暗中設局,派心腹下凡挑撥仙魔兩界關系,欲借戰亂坐收漁翁之利,徹底鏟除我與魔君這兩大隱患。凡間百姓因仙魔紛爭流離失所,命格軌跡盡數錯亂,司命殿的命盤劇烈震動,無數紅線斷裂,我看著眼前混亂的命局,終究無法坐視不理。披上戰甲,我再次踏入魔界,這一次,不是為了決戰,而是為了談判。
魔宮大殿內,魔氣彌漫,魔君一身玄黑魔袍,眉眼間帶著幾分冷冽,見我前來,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覆上慣有的陰鷙:“司命大人此番登門,是來尋死的?”
我握緊手中長劍,語氣堅定:“天帝借刀殺人,凡間生靈涂炭,仙魔兩界再戰,只會兩敗俱傷,讓他得利。我來,是想與你做個交易。”
“交易?”他挑眉,緩步走近,周身魔氣愈發濃烈,“你有什么資格與我談交易?”
“我能幫你化解體內殘留的仙元反噬。”當年師父最后一擊的仙元,始終藏在他體內,多年來一直與他的魔氣相互沖撞,讓他飽受反噬之痛,“而你,需暫且放下恩怨,與我聯手對抗天帝,事后,歸還我師父的仙體。”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眼底情緒反復變幻,最終冷笑一聲:“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若反悔,體內仙元反噬只會愈發嚴重,最終爆體而亡。”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沒有半分退讓,“何況,你若真要殺我,早在百年前便動手了,不必等到今日。”
他沉默良久,終究點頭應允。聯手之路注定艱難,仙魔本性相悖,我們時常因行事方式爭執不休,他手段狠辣,不計后果,我則堅守道義,顧及凡間生靈,每次交鋒都劍拔弩張,卻又在天帝的追殺下,不得不并肩作戰。一次圍剿中,天帝心腹偷襲于我,魔氣驟然襲來,他竟下意識擋在我身前,魔氣反噬加上新添的傷口,讓他身形踉蹌,嘴角溢出血跡。我愣在原地,看著他轉身時眼底的慌亂與強裝的鎮定,心口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悸動,可轉念想起師父的遭遇,又迅速將這份情緒壓下。
決戰之日,天界云海之上,天帝攜眾仙迎戰,魔氣與仙氣交織碰撞,天地間風云變色。天帝修為深厚,我們二人聯手亦難占上風,他見狀,竟突然將一股精純魔氣注入我體內,厲聲道:“我助你突破修為,今日要么贏,要么同歸于盡!”
魔氣入體的瞬間,劇痛席卷全身,可我的修為竟真的驟然飆升,指尖凝聚仙魔雙力,朝著天帝全力擊去。天帝猝不及防,被擊得仙元潰散,跌落云端。勝負已定,我體內魔氣卻開始失控,周身經脈似要斷裂,他見狀,毫不猶豫地伸手按住我的肩頭,以自身魔氣引導我體內力量交融,自己卻因魔氣損耗過大,身形愈發虛弱。
混亂中,冰殿方向傳來異動,師父的仙體竟在仙魔雙力的沖擊下,泛起微弱的仙澤,仙元似有復蘇之兆。他瞥見這一幕,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嫉妒,竟猛地收回手,魔氣瞬間轉向仙體,欲將其徹底吞噬。
“住手!”我嘶吼著沖過去,擋在仙體前,長劍直指他的咽喉,“你答應過我的!”
他看著我,眼底滿是偏執與痛苦:“我陪你聯手,陪你涉險,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早已失去意識的仙體?”
“他是我的救贖,是我的命!”眼淚洶涌而出,我握緊長劍,指尖微微顫抖,“你永遠都替代不了他。”
他盯著我,周身魔氣瘋狂翻涌,卻終究沒有動手,只是慘然一笑:“原來從始至終,我都只是個笑話。”話音落,他猛地轉身,將師父的仙體推向我,“仙體還你,從此,仙魔兩界,再無瓜葛。”
說罷,他化作一道魔氣,消失在云海深處,只留下一句消散在風里的話語:“卿歌,若有來生,莫要再遇。”
我抱著師父的仙體,跪在云海之上,淚水滴落在仙體上,仙澤愈發濃烈。指尖輕撫過師父熟悉的眉眼,我輕聲道:“師父,我來接你回家了。”
此后百年,我守在昆侖仙境,日夜以自身仙元滋養師父的仙體,終于在一個晨光熹微的清晨,師父緩緩睜開了眼睛,聲音溫潤依舊:“卿卿,我回來了。”
我撲進他懷里,眼淚肆意流淌,所有的等待與堅守,終究有了歸宿。陽光灑在昆侖云海,草木復蘇,萬物明媚,這一次,我的世界不再崩塌,摯愛歸位,歲月安穩,君不離,卿不棄,便是此生最美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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