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是圓方的第1375篇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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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天圓方學了一個新的單詞
Parasocial
Parasocial由前綴para-(源自希臘語,意為“類似、接近但非完全真實”)和拉丁詞根social(意為“社會的”)組合而成。
如果直譯的話,大概是“準社會關系”的意思。不過放到今天,或許用“單向依戀”來形容更為恰當一些。
1956年,芝加哥大學社會學家唐納德·霍頓(Donald Horton)和理查德·沃爾(Richard Wohl)在研究電視媒介時首次提出“準社會互動”(Para-social Interaction)概念。
他們發現,電視觀眾會對屏幕里的主持人、演員、新聞播報員產生一種類似于熟人的情感投入,仿佛和他們建立了親密關系。
兩位學者把這種情境稱為Parasocial:
一種看似親密、實則完全單向的情感連接。
隨著互聯網興起,parasocial逐漸成為分析粉絲行為的重要框架。
粉絲通過論壇、社交媒體與偶像“互動”(如轉發微博、參與應援),形成情感勞動的新型經濟模式。
很多組織已經把這個東西的變現潛力挖掘到很大。例如,韓國,日本,中國的偶像團體的“養成系”運營模式,通過公開練習生日常,讓粉絲產生“參與偶像成長”的代入感,這些年可是不少收割。
而這個詞今天再次出圈,是因為劍橋詞典在2025年將parasocial選為年度詞匯。
而這個詞之所以“翻紅”,是因為其定義已從過去的模式,又一次升級,展至與AI聊天機器人、虛擬主播的情感連接,例如用戶向豆包傾訴心事,或為虛擬偶像付費打賞。
因為AI可以通過算法模擬共情,所以可以極大的加深“單向依戀”的程度。而AI本身的能力,又讓這種“非對稱性”被進一步放大。
而圓方覺得,人類自此,也可以宣稱
“單向依戀”時代降臨了……
02
這兩年,親子關系,親子教育的話題很熱,許多父母覺得自己越來越難和孩子溝通。
除了年齡代際差異和信息繭房以外,其實在親子關系構建中,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競爭者”:AI
2025年1月發布的《中國青年網民社會心態調查報告(2024)》提到,13.5%的年輕人更傾向于向AI傾訴心事,這一比例甚至超過父母親人。
而年輕人向AI傾訴心事的時候,背后的驅動力是什么呢?“孤獨”。
“孤獨”是人類永恒的話題。
去年圓方讀了歐文亞隆的《》,里面就談到了“孤獨”這個話題。
1980年,亞隆發表了他最具學術性質的文章《存在主義精神療法》。在這篇文章中,他定義了生活的4個終極問題,即:
不可避免的死亡;
我的內心深處的孤獨感;
我們需要的自由;
生活并無一個顯而易見的意義可言。
他認為我們生活中的所有痛苦基本源自這4個方面的困擾。
不過,從另外一個緯度上來看,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每天“匆匆忙忙,連滾帶爬”,背后的驅動力其實也是這四個:
對死亡的恐懼
對孤獨的抗拒
對自由的向往
對意義的追尋
我們讀書,我們工作,我們尋找伴侶,我們生育后代,我們愿意去承擔一系列“被賦予”的責任,這背后,其實都是這四個因素在推動的。
那今天,AI來了
“單向依戀”時代降臨了
這會對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教育,我們的家庭,我們的社會帶來怎樣的沖擊呢?
03
先說教育,過去父母與孩子的溝通的優勢,在過往積累的人生經驗,而困境多源于代際認知和溝通鴻溝
而今天,新的“競爭者”是AI。
它不會打斷傾訴、不會以“為你好”施加壓力,甚至能通過數據分析“精準共情”。AI可以用永不疲倦的包容姿態來陪伴孩子。
孩子困惑時,AI可提供邏輯清晰的解答;情緒低落時,虛擬陪伴能給出即時安慰,甚至絕大多數情況下, AI給出的解決方案比父母給出的要好上許多倍。
這種零摩擦的情感獲取,和專業的能力,一定會無形中抬高孩子對真實父母回應的期待閾值。
而當父母的愛需要伴隨規則與糾偏(還經常犯錯),而AI的回應卻始終“以你為中心”(開永遠正確)。那么,父母在親子關系的權威性與情感黏性是否會悄然流失呢?
說完教育,我們再看看現在越來越多年輕人既渴望,又抗拒的“情感婚戀”問題。
傳統戀愛婚姻建立在雙向磨合、共同成長的基礎上。
而今天AI的介入,大概在精神層面是一種降維打擊。它永遠溫柔體貼,永遠興趣相投,永遠不會和你爭吵。
這種可操控的完美關系,一定可以極大的滿足另一半的情緒,緩解孤獨。
但是代價呢?同時也一定削弱了人處理真實沖突的耐心與能力。而未來,當現實中的親密關系出現分歧,我們或許會更輕易地退縮至AI構建的安全區。
長期來看,AI可能重塑我們對“愛”的認知。如果單向索取情感支持已成為習慣,我們是否還會珍視那種需要付出、妥協與責任的雙向聯結?
婚姻的社會意義,或將面臨一場關于“必要性”的追問。
最后,“奮斗”的意義可能也會被解構。
亞隆所言“對意義的追尋”,歷來驅動著人類在困境中創造價值。
然而當AI能輕松提供定制化的人生建議、甚至模擬成就感反饋時,人的奮斗動力可能被重新校準。
如,學生可能更依賴AI規劃最優升學路徑和解題方式,卻失去自我探索的試錯樂趣;職場人或許沉溺于與AI模擬的“成功對話”和目標規劃,而非在真實碰撞中積累韌性。
運用新的技術,提升效率和正確率這當然沒什么不好。
不過如果連對意義的追尋都可交由算法優化,人類是否存在陷入“精神躺平”的風險?
04
更深層地看,這種Parasocial變化,更像是一場關于人類存在本質的考驗。
AI提供的,是一種“無風險存在”:
關系無需承擔責任,成長不必經歷破碎,意義可被算法提前勾勒。
它精準地迎合了亞隆所言的四大終極困擾:
以虛擬的“不朽”緩解死亡焦慮,
以隨時的回應對抗孤獨,
以無限的選擇模擬自由,
以定制的路徑承諾意義。
然而,這一份包裹精致的“精神代餐”,它解決了“饑餓感”,卻可能永久性地弱化了我們消化真實生命經驗的能力。
因為真正的生命質感,恰恰蘊藏于那些AI竭力抹除的“摩擦”之中:
親子間的拉扯,是愛在現實中的形塑;
伴侶間的爭吵,是自我邊界的確立與交融;
奮斗路上的迷茫與挫敗,是意義被個體親自鍛造的火焰。
而當技術為我們搭建起一座以“滿足”為磚瓦的溫暖囚籠,人類最古老的勇氣。直面不確定性、在脆弱中聯結、于無意義處創造意義,是否會悄然消逝呢?
圓方想,技術從未像今天這樣如此深邃地觸碰人類情感的底層代碼。
而AI無微不至的關心所能治愈的,終究只是孤獨的“癥狀”;而真實關系的艱辛與滋養,治療的卻是孤獨的“本源”。
未來我們或許將進入一個“雙重生活”的時代:在算法的懷抱中療愈片刻,繼而轉身,帶著被安撫的焦慮,更有力量地扎進那個不完美、卻唯一能賦予我們重量與歸處的真實人間。
這場“單向依戀”實驗的終點,或許不在于人是否會愛上機器,而在于當幻覺足夠完美時,我們是否仍愿選擇真實世界的鮮活與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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