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廣州似乎特別的溫暖,這天天氣晴朗,珊姐姐來到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園。沿著默池向前緩步前行,避開了72烈士主墓道的人群,在一片蒼松翠柏間,一座古樸的墓塋靜靜矗立。“梁國一先生之墓”七個遒勁的楷書,鐫刻在潔白的墓碑上,落款處“孫文”二字,說明墓主人非凡的生平。這位1923年犧牲于討伐陳炯明叛軍之戰的粵軍將領,以忠勇之軀長眠于此,與先烈們一同守望家國。冬日的陽光穿過枝葉,在墓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仿佛穿越百年時光,重現著將軍熱血殉國的壯烈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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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一,原名梁振紀,字乾卿,1892年生于柬埔寨金邊(一說越南),祖籍海南文昌會文鎮長圮村。其父身為僑商,家道殷實,本可讓他繼承家業、安享富貴,但年少的梁國一卻心系風雨飄搖的祖國。弱冠之年,他毅然負笈歸國,考入廣東陸軍小學,后又以優異成績畢業于陸軍速成學校步科,一身軍事才華在軍校中嶄露頭角。1910年,尚在求學的他便加入同盟會,將“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理想深植于心,從此踏上了革命救國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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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袁世凱竊國稱帝,粵軍總督龍濟光淪為幫兇,大肆捕殺革命黨人。廣東革命黨人迅速組織中華革命軍,文昌同鄉陳俠農出任瓊崖民軍總司令,年僅23歲的梁國一被任命為前敵總指揮,率部在樂會縣(今瓊海市)椰子寨一帶與敵軍鏖戰數月。彼時的戰場條件極為艱苦,缺糧少彈的民軍面對裝備精良的敵軍,憑借著堅定的信念和靈活的戰術,成功遏制了敵軍的兇鋒。然而南北議和后,陳俠農釋兵赴京就任國會議員,卻遭仇家陷害入獄。梁國一聞訊后星夜北上營救,終因勢力單薄未能如愿。陳俠農犧牲之日,梁國一悲憤難抑,揮筆寫下“傷今吊古余生恨,烈士含怨志未酬”的詩句,字里行間滿是痛惜與復仇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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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未果的梁國一返回廣東后,加入國民革命軍陸軍第一師,歷任衛隊長兼教練官、第二軍總司令部副官兼第五連連長等職。在兩陽地區(今陽江、陽春一帶)任職期間,他不僅率軍掃清盤踞多年的土匪,還積極修路架橋、禁絕煙賭,大力協助地方興建學校。當地父老感念其功績,贈與“勞苦功高”匾額,并在儒洞學校為他供奉長生位,這份民間的認可,正是對他軍政兼修、為民謀福的最好嘉獎。1920年,桂系陸榮廷、莫榮新把持粵政,廣東討賊軍總指揮,吳鐵城慧眼識才,任命梁國一為第一支隊長。他率軍出香山(今中山)、下虎門、進寶安,一路勢如破竹,為驅逐桂系、穩定粵局立下汗馬功勞。此后,他又調任第一路第二統領第四營長,相繼參與援桂戰爭和北伐之戰,每一場戰役都身先士卒,戰功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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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夏,革命進程遭遇重大挫折。陳炯明叛軍突然炮擊總統府,孫中山先生被迫離粵,北伐軍緊急回師靖難。部隊行至粵北翁源時,遭遇叛將洪兆麟部重兵阻截,戰局陷入膠著。危急關頭,梁國一臨危受命,親率全營將士發起決死沖擊。面對數倍于己的敵軍,他沉著指揮、奮勇當先,最終以寡敵眾大破敵鋒,其威名令叛軍聞風喪膽。此役之后,梁國一因功擢升為東路討賊軍第二旅第三團團長,隨后跟隨總司令許崇智轉戰入閩,在攻克福州的戰役中擔任先鋒,再次立下赫赫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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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春,陳炯明叛軍在東江地區死灰復燃,梁國一奉命率部自閩返粵討逆。在潮汕、揭陽、興寧、博羅等地的轉戰中,他披堅執銳、晝夜奔襲,歷經數十場惡戰,終將叛軍逐步逼退。長期的高強度作戰讓他積勞成疾,不得不返回廣州省城醫治。然而就在他養病期間,戰局再度急轉直下——同年11月,陳炯明叛軍林虎部萬余人突然猛撲增城,守軍節節敗退,增城城危若累卵。東路討賊軍第一路司令吳鐵城焦灼萬分,遍觀諸將,唯有梁國一的忠勇善戰能解燃眉之急,于是毅然飛檄相召。
彼時的梁國一病勢沉重,臥床難起,但接到命令后,他二話不說,掙扎著起身接令。家人與部下紛紛勸阻,勸他待病愈后再奔赴戰場,他卻慨然答道:“軍情緊急,國土危殆,身為軍人,豈能坐視不理?此正我輩報國之時也!”隨后,他扶病出任前敵總指揮,帶著尚未痊愈的身體,星夜馳援增城。抵達前線后,他首先揮師肅清石龍、蘇村沿河一帶的敵軍,打通了增援通道,為守城部隊帶來了寶貴的支援。然而叛軍援兵源源不斷,很快將增城團團合圍,一場殊死血戰已然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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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增城城外炮聲隆隆,殺聲震天。叛軍的機槍火力織成密集的火網,向守軍陣地瘋狂掃射。梁國一站在城樓上,望著城下蜂擁而至的敵軍,振臂高呼:“爾等努力殺敵,退者槍斃!”話音未落,他便親自扛起機關槍,帶領精銳將士沖出城門,向敵陣發起連番沖鋒。冬日的寒風中,他的身影格外挺拔,身上的軍裝早已被汗水和泥漿浸透,卻絲毫沒有阻擋他前進的腳步。在他的感召下,將士們士氣大振,緊隨其后奮勇殺敵,一時間戰場上血肉橫飛,尸橫遍野。
激戰中,叛軍的子彈密集地射向梁國一的方向。他左沖右突,接連摧毀敵軍數個火力點,卻也不幸身中數彈。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但他仍咬緊牙關,堅持指揮作戰,直到體力不支轟然倒地。身旁的營長梁少棠、參謀梁志華等將士見狀,拼死沖上前掩護,卻也相繼中彈犧牲。年僅33歲的梁國一,用生命踐行了自己的誓言,以血肉之軀為增城固守贏得了寶貴時間。兩周后,援軍趕到,增城之圍終得解除,而這位抱病出征的將軍,卻永遠長眠在了他誓死守護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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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殉國的消息傳回廣州,舉國同悲。1923年12月23日,廣州第一公園內哀樂低回,軍政要員林森、孫科及各界代表數百人齊聚一堂,為梁國一舉行隆重的追悼大會。東路討賊軍司令吳鐵城主祭,親自撰寫祭文,文中“玉縝則折,蘭熏斯摧……元軫陷陣,義烈可哀”的字句,道盡了對這位良將的痛惜之情。將軍的遺像懸掛于亭中,英氣宛然,四周鮮花環繞,亭柱上“死有光榮”“忠黨殉國”的挽聯格外醒目。公祭結束后,覆以黨旗的靈柩由黑馬車護送,送葬隊伍綿延數里,自公園出發,經維新路、長堤、永漢南、大東門,最終抵達黃花崗安葬。孫中山先生親自為其題寫墓碑,并發布大元帥令,追贈梁國一為陸軍少將,明令軍政部照少將陣亡例從優議恤,以慰忠魂。
如今,站在梁國一將軍的墓前,冬日的寒風掠過墓道兩旁的松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百年前的悲壯。墓塋由墓道牌坊、墓亭和墓碑組成,結構古樸莊重,胡漢民先生題寫的挽聯“討袁賊平桂寇擊陳逆革命性成六合之間留正氣;剿蘇村護綠蘭守增城求仁志決百粵以內悼斯人”,凝練地概括了將軍短暫而輝煌的一生。墓道牌坊上“梁國一先生墓道”七個大字,為陳濟棠所題,歷經歲月侵蝕,依舊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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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一將軍的一生,從少年歸國求學,到投身護國戰爭;從平定地方匪患,到北伐討逆出征;從翁源大捷揚名,到增城殉國捐軀,他用33年的人生,詮釋了“忠勇”二字的深刻內涵。作為越南歸僑,他放棄了海外的安穩生活,選擇回到祖國投身革命;作為軍事將領,他既能率軍征戰沙場,又能治理地方、造福百姓;作為革命志士,他始終堅守理想信念,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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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顧墓園,不遠處便是七十二烈士之墓,那些在1911年廣州起義中犧牲的先烈們,與梁國一將軍一樣,都為了民族獨立和國家富強獻出了寶貴的生命。他們或許未曾謀面,卻因共同的理想長眠于此,形成了一道穿越時空的精神長城。冬日的墓園雖少了春夏的蔥郁,卻更顯肅穆莊嚴,往來的參觀者們大多神情凝重,不時駐足凝視,低聲交流著先烈們的事跡。那些為國家和民族犧牲的先烈們,值得我們永遠緬懷與敬仰。愿我們都能銘記歷史,傳承先烈遺志,在新時代的征程中,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書寫屬于我們這一代人的報國篇章。而黃花崗上的那座孤墳,將永遠矗立在歲月長河中,與日月同輝,與山河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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