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歲月:因為幾句閑話他選擇留在承德山村,做了兩個孩子的后爹
1968年的寒冬,朔風裹著碎雪,刮過天津衛的街巷,就是在這個寒冷的冬季,十八歲的楊方奎和一大幫天津知青乘坐火車,朝著燕山深處駛去。楊方奎是六六屆初中畢業生,他積極響應國家號召,要去河北承德地區的南岔窩鋪大隊插隊落戶,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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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哐當哐當地晃了兩天,再換乘顛簸的汽車,一路碾著積雪,來到了公社駐地,最終,楊方奎他們乘坐生產隊的雪爬犁來到了南岔窩鋪大隊。放眼望去,群山連綿,白雪皚皚,幾間低矮的土坯房臥在山坳里,裊裊炊煙在寒風中散得很快。第四生產小隊的郭隊長是個紅臉膛的漢子,嗓門洪亮,他領著八個知青,住進了隊部的三間土坯房子里,又安排了一位年輕女子,暫時幫他們做飯。
“方奎,你年齡最大,這知青小組組長,就由你來當。”郭隊長拍著楊方奎的肩膀說。楊方奎沒有推辭,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應下這份苦差。往后,他要負責協調大家的生活和勞動,更要起到模范帶頭作用。
隆冬時節的南岔窩鋪,冷得能凍掉人的耳朵。知青們住的土房四處漏風,燒火取暖、做飯的柴火,都要到村子南邊的場院去挑。起初幾天,郭隊長怕這群城里娃扛不住,天天扛著扁擔去挑柴。后來,換成了幫他們做飯的女社員去挑柴。楊方奎看著那女子挑著柴禾,踩著積雪,步子有些踉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組長,總不能讓一個女人家替他們受累吧。
從此,楊方奎承擔起了挑柴和打水的重擔。一次去挑柴,楊方奎不小心把棉襖袖子劃破了一道口子,棉絮都露了出來。下午那位女社員來做飯的時候,從家里拿來了針線,幫楊方奎縫補好了棉襖,楊方奎很感激,心里也很溫暖。那時楊方奎才知道,幫他們做飯的女子叫郭芳,當年二十三歲,是一對雙胞胎女兒的媽媽。令人心痛的是,郭芳的男人已經意外去世兩年了,那時郭芳的兩個女兒還沒出生。
知道了郭芳的處境,知青們都很同情她,都主動幫她燒火做飯,有時郭芳也會把兩個孩子帶到隊部來,知青們都逗著兩個孩子玩,有的知青還把從天津帶來的糖果給兩個孩子吃。兩個孩子很可愛,大的叫大雙,小的叫小雙,兩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知青們根本分不清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日子一天天挨過,冰雪消融,草木發芽,緊接著就是春耕春播,麥收夏鋤,轉眼到了初秋。趁著地里農活不忙,隊里在山腳下的向陽處,給知青們蓋了幾間新房子,知青點正式成立。知青們早就學會了生火做飯,可隊里還是讓郭芳繼續來幫忙——大家心里都清楚,這是隊里在照顧郭芳,想讓她多掙點工分,因為她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也不方便出山勞動。直到秋收的號角吹響,地里的活兒忙得腳不沾地,郭芳才不幫知青們做飯了,她也投入到繁重的秋收勞動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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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娃娃生活真的不容易,楊方奎知道郭芳的難處。空閑時間,他就幫著郭芳挑水、劈柴、扛糧食,凡是郭芳一個人干不了的重活,他都主動搭把手。隊里分了玉米、土豆,他總是先幫郭芳挑回家。郭芳是個心細的人,楊方奎的衣服破了,她悄悄拿去縫補。看楊方奎腳上的鞋子磨壞了,她就給楊方奎做新布鞋,鞋面納得密密實實,鞋底厚墩墩的,穿著格外暖和。有時,她做了貼餅子、熬了野菜粥,也會端一碗給楊方奎送來,熱氣騰騰的,暖了胃,也暖了心。
朝夕相處的日子,像山澗的溪水,緩緩流淌。楊方奎看著郭芳忙前忙后,既要照顧兩個孩子,又要忙家務還要出工勞動掙工分,卻從不叫苦,心里漸漸生出了別樣的情愫。他喜歡郭芳的勤勞樸實,喜歡她笑起來眼角彎彎的樣子,更喜歡大雙小雙圍著他喊“楊叔叔”的軟糯聲音。
1973年的春天,楊方奎回天津探親,過完春節回到南岔窩鋪時,特意買了兩斤糕點、半斤水果糖,拎著去了郭芳家。那時他二十二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看著郭芳為他忙前忙后,看著兩個孩子圍著他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念頭——他想守護這一家人。
可山里的風,總是帶著閑言碎語。楊方奎幫郭芳干活的次數多了,村里就有了閑話。有人說,天津來的知青楊方奎看上了郭芳這個小寡婦,有人說,他倆早就睡在一起了,說得有鼻子有眼。這些話像刀子,割在楊方奎和郭芳的心上。
楊方奎嚇得不敢再登郭芳家的門,就連在路上碰見,也趕緊低下頭躲開。郭隊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把楊方奎叫到一邊,嘆了口氣說:“方奎,我信你和郭芳是清白的,可旁人不信啊。你聽聽那些閑話,說你早就睡在人家炕頭上了。你是個小伙子,拍拍屁股能走,人家郭芳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娃,往后的日子咋過?”
郭隊長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醒了楊方奎。他想起郭芳縫補的棉襖,想起那雙厚實的布鞋,想起大雙小雙仰著小臉喊他的模樣。郭芳比他大五歲,可她長得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溫柔勁兒,看著竟像沒結過婚的大閨女。他同情她的遭遇,更打心底里喜歡她。
思前想后,楊方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他要娶郭芳,做大雙和小雙的后爹。
這個決定,掀起了軒然大波。知青們輪番勸他,說他年紀輕輕,不該拴在一個帶著兩個娃的寡婦身上。遠在天津的父母,更是氣得拍了桌子,堅決反對這門親事。可楊方奎鐵了心,他覺得,郭芳是個好女人,兩個孩子更是無辜,他不能讓她們受委屈。
頂著所有人的壓力,楊方奎和郭芳結婚了。沒有像樣的婚禮,沒有新衣裳,只有知青們湊錢買的一床被褥,還有鄉親們送來的雞蛋和各種生活用品。新婚之夜,看著炕上熟睡的大雙小雙,看著身邊溫柔的郭芳,楊方奎覺得,自己這輩子,就認定了這個家。
結婚一年后,郭芳生下了一個男孩。楊方奎抱著襁褓里的兒子,想了很久,給他取名叫楊津冀——天津的津,河北的冀,這兩個字,藏著他的故鄉,也藏著他扎根的這片土地,更藏著他和郭芳跨越山海的緣分。
日子一天天過,知青們陸陸續續返城、招工,離開南岔窩鋪。到了1979年春天,知青點里只剩下楊方奎一個人。漫山遍野的山花盛開時,他站在空蕩蕩的知青點院子里,看著遠山連綿,心里涌起一陣惆悵、失落和孤獨。他甚至有過一絲后悔,后悔自己當初的沖動,把一輩子拴在了這片深山里。可每當回到家,大雙小雙撲上來喊“爹”,小兒子楊津冀伸著小手要他抱,那份孤獨和失落,就被濃濃的煙火氣驅散了。
1980年秋后,好消息傳來,楊方奎被招工到縣糧庫當了工人。南岔窩鋪離縣糧庫有九十里路遠,那時交通不方便,回趟家也不容易。幾個月后,楊方奎用積攢的工資買了一輛自行車,每到星期天,楊方奎就騎著自行車,踩著崎嶇的山路往家趕。夕陽西下時,他推著自行車走進村口,總能看見郭芳帶著三個孩子,站在路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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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郭芳也享受了知青家屬待遇,她被招工到鄉稅務所,成了一名集市收稅員,后來又調到供銷社飯店工作。日子漸漸好了起來,大雙小雙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楊津冀也背上了書包,成了村里的小學生。1997年,郭芳下崗了,可她沒閑著,在村口開了個小賣部,賣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生意還算紅火。
歲月匆匆,楊津冀十七歲那年,戶口遷回了天津,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他沒辜負父母的期望,高中畢業后考上了天津大學物理系,畢業后進了科研機構工作,成了村里人人羨慕的“大學生”。
楊方奎退休那年,遠在天津的母親患病臥床。他二話不說,帶著郭芳回到了天津,伺候母親的飲食起居。郭芳是個孝順的兒媳,給婆婆擦身、喂飯、按摩,樣樣都做得細致周到。六年的時間里,老人的房間干干凈凈,沒有一點異味,身上從沒生過褥瘡。鄰里親友提起郭芳,沒有不豎起大拇指的。楊方奎的母親,更是常常拉著郭芳的手,抹著眼淚說:“俺這輩子,能有你這么個兒媳,是俺的福氣。”
現如今,楊方奎和郭芳又回到了承德南岔窩鋪,和二女兒一起生活。春日里,他們坐在院子里,看著滿山的杏花盛開;秋日里,他們陪著外孫孫女,在野外摘野果,日子過得充實又快樂。每當夕陽西下時,楊方奎牽著郭芳的手,望著遠處的群山和落日余暉,笑著說:“這輩子,俺值了。兩個閨女,都是咱倆的貼身小棉襖,這晚年生活,夠幸福,夠快樂了。”
燕山深處的風,吹過了半個世紀的歲月,吹老了他們的容顏,卻吹不散這滿院的煙火,更吹不散這一段跨越山海、溫暖了流年的深情。知青歲月雖漸行漸遠,可每當回憶起當初和郭芳相愛的點點滴滴,楊方奎心里就像灌了蜜,一直甜到心底。
作者:草根作家(感謝楊方奎老師提供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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