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湖北恩施法院開庭審理一樁持續13年的家暴案。
39歲的商文娟帶著被長期家暴造成的大小便失禁后遺癥出庭,全程連水都不敢喝。
面對她提交的300多段視頻、醫療鑒定等鐵證,丈夫羅某某當庭痛哭,卻拒不認賬,甚至反指自己才是“被家暴”的一方。
其辯護律師更是語出驚人,稱這“只是普通家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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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5日,湖北恩施市人民法院,39歲的商文娟走出法庭時,雙腿仍微微發顫。
為了不在庭審中途離席,她從清晨起就沒敢喝一口水——13年的家暴,讓她留下了嚴重后遺癥,大小便已難以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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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庭審持續了六個半小時。電梯監控、300多段家暴視頻、醫療鑒定報告……證據一樣樣擺在面前,丈夫羅某某卻全盤否認施暴,甚至當庭痛哭,反稱自己才是“被家暴的人”。
他的律師則辯稱,商文娟多次報警、撥打市長熱線是“不良行為”,還說她的大小便失禁與家暴無關,建議法院“按普通家庭矛盾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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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娟大多時間沉默著,只在律師反駁對方時,會不自覺伸手摸了摸腕上的疤痕——那是被羅某某用小刀割的。不止手腕,她的臉上、肚子上也布滿傷痕,每一道,都是這13年無聲的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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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春天,25歲的商文娟在大連做房產銷售。一次聯系客戶時,她無意間添加了在錦州工作的羅某某。兩人從網上聊到線下,相處半年后便結了婚。
她未曾料到,這段婚姻會成為長達十三年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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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懷孕八個月起,暴力就開始了。孩子出生后,挨打成了家常便飯——菜咸了淡了、飯做得快慢,任何小事都可能招來拳腳。從臥室到樓道,甚至電梯里,她都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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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2015年,在錦州,她第一次因無法忍受而報警。警察上門后,羅某某只輕描淡寫說“兩口子吵架”,事情便不了了之。
2020年,羅某某調回老家恩施工作。此后直至2024年5月商文娟出逃,她又經歷了上百次暴力。每次報警調解后,等待她的是變本加厲的毆打。
最危險的一次,羅某某用被子死死捂住她的頭,她幾乎窒息,直到兒子哭喊著哀求,他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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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也蔓延到了孩子身上。羅某某曾以“教游泳”為名,將孩子的頭反復按進水中,任由其掙扎。從那以后,孩子夜里從不把臥室門關緊。被問起時,他說:“媽媽,我受不了他一直打你,我得救你。”
十三年來,商文娟被打斷四根肋骨,尾椎骨裂,2024年確診甲狀腺癌(五期),并出現日益嚴重的大小便失禁。那些傷痕與病痛,共同訴說著這段不見天日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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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電梯監控拍下了羅某某施暴的畫面,這成了關鍵證據。他被警方處以行政拘留10天。
然而拘留不到一周,商文娟就得知他將于第七天早上釋放。恐懼籠罩之下,她一夜未眠,匆忙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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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她吞下雙倍止痛藥,帶著兒子坐上出租車,頭也不回地逃離。
那時她左耳仍因幾天前的耳光嗡嗡作響,身上穿著加厚紙尿褲,行動遲緩。不知該去哪,只知道必須離開。
母子二人輾轉來到大連,生活才暫時安定下來。沒有固定收入,商文娟靠在恩施學會的網絡帶貨,勉強維持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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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春節后,她專程前往北京,找到長期為家暴婦女維權的楊安明律師。她對律師說,如今離婚已不是首要目的——她要追究羅某某的刑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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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維權路上,12歲的兒子成了她最大的支撐。老師后來告訴她,兒子曾在全校千名師生面前說,自己的夢想是當律師。商文娟問他,以前不是想當兵嗎?孩子回答:“當了律師,就能免費幫像媽媽一樣的人打官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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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曾遭受家暴、并因此致殘的楊寧寧,也坐著輪椅第五次獨自出行,輾轉來到恩施支持她。看到楊寧寧的身影,商文娟感到自己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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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轉折出現在2025年11月25日——國際消除對婦女暴力日當天,“兩高”在新聞發布會中明確,家暴案件可推動“自訴轉公訴”,允許公權力直接介入。這意味著受害者不再只能獨自面對。
商文娟的案件,成了這項新規落地后的首次實踐。庭審中,律師正式提交了將案件轉為公訴的申請。這一次,她真切地感覺到:法律的光,終于要照進來了。
庭審結束后,案件將擇日宣判。走出法院時,商文娟接到家鄉民警打來的電話,確認她是否安全——那是一種久違的、來自外界的關切。
庭審過程中,法院的女性工作人員一直默默陪她往返洗手間。這些細微的溫暖,她已很久沒有體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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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商文娟的抖音賬號已累積了1.5萬關注者,其中大多是女性。每天她都會收到十幾條私信,來自全國各地的家暴受害者。很多人告訴她:因為你的故事,我決定不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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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在每日服藥,緩解小便失禁的后遺癥;甲狀腺癌手術因費用問題一再推遲。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清晰、堅定。
她的賬號簡介里寫著一句話:“你可以選擇沉默,但請不要詆毀和嘲笑那些比你勇敢的人。因為他們爭取到的光,終有一天也會照到你身上——哪怕你什么也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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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娟的遭遇,折射出許多家暴受害者共同的困境:經濟依賴、求助無門、法律執行艱難……但她沒有停下。隨著反家暴新規落地,這些壁壘正被一點點撬動。
這場戰斗還未結束,十三年的傷痛也無法輕易抹去。但商文娟和兒子已經走出了最深的黑暗。
當十二歲的孩子立志成為一名反家暴律師,當越來越多的聲音敢于打破沉默——我們愿意相信:正義或許會遲到,但從不缺席。而那束光,終將照亮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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