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生活中,“皇帝的新衣”故事其實一直在上演。
說個科學史上的“皇帝的新衣”故事。
1903年,法國物理學家布隆洛宣布發現了一種新的輻射,用他所在的南錫大學名字命名,叫N射線。這個發現立刻震驚了世界。在此后三四年里,有一百多位科學家相繼發表了三百多篇關于N射線的論文,聲稱太陽、電燈泡、甚至人體都能發射N射線;N射線還能增強視力、提升味覺和嗅覺。當年年底,法國科學院給布隆洛頒發了勒貢獎,以及"法國最偉大科學家之一"的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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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皇帝什么衣服都沒穿”是由美國物理學家伍德嘴里說出來的。就在同年9月,伍德在布隆洛自己的實驗室里偷偷做了幾個"搗蛋"性實驗,比如聲稱移動鉛板但其實沒動、偷偷把銼刀換成木尺、假裝移走三棱鏡卻根本沒動,等等。而每一次,布隆洛和助手都表示實驗結果發生了變化--假動作卻產生真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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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N射線根本不存在。那一百多位科學家"看見"的,不過是皇帝的新衣。
來看看“皇帝的新衣”是如何練成的。
首先,權威制作。
布隆洛可不是江湖騙子,他是法國南錫大學物理系主任,受人尊敬的實驗物理學家、法蘭西科學院院士。他也并不是有意造假,而是設計的實驗恰好處于人眼感知的極限:比如觀察N射線需要在黑暗中待半小時,讓眼睛適應;要用余光觀察,不能直視;看到的只是"微弱的亮度變化"。這種實驗模糊性給了后來"看見射線"巨大的解釋空間——你說你看見了,誰能證明你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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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布隆洛第一個宣布發現N射線后,權威的魔力飛輪就開始發揮作用了:當他去問助手,你們看見它更亮了沒?助手能說沒看見嗎?助手也看見了。再找科學院的其他人,你們看見了嗎?院士都說看見了,其他人能說沒看見嗎?其他人也都看見了。而每一次回答,又讓院士布隆洛更堅信自己的發現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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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榮譽綁架。
當時普法戰爭剛剛結束,法國大敗,民族自尊心受到嚴重打擊。法國從民間到政府,都迫切需要一些驚天成績來證明自己。發現N射線這種科學史上不可忽視的巨大成就,又由權威的布隆洛院士宣布,自然成了當時法國挽救民族自尊心的一記強心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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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當伍德在《自然》雜志上發表文章,揭露N射線騙局后,當年的12月,法國科學院仍然把勒貢獎頒給了布隆洛,措詞當然做了“科學處理”:因為布隆洛一生的工作和成就,而對最初的頒獎緣由--N射線隱去未提。
在布隆洛宣布發現N射線后的三四年時間里,仍有一百多位科學家相繼在科研期刊上發表了三百多篇關于N射線的論文,當然絕大多數都是法國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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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邏輯自洽。
在后面爭辯真偽的過程中,N射線的支持者們還找出各種奇怪借口解釋N射線的存在:比如只有拉丁人種才具備發現這種射線的微妙的靈敏度,而不是盎格魯-撒克遜人(當時在《自然》雜志上表達疑慮的以英國科學界為主)。
不管外界如何,布隆洛自己一直沉醉在這個偉大的發現中。他將自己對N射線的研究翻譯成英文,在1905年結集出版,告訴讀者如何建立實驗去觀察N射線,當然這本論文集幾乎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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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皇帝的新衣”故事仍在各世界上演:當領導說某個戰略正確時,不管現實阻力如何,絕大多數人都會拼命驗證“正是如此”;當老板需要開辟一個新市場時,不管數據如何難看,每一個下屬都會安慰“黎明前的黑暗終將過去”;當權威大拿發表意見后,不管證據如何單薄,大多數人只會附會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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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布隆洛例子,為什么最終是伍德揭穿這個騙局?因為他是美國人,是局外人,沒有利益牽扯,沒有情感負擔。他不需要維護法國科學院的顏面,不需要考慮法國的民族自尊心,不需要在意院士布隆洛的感受。他只需要對真相負責。
在利益面前,視而不見是肯定的;在權威面前,刻意奉承是容易的;在榮譽面前,隨波逐流是必然的。人性永遠是渺小的。
皇帝新衣的故事今后仍會繼續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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