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日本經濟發展停滯了30年，卻沒有出現特別嚴重的社會問題？

能夠在30年的停滯之后，沒有極端貧困沒有社會撕裂，從這個角度來看，日本“失去的30年”本身，就是成功的。

日本經濟自上世紀90年代泡沫破裂后，就陷入了長達30年的停滯期，期間日本GDP增長緩慢，企業投資和居民消費低迷。

但和許多陷入長期停滯的經濟體不同，日本并未出現大規模極端貧困或嚴重的社會撕裂，這一現象的背后，其實核心原因就是日本保持了相對較小的貧富差距和龐大的中產群體。

巔峰時期，日本號稱有“1億中產”，盡管在30年的停滯之后，早已經沒有所謂的1億中產，但龐大的中產群體，仍然是日本得以穩定并繼續保持韌性的最大因素。

盡管日本經濟長期停滯，但嚴格意義上，日本并未出現大規模的倒退，只是失去了增長而已，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因為沒有后退，所以大多數日本人的生活并沒有變得更糟，基于這一點，日本得以穩定。

當然，日本穩定更深層的原因還在于以下幾個關鍵機制。

1.收入分配的壓艙石：年功序列制和企業倫理

日本企業的薪酬體系以“年功序列制”為核心，即員工工資隨工作年限穩步增長，而非完全取決于績效。這一體系確保了員工收入的穩定性和可預期性，避免了因為經濟波動導致的收入斷崖式下跌。

同時，日本企業強調“終身雇傭”和“企業共同體”文化，雖然今天很多人詬病這一點，但如果那30年日本沒有這一機制，那么日本肯定會出現大規模返貧，屆時情況只會更糟。

因為終身雇傭和企業共同體文化，即便是在困難時期，日本企業也更傾向于縮短工時、輪崗而非人力優化來維持員工穩定。

例如1990年代日本泡沫破裂后，許多企業都選擇減薪而不是人力優化，日本企業將經營壓力自己消化，而不是轉嫁給勞動者。這種設計有效避免了大規模待業和貧富分化，中產也得以在波動中保持相對穩定的地位。

另外說到收入分配，也不得不提日本每年的“春斗”。這在日本也是傳統了，即每年日本企業和員工代表都會進行薪資談判，就一年的企業利潤、員工收入等進行商議，如果企業利潤上漲了，那么員工薪資就應該上漲，反過來企業經營困難了，那么員工也可以接受降薪。

正是因為有這種傳統在，日本員工和企業，都能夠在收入分配中保持一個相對合理的平衡，誰也不會過于吃虧或者被占便宜，這種穩定性和默契度，得以讓日本企業和員工更具韌性，可以聯手應對任何困難與挑戰。

2.稅收和再分配的調節

日本實行的是累進稅制，高收入群體承擔更高比例的所得稅和財產稅。例如年收入超過1000萬日元，需要繳納最高45%的個人所得稅，而低收入者則享受稅收減免。此外日本還通過“所得稅控除”，對家庭撫養、教育、住房等支出進行補貼，進一步縮小收入差距。

數據顯示，日本的基尼系數長期維持在0.3-0.4之間，遠低于美國的0.4以上，屬于收入分配較為平衡的經濟體。

日本的稅收調節和轉移支付，有效抑制了財富向頂端集中，也為中產提供了緩沖。

3.社會保障體系的安全網

說到韌性，那就不得不提安全網。試問能夠讓日本韌性得以維持30年而不變的，除了較好的收入分配體系之外，就只剩下社會保障體系了。

而日本擁有覆蓋全民的社會保障網絡，這其中就包括養老金、醫療保險、就業保險和最低生活保障。即便經濟停滯，日本仍然持續投入社會保障，確保民眾基本生活無憂，例如日本國民健康保險覆蓋所有居民，患者只需要承擔30%的醫療費用；而沒有工作的人，最長也可以獲得一年的救濟金，且可以免費職業培訓。

這種全面的保障體系，也避免了因為經濟困境導致的極端貧困，從而穩定了日本中產的下限。

最后這龐大的中產，到底為日本帶去了什么呢？

中產的好處就是為日本提供了韌性。而韌性就是哪怕停滯了30年，日本至少也沒有出現過倒退，能做到這一點，其實已經非常難得。

另外日本作為一個發達經濟體，其經濟的穩定，也高度依賴消費，而中產恰恰就是消費市場的穩定器。

盡管收入增長緩慢或停滯，但穩定的收入和保障體系仍然讓日本居民得以維持基本消費水平，避免了消費市場的劇烈波動。

日本的服務業、醫療和教育等領域因為中產需求而保持穩定增長，成為日本經濟的重要支撐，同時中產的儲蓄習慣也為日本經濟提供了緩沖，避免了過度負債和金融風險。

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為貧富差距較小，所以進一步降低了日本社會對立。中產作為日本社會主體，普遍認同“穩定優先”，支持漸進式增長而非激進策略。

這種共識讓日本在調整中更容易達成妥協，而不是因為利益沖突導致社會撕裂。

但日本也并非全無問題。有句話怎么說的？當你感到歲月靜好的時候，往往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而替日本人負重前行的，就是日本這個國家自己。

為了刺激經濟和維持社會保障，日本債務已經攀升至GDP的260%，這個數字在全球范圍內都非常高，高債務不僅擠壓了日本財政空間，也增加了經濟風險。

一旦日本財政崩潰，那么日本就非常有可能一夜回到二戰后那個一窮二白的時期。

總的來說，日本經濟停滯30年都沒有引發社會問題，核心在于日本龐大的中產，而之所以日本能夠有龐大中產，這也和日本的收入分配密切相關。

這一模式讓日本在穩定上取得了平衡，但也付出了增長停滯、債務居高不下的代價，未來日本要想繼續維持社會韌性和激發經濟活力，真正首要解決的，還是人口問題。

不管是刺激生育，還是放開移民，對日本來說，這仍然是它必走的一條路。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