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身游行和女性解放的背后：民國時期的天乳運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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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蘇燦

編輯：莉莉絲

引言：

隨著國民革命的高潮來臨，北伐軍成功進軍武漢三鎮，基本實現了對長江以南舊軍閥的打擊。為了繼續推進完成“打倒列強，除軍閥”的革命任務，以社會改革與女性解放為重要目標的革命舉措開始普及。在解放大潮下，一群女人在1927年的三八婦女節居然沖上街頭，號召解放身體并堅決反對束胸！一時之間，引起內外輿論轟動。雖然經過事后查證得知，她們是一群普通的妓女，但這大膽的行為卻極大鼓舞了其他婦女。此后，居然有婦女協會宣傳員效仿，進而鼓勵廣大婦女放棄束胸并解放自己的身體。

同年，這股號召解放的浪潮蔓延至上海，隨后席卷各大城市的中上層女性，引得聲勢浩大的婦女解放運動驟然鋪開。以往被認為保守落后的民國社會，居然有如此驚人之舉？的確，不僅是提倡廢除纏足，以解放女性胸部的運動同樣極大地改變了中國女性的處境。這場運動便是被時人大加議論的“天乳運動”。

上圖_ 1927年，《北洋畫報》報道天乳運動

一、束胸傳統與身體損傷

雖然審美有特定的時代性，歷史上也曾出現崇尚婀娜多姿的女性審美，但總的來說是越來越從寬松自如走向壓抑保守。中國古代多以女子平胸為美，并給予不懈的追求。女子胸部的大小，自先民時代開始便是生育的象征，所以幾乎所有古文明都將豐腴的女子奉若神明并加以供奉。但隨著社會的發展進步，遲至秦漢時期，中國女性審美便轉向為以平胸為時尚，與此相伴隨的便是直筒、深裾等衣物的迅速普及。如此一來，不但在身材上要打壓對豐腴的追求，還要從貼身衣物入手，用來盡可能消除任何展露身材的機會。

秦漢之后，對平胸的追求逐漸發展出了束胸的普遍行為。束胸一般是為了避免過于突出女子身材，并用來隱藏身體曲線，起初只是穿著“肚兜”，男女皆可，并非可以緊束。但隨著社會女性審美的畸形，明清以來，不但女子裹足日益風靡，到清末民初之時，女子束胸的陋習居然也愈演愈烈！

一方面，隨著近代西方醫學知識的傳入和革命解放風氣的渲染，從沿海到內地，從城鎮到鄉村，幾乎到處都在鼓勵放足并禁止裹足；另一方面，社會輿論和審美卻更偏向平胸，進而鼓勵起了束胸。

上圖_ 《新民叢報》于1902年2月由梁啟超創辦于日本橫濱

1905年的《新民叢報》曾發文討論衛生健康與服裝習俗的關系，甚至將“日本之纏胸，西洋之纏腰，支那之纏足”相并列，指出日本服裝過于束縛女性，就如同傳統中國女子的纏足一般，不但造成了畸形的審美，而且極大的傷害了女性的身體健康，纏胸特別將壓迫胸腔，進而不利于呼吸，導致身體發育受到損害。 此時，似乎中國女性要比備受束縛的日本女性 幸運得多 ，傳統的肚兜纏系腰間，更顯得舒適。

但隨著民國建立，女性服飾和社會審美也隨之發生了巨大轉變。從城市到鄉間，日趨緊密的束胸風潮成為時尚象征，惹得全社會競相效仿。

上圖_ 民國女性

二、解放女性與天乳運動

民國初年，束胸風氣不斷蔓延，因為保守觀念和青春期心態敏感的共同作用，當時的年輕女性，特別是女學生們，大都選擇了窄小緊縮的新式服裝，用來束胸。這類束胸內衣被稱作“小馬甲”，或是“小背心”、“小半臂”，可以緊束胸部肩背，后邊成排的紐扣再加以固定，進而達到良好的束胸效果。如此一來，日本女性遇到的束縛，中國女性也不可避免的遇到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加之以平胸為美的社會風氣興起，更造成城市女性跟風從眾束胸。

上圖_ 民國的女性廣告，引領解放女性思潮

對此局面，魯迅曾在1927年寫文感嘆：這恐怕不是杞人憂天，將來中國凡是學生出身的女性，恐怕都要失去哺乳能力，家家戶戶也要雇乳娘啦！的確如此，束胸開始蔓延至大多城市女性，1928年仍有時人感嘆并刊登于《申報》：“在城市中所看見的婦女最大多數的就是束胸，也是令人 莫名 其妙。“故而，在國民革命的解放大潮下，傳統的纏足陋習都被視作陳舊腐敗的代表，而愈演愈烈的束胸風潮更是被革命者視作與纏足蓄發一樣的落后行為，并且開始加以禁止。

上圖_ 中國第一張近代報紙《申報》創刊

對于反對束胸的主張，首先是五四運動的推動，其后則在國民革命中各個婦女團體和官方的支持下匯聚成潮流。畢竟，革命的任務和目標是掃除落后傳統，解放廣大婦女，所以武漢和上海的婦女協會首先要求政府下令并由各省黨部婦女部通告的主張得到響應。在束胸風氣有增無減的情況下，為配合國內革命戰爭的進行和革命動員的開展，國民政府開始動用行政手段查禁束胸。

隨后，各省政府各報界、學界紛紛響應，開始查禁婦女束胸。1928到1930年，福建、兩湖、安徽、陜西、江西、江蘇、河南、山東、天津、浙江等省紛紛發表禁絕女子束胸的政令。為保障監督政令得以貫徹實行，警察和婦女組織開始在街頭督查，凡是束胸的女子均處以罰款，并定期檢查。

上圖_ 民國初年束胸的“小馬甲”

反束胸的浪潮之下，天乳運動也逐漸展開。一時之間，社會各方輿論 爭論得不亦樂 乎。對于為何要解放胸部，反對束胸，也是有了很多理由：

其一，時人大都認為女性身體孱弱或肺癆，均是由于束胸的壓迫所導致的，進而損害了肝肺經脈。畢竟時興的達爾文理論也認為不用則退，女人們的肺受到擠壓，呼吸肯定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毛病，進而損傷女性的身體健康；

其二，當時的反束胸人士認為束胸致使母親身體貧弱，甚至阻礙哺乳，進而產下體弱的子女無法養育，對于正處在民族危機中的中國來說，無疑是很嚴重的威脅。據當時的醫生調查，中國中上階層的婦女，患肺病的較多，所產男女也多早亡。雖然有嚴重之嫌，但的確反映了社會現實；

其三，底層女性也未能幸免，特別是需要參與社會生產和工作的女性，因為束胸壓迫，時常會出現呼吸急促，進而影響工作效率和身體健康。特別是在炎熱夏日，束胸導致女性難耐苦熱。

上圖_ 束胸的民國女性畫

被“小背心”捆綁緊縛，夏日汗液增多將背心緊貼在皮膚上，影響汗液揮發和體溫外散，更有甚者使皮膚生痱子或聚合為瘡，導致皮膚疾病甚至胸部潰爛。特別是曾在年輕時束胸的女子，日后大都出現健康不佳。幸而，為了避免影響勞作，一般勞動婦女的確普遍不過分緊束胸部，但束胸對身體的影響仍然存在。

在國民政府自1927年開始下達行政命令以強制手段禁絕束胸后，女性開始逐步解除束胸，隨著放胸人數的增多，在1932年左右甚至出現跟風放胸的現象。1935年有人描寫廣東東江的婦女也多參與勞動生產，稱她們“不纏腳，不束胸”，所以體力強壯，所做的工作同男子沒有分別。與此同時，在諸如胡適等名流的號召和近代西方衛生器具的傳入下，舒適的內衣得以在中國女性間扎根，追求健美的新時尚也席卷全國。

上圖_ 民國查禁女子束胸的相關通告

結語

天乳運動是近代以來革命解放的產物，同時也是女性覺醒并不斷要求進步的產物。隨著對女性的社會責任的強調，束胸不但有礙哺乳，而且有損民族發展，于是被很快上升為影響強國保種的程度。

此外，日益開通的社會輿論與自由風氣，也促使女性在革命的解放下獲得身體的自由。但應該注意的是，一般的普通女性仍難以獲得解放，舊傳統依舊束縛著她們，直到新中國建立才得以有所改善。

參考資料：

［1］劉正剛、曾繁花：《解放乳房的艱難——民國時期“天乳運動”探析》，《婦女研究論叢》2010年第5期（總第101期）

［2］吳小瑋：《民國時期“天乳運動”探析》，《貴州文史叢刊》2015年第1期

［3］陳東原：《中國婦女生活史》，商務印書館，2015年版

文字由歷史大學堂團隊創作，配圖源于網絡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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