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吉軍,新媒體:漢唐智庫!
1644年4月25日,李自成攻破京師,大明亡國帝將后妃子女(除太子外)盡數殺死,跑到煤山上吊自殺。死前在衣服上寫道:朕涼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誤朕。
李自成大軍壓境,亡國帝與大臣討論遷都南京一事,又遲遲不下決心,要玩群臣死諫自己再同意那套把戲。自己有想法不直接推行,非要群臣提出來。但是,此前已經有了陳新甲推動議和被殺的先例,誰敢跳出來給皇帝當替罪羊?![]()
一、南明內斗!
亡國帝自縊煤山之后,明朝并未立刻亡國。江南財賦尚在,云貴山河未失,閩廣沿海仍有水師, 大明南方依然具備 抗清 的基礎條件。
真正的問題在于,滿清還沒在北方完成戰略部署,南明內部已經進入了近乎失控的權力撕裂。晚明的政治邏輯在失去皇權約束后全面失控。
面對亡國危機,這位仍然死守個人權威,拒絕提前完成權力轉移。太子沒有南遷監國,導致北京陷落后,南方出現了致命的政治真空。空有南京備份朝廷,卻沒有名正言順的正統繼承人。
中華政治傳統,正統意味著秩序。一旦正統消失,所有人都會立刻停止保國,轉而開始自保和下注。
南明弘光政權的建立,本身就是一次權力妥協。福王朱由崧之所以被擁立,是因為他既無政治根基,也無軍事力量,最適合被權臣操控。馬士英、阮大鋮等人需要的,是一個合法蓋章的皇帝,而不是一個主政的君主。
然而,立嗣福王并未終結爭論,反而引爆了更劇烈的政治斗爭。隨后陸續爆發的潞王監國案、偽太子案、童妃案,共同點都是爭權奪利打擊政敵。
清軍尚未渡江時,南明已經把合法性撕成了碎片。
二、政治替罪羊!
南明政治最致命之處,在于權臣被迅速妖魔化,從而使任何現實治理行為失去政治正當性。
馬士英與阮大鋮,正是在這種環境下被系統性污名化的。
必須指出一個基本事實:馬士英并非典型意義上的賣國之臣。他確實專權、貪縱、任人唯親,也大量賣官鬻爵,但在弘光初期,他是少數真正試圖維持行政運轉、整合軍事資源的人。阮大鋮更是如此,人品與名聲固然不佳,但在具體事務上并非完全無能。
問題在于,東林黨這伙人不允許不干凈但能干事的角色存在。
阮大鋮早年曾經依附魏忠賢,被東林黨定性為閹黨余孽,這一標簽在晚明相當于宣布政治死刑。即便阮大鋮在天啟之后并未實際參與閹黨核心運作,但在輿論敘事中,他被不斷與魏忠賢強行綁定,成為道德污染源。
進入南明后,彌漫在崇禎朝堂的這套道德敘事被迅速復制。
東林黨人控制輿論工具,通過奏疏、私記、士林傳播進行道德審判,反復強調馬阮誤國閹黨復辟。這些清流刻意回避一個現實問題:如果馬士英、阮大鋮被全部打倒,誰來承擔國家的實際治理?
答案是,沒有人。
清流的政治優勢在于道德控訴,而不是組織能力。他們擅長否定,卻不擅長建設。于是,一個極其荒誕的局面出現了:
馬士英試圖集中資源、調動軍隊,被罵成專權;
阮大鋮試圖控制局勢,被指為復閹亂政;
真正導致政權癱瘓的,是所有人都在內耗,盼著對方先倒。
三、清流政治破產!
馬、阮被持續污名化的直接后果,是南明政治徹底喪失執行力,只能像僵尸一樣坐以待斃。
任何軍政決策,都可以被解讀為權臣陰謀;任何集中權力的嘗試,都會被視為走向專制。
在這種環境下,沒有人敢為整軍、籌餉、征糧背書。
于是我們看到一種極其諷刺的現象:清流士人日夜高談名教大義,卻對軍餉斷絕、兵源潰散視而不見;他們可以寫出最激烈的檄文,卻拿不出一份可執行的防御方案。
清軍南下時,這些道德勝利者既無法指揮軍隊,也無法承擔責任,最終只能與他們所咒罵的對象一同沉沒。
政治信用的崩塌,必然導致軍事集團的離心化。江北四鎮并非天生反叛,而是在南明朝廷無法提供穩定指揮和合法性的情況下,轉而自保。
高杰、劉良佐、劉澤清等人,既不信任朝廷,也不信任彼此。誰也不愿為一個可能隨時被清流清算的政權拼命。于是,私兵化、地盤化成為理性選擇。
史可法的個人操守無可指摘,卻夾在道德政治與軍事現實之間,既得不到完全授權,也無法整合諸鎮,最終只能以個人犧牲來喚醒麻木不仁的群臣。
然而,大明已經徹底腐朽,死多少人也喚不醒的。
四、李定國的孤獨!
如果說南明前期的失敗源于文官集團的道德內斗,那么后期的徹底崩塌,清晰地體現在一個人身上,這就是李定國。
李定國的特殊性,首先在于他的出身。作為張獻忠的義子,他并不屬于傳統士大夫體系,也不背負晚明黨爭的歷史包袱。這使他在政治上干凈,也意味著他在南明天然處于邊緣。他不是清流,也非舊勛貴,更不屬于東林或復社體系,他只是一名在亂世中以戰功立身的職業軍人。
張獻忠死后,大西軍群龍無首,孫可望、劉文秀、艾能奇等人各懷心思。李定國并非沒有稱雄一方的資本,但他最終選擇聯明抗清,并非出于個人忠明情結,而是基于極其現實的判斷。清軍一旦完成南方整合,任何地方武裝都將被逐個清剿,唯有形成政治合法性與軍事力量的結合,才有生存空間。
這一判斷,在戰略層面完全正確。
在戰場上,李定國幾乎是南明后期唯一一位持續給清軍造成系統性打擊的統帥。他兩次在正面戰役中擊潰清廷親王級統帥,定南王孔有德戰死,敬謹親王尼堪陣亡。兩蹶名王的輝煌勝利,不僅在軍事上震動清廷,也在心理上打破了清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在同時期的南明將領中,這是獨一無二的戰績。
更重要的是,李定國并非只會打仗的猛將。他對戰爭形勢的判斷,始終具有超越南明平均水平的戰略視野。湖南、廣西局勢初穩后,他清醒地意識到,若不能打通云貴、兩廣、東南沿海的戰略通道,南明必然被各個擊破。因此,他極力主張東進廣東,與鄭成功水師形成呼應,構建南方整體戰區。
這是南明歷史上,極少數真正具備全國性戰爭構想的戰略方案。
正是在這一關鍵節點,南明體制的致命缺陷徹底暴露出來。李定國需要的并非空洞的忠義表態,而是糧餉、兵源與政治授權。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來自自己人的層層掣肘。孫可望對他的忌憚,遠甚于對清軍的恐懼;南明朝廷既需要他的勝利,又害怕他因戰功過大而失控。
于是,一種極其荒誕的局面出現了:李定國被南明朝廷寄以厚望擊敗清軍,卻被剝奪了贏得戰爭所必需的條件。
新會之戰,正是這一矛盾的集中體現。李定國孤軍深入,后勤斷絕,既未得到孫可望的有效支援,也未能與鄭成功形成實質配合。
當一個政權無法協調內部力量,只能寄希望于某一位將領超額發揮時,失敗幾乎是必然的。
更悲劇的是,李定國始終刻意回避內戰。他并非不知道孫可望的野心,也并非沒有能力先發制人,但他一再退讓,因為他清楚,一旦內戰爆發,大西軍體系將徹底瓦解,而清軍將不戰而勝。
這種退讓,在政治博弈中被視為軟弱,恰恰體現了他對整體局勢的清醒認知。
孫可望最終投清,引清兵入滇,一切走向終局。
此時的李定國,已無力回天,卻仍未放棄抵抗。磨盤山之戰,是南明對清作戰史上最后一次成體系的反擊。永歷帝流亡緬甸、朝廷名存實亡,李定國依然試圖以軍事行動維持最后的尊嚴。
永歷帝被吳三桂絞殺后,南明在政治意義上已經終結。李定國失去了為何而戰的信念。1662年,他病逝于云南邊境,臨終仍告誡部屬寧死荒徼,勿降也。
五、不值得悼念,卻需要反思!
在一個以黨爭、猜忌和道德清算為運行邏輯的政權中,真正以大局為中心的人,注定是異類。李定國的悲劇,證明了南明并非無人可用,而是政治系統拒絕勝利。
這是南明最終覆亡的最殘酷注腳。
內斗就要亡國,亡國也要內斗,這句話并非情緒宣泄,而是對南明政治現實的冷酷總結。
清軍只是最后的執行者,真正簽署滅亡判決書的,是南明自己。
這段歷史值得反復書寫,不是為了哀嘆過去,而是為了提醒后人:
在生死存亡之際,任何把派系、名分、私利置于共同目標之上的政治集團,都比敵人更致命。
這樣一個自取滅亡的朝代,不值得悼念,卻需要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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