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疫苗之王，正在被“瘋狗”一樣的市場咬死？

本文約3000字，閱讀時長約10分鐘

12月18日晚，一份關于“b型流感嗜血桿菌結合疫苗”項目終止的公告，把成大生物再次推上了輿論焦點。

這家以人用狂犬病疫苗聞名的老牌企業，在短短半個月內連續砍掉6個研發子項目，其中既有已經推進到Ⅲ期臨床尾聲的Hib（b型流感嗜血桿菌）疫苗，也有曾被寄予厚望的多聯多價產品。

要知道，成大生物在2021年科創板上市時，曾一次性募集資金超過40億元，其中8億多專門投向“人用疫苗研發項目”，如今卻被迫在項目進入收獲期前踩下急剎車。

對于習慣了“躺在爆款上賺錢”的成大生物而言，這場近乎“斷臂求生”的調整，發生在疫苗行業增長放緩、凈利潤連續三年下滑、核心產品深陷價格戰、控制權完成易主之后，本質上是資本效率和生存邏輯被重新擰緊的一次高強度“重啟”。

▲關注藥財社 聚焦醫藥界▲

1.

Hib并非失敗，市場變天

從項目本身看，Hib疫苗并不算“失敗品種”。

公開資料顯示，該項目自2019年底啟動I期臨床，2022年進入Ⅲ期臨床，如今已經走到收官階段，意味著公司前期已投入了大量臨床試驗費用和產能預備投入。

對于任何一款疫苗而言，從I期到Ⅲ期臨床試驗（clinical trial），大致要經歷“先驗證安全性、再觀察免疫原性、最后在大樣本人群中確認保護效果和罕見不良反應”的完整路徑，每往前推進一個階段，都意味著研發周期被拉長、資本占用迅速放大。

按傳統邏輯，一款疫苗走到Ⅲ期尾聲再叫停，等同于將幾億元級別的沉沒成本就地作廢，決策門檻非常高。

2.

單苗被聯合疫苗擠壓

然而，成大生物給出的理由很現實——行業格局在幾年間已經發生了“市場變天”，家長和接種門診越來越青睞“一針防多病”的聯合疫苗，單一Hib疫苗正在被四聯、五聯等聯合制劑擠壓到角落里。

市場數據印證了這種偏好轉移。

業內統計顯示，國內含Hib成分的四聯、五聯等聯合疫苗年均批簽發量占比已經超過七成，而且還在持續上升；這類產品通常把百白破、脊灰、Hib等多個抗原“打包”到同一支疫苗里，相當于一次接種覆蓋多種疾病。

對于本就要在兩歲前完成多次接種的嬰幼兒來說，家長希望打得少一點、痛得少一點，接種門診也更偏向用一支疫苗解決多種程序安排。

與此同時，市面上在售的Hib單苗已有多家企業布局，在研產品更是超過十個，價格戰早已打響。

有的企業為了搶占存量份額，把單劑價格壓到接近成本線。

對于一款工藝門檻并不算高、又缺乏明顯差異化優勢的傳統單苗來說，即便勉強上市，也大概率面臨“量難起、價難守”的困局，甚至可能出現“上市即虧損”。

在這種背景下，及時終止就不再是情緒化的放棄，而是一次理性的止損。

3.

集中砍線：低效資產清理

與Hib單苗命運相似的，還有本月上旬被一并叫停的五價輪狀病毒疫苗、ACYW135-Hib聯合疫苗等5個子項目。

前者原本希望在輪狀病毒腹瀉預防賽道上，通過更高價次覆蓋更多流行血清型，后者則把腦膜炎球菌與Hib抗原組合在一起，屬于典型的多聯多價疫苗（multivalent combination vaccine）。

這類產品聽上去“很香”，但現實是競爭者眾多，已經很難再打出明顯溢價空間。

成大生物這輪集中“砍線”，本質上是把曾經在行業紅利期為了“鋪攤子”而上的項目，重新做了一次商業可行性篩查：凡是技術壁壘不高、未來無法撐起高毛利和規模效應的管線，都被歸入“低效資產”，為后續更具戰略價值的新品種騰出預算和產能窗口，也讓有限的募資回到內部收益率（IRR）更高的方向上。

4.

狂犬現金牛衰退，量價齊跌

之所以現在必須“瘦身”，關鍵在于成大生物賴以起家的那頭“現金奶牛”正在步入黃昏。

人用狂犬病疫苗（rabies vaccine）長期貢獻公司九成以上收入，其核心產品“成大速達”曾一度拿下國內七成以上批簽發份額，最高年份批簽發量市占率達到73.08%，是名副其實的“疫苗之王”。

狂犬病本身致死率幾乎百分之百，一旦發病幾乎無藥可救，只能依靠暴露后盡快完成全程免疫來阻斷病毒入侵，因此各地對疫苗供應極為依賴，也形成了“先貨后款”的特殊結算模式，再疊加毛利率一度超過90%的高盈利水平，使得這一單品多年來幾乎“養活了”整家公司。

從公眾體驗看，暴露后接種一般要在“0-3-7-14-28天”完成多針注射，很多人都會記住品牌和接種感受，這也在早期幫助成大生物建立了穩固的市場認知。

然而，隨著十余家企業陸續獲批同類產品，曾經的高毛利賽道快速演變為供給過剩的紅海。

公開數據表明，成大生物人用狂犬病疫苗的市場占比已從高點時的七成以上，下降到2024年的約36.29%，幾乎腰斬；批簽發量和銷售量連續多年下滑，而庫存卻在上升。

在價格端，公司也被迫卷入“以價換量”：招股書中2018—2020年狂犬疫苗單價仍在每人份180元到215元區間，而按照2024年年報測算，平均單價已降至每支約60元，“高毛利黃金時代”一去不返。

用通俗的話說，以前一支疫苗賣兩百多元、利潤空間極厚，如今卻只能賣到原價的三分之一左右，還要分攤固定成本。

量價齊跌直接傳導到財報上——2022—2024年，公司營業收入從18億多縮減到不足17億元，歸母凈利潤從7億多滑落至3億多，三年里幾乎減少一半；凈利率也從四成以上跌到兩成出頭。

2025年前三季度，凈利潤只有約1.65億元，同比再降五成，意味著每賺一塊錢都要比過去付出更多產能和費用。

5.

無實控時代押注高壁壘新品

業績承壓的同時，資本層面也在重塑成大生物的“生存邏輯”。

2025年初，隨著控股股東遼寧成大的控制權由遼寧省國資體系轉移至粵民投旗下的韶關高騰，成大生物同步進入“無實際控制人”時代。

所謂“無實控人”，通俗理解就是背后不再有單一大股東拍板，更多是由分散股東通過董事會博弈決定資源投向，這天然會把“效率”和“回報”推到更重要的位置。

新股東股權高度分散，更強調市場化與回報率（ROI）導向，意味著每一塊錢研發投入都必須回答一個更直接的問題：未來能否帶來足夠的現金流折現回報？

對比之下，過去在國資體系下，企業往往更強調規模、穩定與社會責任，有時會為保持產線和隊伍而接受較低回報。

于是我們看到，在一次性終止6個低效子項目的同時，公司把騰挪出來的募集資金，集中指向“高價次肺炎球菌多糖結合疫苗（pneumococcal conjugate vaccine，PCV）”和“流感病毒裂解疫苗（高劑量，high-dose split influenza vaccine）”，并繼續押注與康樂衛士合作的重組十五價人乳頭瘤病毒疫苗（15-valent HPV vaccine）。

這些新方向背后，折射的是完全不同的競爭坐標。

高價次PCV瞄準的是嬰幼兒肺炎球菌感染防控這一全球“黃金賽道”，價次越高，覆蓋的血清型越多，對相關侵襲性疾病的保護越全面，技術壁壘和定價能力也越強。

高劑量流感疫苗則抓住了老齡化社會中免疫功能衰減人群的“痛點”，在同樣的接種次數下，通過提高抗原含量換取更強免疫原性，適合基礎免疫力較弱的老年人或合并基礎疾病人群。

而15價HPV疫苗則在價次上對標甚至超越全球已上市產品，有望通過更廣的型別覆蓋，將宮頸癌等相關腫瘤的預防保護率提升到更高水平。

一進一退之間，成大生物試圖完成從“資源驅動、單爆款支撐”到“效率驅動、管線組合博弈”的轉身。

對于整個中國疫苗行業而言，這種“斷舍離”式的選擇也具有某種示范意義——在一個投入周期長、研發失敗率高的領域，真正稀缺的，不再是鋪天蓋地的項目數量，而是敢于糾偏、善于聚焦的決策能力。

歡迎來到醫食參考新媒體矩陣

2023年疫苗接種攻略

陽過了，該怎么打疫苗？最全接種指導手冊來了

撰寫| 藥財社

校稿| Gddra編審| Hide / Blue sea

編輯 設計| Al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