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暖不是“保命”的借口：冬季騎行安全背后的系統性失責

保暖不是“保命”的借口：冬季騎行安全背后的系統性失責

文||延津克明 陳文云

寒風凜冽，街頭巷尾的電動車騎手們裹得嚴嚴實實，—擋風被如鎧甲般罩住雙腿，厚帽圍巾幾乎遮住雙眼。他們中有趕早班的工人、趕課的大學生、送外賣的騎手……每個人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對抗寒冬。這份對溫暖的渴望，本無可厚非。但當“保暖”變成一種危險的妥協，我們是否該反思：是誰把普通人逼到了“在受凍與冒險之間做選擇”的境地？

這不是個體的安全意識問題，而是一場系統性的責任缺位。

01

個體的“無奈保暖”，是制度保障缺失的縮影

在北方城市，冬季清晨氣溫常跌破零下10℃。許多工廠、工地、學校并未提供通勤班車或取暖補貼，外賣平臺也不會因天氣惡劣而暫停接單。于是，打工人只能靠自己“武裝到牙齒”。擋風被、厚帽子、長圍巾……這些看似“土法上馬”的裝備，實則是底層勞動者在缺乏制度庇護下的自救。

更諷刺的是，當事故真的發生。比如因擋風被導致摔倒骨折，或因視線受阻撞上行人——輿論往往只聚焦于“騎車人不守規矩”，卻鮮少追問：為什么一個社會要讓普通人用生命去換幾度溫暖？

這背后，是公共交通安全設計的滯后、企業用工保障的冷漠、以及城市治理中對“弱勢出行者”的長期忽視。

02

安全與保暖并非對立，而是被錯誤配置的資源

《面癡》曾多次指出：真正的安全，從來不是靠個人“提高警惕”就能實現的，而是由系統設計決定的。冬季騎行安全亦如此。

市面上早有專業解決方案：符合國標的電動車擋風簾（不包裹腿部）、防風透氣的騎行沖鋒衣、帶耳罩孔的冬季頭盔、加熱手套等。但這些產品價格不菲，且未納入任何公共福利體系。對于月收入三四千元的快遞員、保潔員、實習生而言，花幾百元買一套“安全保暖裝備”，遠不如一條十塊錢的擋風被“實在”。

問題不在選擇，而在選擇權。

當社會把安全成本轉嫁給個體，所謂的“安全教育”就成了道德綁架。

03

質量人的困境：標準存在，但執行缺席

作為制造業和公共管理中的“質量人”，他們深知：每一款合格的騎行裝備都應通過抗風阻、視野角、緊急脫離等測試。但現實是，大量廉價擋風被、劣質頭盔在電商平臺上熱銷，監管形同虛設。更有甚者，某些地方交管部門一邊查扣“非法加裝”，一邊對真正危險的工業級安全隱患視而不見。

質量人陷入兩難：堅持標準，可能被批“不接地氣”；妥協現實，又違背職業倫理。他們的困惑，正是整個社會治理“知行分裂”的縮影。我們有最先進的安全理念，卻沒有最基礎的落地機制。

出路何在？或許在于推動“安全普惠”：將冬季騎行安全納入城市公共安全體系，比如在地鐵口、工業園區設置“安全裝備共享站”；企業為戶外工作者發放防寒安全補貼；電商平臺對高風險騎行配件強制標注安全警示；甚至將“冬季騎行安全”寫入《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細則。

04

溫暖不該以犧牲安全為代價，安全也不該是奢侈品

2025年，中國電動自行車保有量已超4億輛，其中絕大多數使用者是普通勞動者。他們不是“違規者”，而是城市運轉的毛細血管。我們不能一邊享受他們送來的熱飯、建起的高樓、清掃的街道，一邊卻要求他們在寒風中“自覺守規”。

真正的文明，不在于有多少人戴著合規頭盔，而在于是否讓每一個人都能輕松獲得安全的選擇。

正如一位外賣騎手在采訪中所說：“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凍著孩子。”——這句話刺痛人心，也點明了問題的核心：當家庭生計與個人安全被迫對立，社會就該站出來，打破這種虛假的二元選擇。

05

安全，是最基本的人權

冬季騎行安全，表面看是裝備問題，深層看是公平問題。它拷問的是：在一個高速發展的社會里，我們是否愿意為最普通的人多想一步？是否愿意把“安全”從口號變成可及的日常？

溫暖固然重要，但安全才是回家最近的路。而這條路，不該由個體獨自摸索，而應由制度鋪就。

愿這個冬天，不再有人因“保暖”而受傷；愿每一次出發，都能平安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