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雙軍：從琢玉走近詩經

作者：藍琢玉

歷時五年，終于用玉雕完成了"走近詩經"系列。系列所用玉料為藍田玉，是我家鄉的玉，是漢賦唐詩中經常出現的玉。由于其有著豐厚的文化底蘊，把它與詩經融為一體實在是相得益彰珠聯璧和！玉是通靈的，詩是傳神的，"走近詩經"能一步步做成，是玉和詩給了我加持給了我護佑，能讓我在創作中和他們靈神互應同頻共振。

這套系列是從詩經中選取四十多首創作的，共計四十八件作品。詩經分為風、雅、頌三部分，風為十五國風，我選擇時每個國的風詩至少選一首，大雅、小雅、頌也都有各有所選，其余的是根據個人喜好或是系列里的需要，而進行了有目的選擇。孔子云:"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無邪是正、真的意恩，思無邪即是思想純正，真情流露。我想這也許是孔子最初編輯整理詩經的取舍原則。而我覺得"思無邪"也應該是對讀詩者的提醒，讀詩者也應思想純正，否則風詩中的有些詩會令人想入非非，比如"召南野有死麕"等。除此以外，對于十五國的先后順序和各國風詩的先后順序，孔子也必有其安排原則，對此我沒有做深入研究。″走近詩經"只是遵循我的思考而做了排列，對先后順序的排列有三個考慮點。其一，從周文化上去考慮。周文化對我們的影響是深遠的，我們現在所受的文化還是周文化，由此使我想到兩個問題:1、周代的始祖是誰？2、周文化的根本是什么？為回答第一個問題，于是我把″大雅生民"放到了系列的開頭。″生民″里面集神話、靈異、故事、史實于一體，把″棄"的出生成長寫的很有趣味性。同時我認為周文化的根本應該是農耕文化和祭祀文化，所以我把詩經的最后一篇″商頌殷武"放到了這個系列的最后，和詩經作以呼應。而把農事稼穡放在了中間。

其二:從連貫性上去考慮。在系列中為了使部分作品之間有關聯，于是把篇章連貫起來。比如戰爭系列。戰爭是一個國家的大事，在詩經中有好多描寫，大都是與夷狄之間的戰事。為表現這個部分，我運用了修整、出征、鏖戰、解甲歸田四個場景，把戰爭從開始到結束全面表現了岀來。這四個場景分別是:出征前兵士們在修整戈矛，用了"秦風無衣"。出征時浩浩蕩蕩奔赴沙場選用了"小雅出車"。沙場鏖戰選擇了"邶風擊鼓"。戰爭結束后士兵解甲歸田選用了"召南采薇″。這些詩篇所寫的士兵之間的情誼，直到現在依舊溫暖真摯令人動容。

其三:從類別上考慮。詩經中描寫了許多的場面，如農事、愛情、婚姻、生活等，我也一樣進行了選擇和歸類，比如農事稼穡，我專門選取了谷、黍、稻、麥、稷五種農作物，把它們歸為一組進行了刻劃。在表現這些谷物時，我有意識的淡化了詩中的濃烈感情，專以大片的谷物雕刻沖擊視眼。比如"王風黍離"、″小雅白華"，這些我都會在后面的單品解讀中去詳細敘說。

花草樹木、鳴蟲飛禽等都根據詩里的意境或做主體或做配景，也有所刻化，我把這些作品也都穿插在系列中。

詩經中有四個貴族女子，都是美艷絕倫，由于她們是親戚關系，我把她們專門歸為一組。此組中開始只做了三個人，另一個美女文姜沒有做出來，文姜很有才華但行為不檢點，所以沒有專門去刻化。然而在所有作品完成成品以后，看到了關于文姜中年以后輔佐兒子魯莊公的政治行為，并在齊魯長勺之戰中的堅定表現，而讓我對她產生了好感，于是重新為其做了作品，加在了系列中。由于整個《詩經》中對她的描寫都是反面的，比如″敝茍″、"南山″，我只能用《東周列國》里面的"齊風桃樹有華″來作為題目，以示我對她的尊敬。在這四人中，我最敬佩的是許穆夫人，她也是歷史上記載有名姓的最早的女詩人，有著長遠的目光，更有著愛國的熱忱。她的母親是宣姜，姨母是文姜，都是帝王之妻。宣姜與文姜的姑母是莊姜，莊姜身世豪華門第顯貴天生麗質，可謂詩經中的第一美人，"衛風碩人"描寫的就是她。我對她的刻化也用了很大的心思。″鄘風君子諧老"中對宣姜做了華麗的描寫，里面的兩句″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寫的神光合離，猶天上仙女降臨塵世。然而全詩似乎帶有一種諷刺味道，但我還是認為她是一位美麗的貴妃，其次她是許穆夫人的母親，有如此優秀品德高尚的女兒，母親品行又能差到那？因此我也對其進行了單獨刻化。在刻化時讓她頭戴鳳冠，雙手交疊搭在腹前站在芍藥叢中，讓她有母儀天下之莊嚴。

″豳風七月″是一篇農人一年四季勞作的敘事詩，男耕女織為公為私，白天忙夜晚忙，讓人很能同情農人生活之不易。根椐此詩我做了四件作品，分別是:"馌彼南畝"、"五月鳴蜩″、"宵爾索绹"、"冬月伐冰”，四件作品表現了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的情景，春天里為在地里勞動的人送飯，夏天百合盛開的時節知了鳴叫，秋天的夜晚在月光下搓繩紡織，冬天在封凍的水面鑿伐冰塊。這幾件作品我把它們也分別穿插在系列中。

這套″走近詩經″特意還選擇了一些悲情的詩篇。比如"大雅云漢"、″衛風氓"。″云漢"是周宣王祭天祈雨，雙腿跪在干裂的土地上，淚流滿面哀哀祈禱。這看似悲情的畫面，背后卻是一個偉大的憂國憂民的帝王形象。″氓″是講一位棄婦的喃喃傾訴，設計時用了一種寫意手法，把詩中的故事講出來，并以臉部為主作了特寫。女人的淚水讓人產生同情心，男子的眼淚更能增加感染力。

這套系列我取名"走近詩經″，為什么是″走近"而非″走進" ？只是想靠近古人，也只能靠近，由于跨越數千年，我們無法切身了解古人的生活。其次在表達詩意時很難把一首詩的全部意思表達出來，只能找一個切入點，或感動我的幾句，去設計刻劃。

我很喜歡詩經中語言華美的篇章，讀起來朗朗上口，很能體味到詩經的語言之美。也喜歡意境迷人的篇章，隨著詩句的反復吟唱，能把人的魂拉進詩境中，讓人欲罷不能。在默看中我走進了詩經里，在周道上散步，在南畝里耕作。在默看中詩經里的圖畫走進了我的腦海里，我徜徉在″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的景色中，我感受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濃厚情宜。既體會到了″行道遲遲，載渴載饑″的行旅不易，也分享到了″琴瑟在御，莫不靜好″的溫馨生活。既能感覺″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的倔強堅貞，也能享受"如山如阜，如崗如陵"的美好祝愿。

由于選擇的篇章較多，所以在雕刻一件作品時，就想著另一些作品的構圖，我畫了好多的圖紙，有時同一首詩我有好幾個構圖。但是有些在玉石上雕刻時又與圖紙有出入，或是因玉料的形狀、色彩而觸動靈感，于是推倒重新設計。整套作品做完之后，回過頭逐一重新審視，有不到位的地方再繼續刻劃，把不滿意的作品拋棄，再繼續重做，這樣用了五年時間。

五年，是一個煎熬的過程，我不敢松懈不敢對人講，唯恐堅持不下來被人恥笑。五年，我單槍匹馬孤軍奮戰。秋夏之季的早晨，當白羊寨村中樹上的鳥鳴時，我已干了好大一會。冬季為了省錢，沒有用煤爐和小太陽，當腳很冷時便到樓梯上跑兩圈，當手冷的實在不行時，便用吹風機吹熱，以至于一個冬天出去我的手就象沙皮狗褶褶皺皺，加之紅腫結痂的凍瘡實在難看之極，和別人吃席時都不好意思伸出手來。五年，不知多少次我親吻著正在做的作品，不知多少次壯懷激烈步出門外，對著天空的星月叩謝。五年，無形的壓力就象厚云集岸大水走泥，遲滯著我的腳步模糊著前行的征途，同時縈繞的愧疚之心時刻折磨著我。五年，在難熬的時期還為家里功出了一個碩士一個本科！五年五年，一言難盡啊！當這個系列全部快要結束時，在為我的學生線上講課之際第一次提到這套系列，但沒有說出幾句，一股辛酸涌上心頭，禁不住淚如雨下哽哽咽咽泣不成聲！

現在，我把做這套系列的構想及創作過程寫岀來，不知道看到的人會是怎樣的評價。我自知天資愚鈍，作品中肯定會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是我做了出來，完成了我的心愿。我，不后悔！

陳雙軍，陜西省工藝美術大師，西安市高層次人才，″走近詩經″玉雕系列2024年被省工信廳評為″傳世珍品″。2024一2025年先后在西安灃東″詩經里″、延安大學、西北大學、曲阜師范大學展覽。"走近詩經系列之十 大雅卷阿″被中國工藝美術館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