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出海馬來西亞遭遇競爭訴訟？跨境競爭訴訟流程/費用/證據詳解

在馬來西亞開展經營活動的出海企業，若面臨競爭相關法律糾紛，需精準把握當地競爭訴訟的核心規則與實操要點。基于馬來西亞《2010 年競爭法》（Competition Act 2010）及相關司法實踐，以下從訴訟啟動、管轄審理、救濟措施、證據程序、費用時效等關鍵維度，為企業提供清晰指引。

一、訴訟啟動：核心前提與法律依據

企業發起或應對馬來西亞競爭訴訟，首要明確訴訟啟動的法定條件。根據《2010 年競爭法》第 64 條，只有因企業違反該法禁止性規定而直接遭受損失的個人或主體，才有權提起民事訴訟。核心前提是馬來西亞競爭委員會（MyCC）已作出明確的侵權認定 —— 即企業存在違反該法第 4 條（禁止反競爭協議）或第 10 條（禁止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行為，這一 “后續訴訟” 原則已由馬來西亞高等法院在 GSTM 訴 GrabCar 案中確認，排除了直接提起 “獨立侵權訴訟” 的可能。

值得注意的是，合同相對性并非起訴的前提條件，無論是與侵權企業直接交易還是間接交易的主體，只要能證明損失與侵權行為存在直接關聯，均具備起訴資格，間接購買者也不例外。

二、管轄法院與訴訟參與規則

馬來西亞競爭訴訟的管轄分工明確，核心分為兩類程序：

1.上訴程序管轄：針對 MyCC 的決定（如侵權認定、指令下達等）提起的上訴，專屬競爭上訴法庭（CAT）管轄，其擁有傳喚證人、聽取宣誓證言、處罰藐視法庭行為等類似下級法院的權力。

2.私人索賠管轄：根據索賠金額劃分法院層級 —— 索賠金額低于 10 萬馬幣由地方法院（Magistrate’s Court）管轄，10 萬至 100 萬馬幣由 Sessions Court 管轄，超過 100 萬馬幣則由高等法院（High Court）管轄。

若涉及多方受害者，馬來西亞允許通過 “代表訴訟”（集體索賠的主要形式）維權，需滿足三個條件：存在共同利益、共同訴求，且尋求的救濟對全體成員有益。此類訴訟采用 “退出制”（opt-out），即相關群體成員自動納入訴訟，除非明確聲明退出。不過目前尚無該類訴訟在競爭法領域的成功判例，實操中需嚴格遵循《2012 年法院規則》第 15 條第 12 款的要求。

三、救濟措施：臨時與最終救濟的適用

（一）臨時救濟

馬來西亞法院可授予臨時禁令（包括禁止性禁令和強制性禁令）等臨時救濟，但在競爭訴訟中極少適用。原因在于 MyCC 在作出侵權認定后，通常會直接指令侵權企業立即停止反競爭行為，無需法院再通過臨時措施干預，具體需結合案件實際情況判斷。

（二）最終救濟

核心最終救濟為損害賠償，法院將依據 “使受害方恢復至未受侵權時的狀態” 原則計算金額，受害方需證明侵權義務存在、損失與侵權存在因果關系，且損失未超出合理可預見范圍。此外，法院還可根據《1950 年特定救濟法》授予禁令、強制履行等救濟，但需滿足法定條件（如無損害賠償計算標準、金錢賠償不足以彌補損失等），目前這些救濟在競爭訴訟中的適用尚無明確判例。

需注意的是，截至目前馬來西亞尚無成功的競爭法私人訴訟案例，因此懲罰性賠償、恢復性賠償等特殊賠償類型的可適用性仍不明確。

四、證據與程序操作要點

（一）舉證責任與標準

訴訟遵循 “優勢證據” 原則（balance of probabilities），由提起訴訟的一方（原告）承擔舉證責任，需提供充分證據證明侵權行為、損失及因果關系。《2010 年競爭法》未規定 “推定損失” 規則，因此受害方需自行舉證證明損失的具體情況。

（二）證據形式與披露規則

1.專家證據：可作為訴訟證據，但需符合《2012 年法院規則》第 40A 條要求 —— 以書面報告形式提交，需包含專家資質、依據的文獻資料、爭議問題分析及結論依據，并經專家宣誓確認。

2.文檔披露：訴訟前的案件管理階段，雙方需披露所有與案件相關且擬在庭審中依賴的文檔；法院可指令披露對案件有支持或不利影響的文檔，文檔保存義務自訴訟可能發生時即產生，直至庭審結束。

3.第三方證據：可通過法院傳票強制證人出庭作證，證人需接受對方交叉詢問，詢問范圍不限于主詢問中的陳述。若需從 MyCC 或其他第三方獲取文檔，目前尚無明確判例，需依據法院裁量。

（三）保密與外部認定效力

1.涉及商業機密的文檔，可向法院申請保密保護，法院可指令對機密部分進行編輯，或僅向法院披露并密封存檔。

2.國際競爭機構或其他國家的侵權認定，在馬來西亞法院通常不具有證據效力，除非案件事實與馬來西亞的侵權認定高度一致；國內行業監管機構的前置認定，其證據效力也尚未經司法檢驗。

五、費用、時效與上訴機制

（一）費用規則

1.法院通常判令 “勝訴方承擔合理費用”，但最終由法院自由裁量。

2.禁止律師采用 “風險代理” 模式收費（即僅在勝訴后收取費用），同時禁止第三方資助訴訟（視為非法資助行為）。

（二）訴訟時效

《2010 年競爭法》未單獨規定訴訟時效，適用《1953 年時效法》的一般規則 —— 自訴因產生之日起 6 年內提起訴訟，逾期將喪失勝訴權。

（三）上訴流程

1.下級法院（地方法院、Sessions Court）判決：可在 14 日內上訴至高等法院，但爭議金額低于 1 萬馬幣且不涉及法律問題的，不得上訴。

2.高等法院判決：可上訴至上訴法院，但僅涉及費用裁量、法律明確規定為終局判決的案件除外；部分案件需獲得上訴法院許可方可上訴。

3.上訴法院判決：需獲得聯邦法院許可方可上訴，上訴通知需在判決作出后 1 個月內提交，特殊情況可申請延期。

六、特殊規則與未來趨勢

（一）特殊抗辯與豁免

1.“轉嫁抗辯”（passing on defence）的可適用性尚未經司法檢驗，無明確法律依據。

2.被告可申請將其他參與卡特爾的企業列為共同被告，但需滿足 “存在共同法律或事實問題、救濟權利源于同一交易” 等條件。

3.寬大處理：向 MyCC 主動承認卡特爾行為并提供協助的企業，可獲得最高 100% 的罰款減免，但該寬大處理不豁免其民事賠償責任，受害方仍可對其提起訴訟。

（二）未來改革與趨勢

1.MyCC 近期執法活動愈發活躍，隨著侵權認定案例增多，預計基于 MyCC 認定的私人競爭訴訟將顯著增加。

2.MyCC 于 2022 年 4 月發布修法咨詢文件，擬議改革包括：引入混合并購審查制度、賦予 MyCC 對 CAT 判決的法律問題上訴權、完善企業承諾制度、擴大市場審查與信息調取權、設立吹哨人制度等，目前尚未明確修法時間表。

3.歐盟《反壟斷損害賠償指令》《代表訴訟指令》對馬來西亞無直接約束力，但可能在損害賠償計算、代表訴訟規則等方面對當地法院產生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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