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2月22日,剛做完支氣管鏡檢查、連呼吸都困難的36歲男子,只因對醫生說了一句“你也這樣跟家人說話嗎”,便在病床上遭到了雨點般的拳頭暴打。這并非個例:在印度,當手術臺變成角斗場,當聽診器旁伴隨著酒精味,一個不堪重負的醫療系統正在制造“怪物”。
01 呼吸困難的“受氣者”
時間回到12月22日(周一)上午,印度喜馬偕爾邦首府西姆拉。
在英迪拉·甘地醫學院附屬醫院(IGMC)的病房里,36歲的阿瓊·潘瓦爾(Arjun Panwar)正經歷著他人生中最無助的時刻。他剛剛完成了一項極為痛苦的支氣管鏡檢查(bronchoscopy),肺部的不適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虛弱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因為極度缺氧,他艱難地向查房醫生請求吸氧。
站在他床前的,是今年8月才入職的資深住院醫師拉加夫?納魯拉(Raghav Narula)。面對病人的求助,納魯拉沒有第一時間檢查血氧,而是用一種極為傲慢的語氣開始盤問:“你為什么躺在這?檢查報告呢?”
納魯拉使用的是一種北印度特有的“非正式用語”。這種語氣通常只用于親密朋友之間,或者用來訓斥社會地位較低的人。對于一個素昧平生的病人來說,這本身就是一種冒犯。
潘瓦爾忍著胸腔的劇痛,費力地擠出一句話:
“請你說話尊重一點好嗎?”
但這句請求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油里。納魯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得更加咄咄逼人,身體前傾,姿態充滿了攻擊性。潘瓦爾看著眼前這個失控的白大褂,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于是反問:
“你也這樣跟你的家人說話嗎?”
這句話觸碰了納魯拉的逆鱗。他大吼一聲:“你在進行人身攻擊!”隨即,醫生這一身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暴徒。
在短短幾十秒的現場視頻中,納魯拉像瘋了一樣向病床上的潘瓦爾揮拳。
潘瓦爾本能地抓起身邊的輸液架想要阻擋,試圖為自己構筑一道防線。但納魯拉一把大力拽走了這個原本用來救命的架子,徹底卸下了病人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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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雨點般的拳頭砸向了潘瓦爾的頭部。旁觀者發出驚恐的尖叫,有人試圖上前拉架,但納魯拉的暴怒讓他力大無窮,根本拉不住。此時的潘瓦爾,只能蜷縮在床上,用雙手護住頭,任由暴力傾瀉。
02 遲到的“嚴肅處理”
暴行發生后,視頻迅速在社交媒體上像病毒一樣傳播。畫面的沖擊力點燃了公眾的怒火: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毆打一個連氣都喘不勻的病人。
憤怒的人群聚集在 IGMC 醫院門口,舉著標語要求嚴懲兇手。
壓力之下,醫院管理層的反應顯得既官方又倉促。醫院負責人拉胡爾·拉奧很快出面表態,并成立了一個三人調查委員會。在面對媒體時,院方特意強調了一個細節:
“納魯拉是一名合約工,今年8月才開始工作。”
言下之意,這似乎是一個“臨時工”的個人行為。警方隨后介入,受害者潘瓦爾提交了投訴,警方正式對涉事醫生提起了訴訟。
但這僅僅是個案嗎?當憤怒的公眾開始挖掘記憶,他們發現這塊遮羞布下,早已千瘡百孔。
03 手術臺上的罵戰與死嬰
如果說西姆拉的毆打只是讓人憤怒,那么2017年發生在焦特布爾烏邁德醫院的那一幕,則讓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那是一臺緊急剖腹產手術。手術臺上躺著一名已經陷入昏迷的產婦,腹中的胎兒正面臨嚴重的窒息風險,每一秒都是生死時速。
然而,主刀的婦產科醫生阿肖克·奈尼瓦爾和麻醉師穆拉里·拉爾·塔克卻突然爆發了爭吵。起因瑣碎,但怒火迅速升級。
在那段流出的視頻中,兩名醫生竟然摘下了口罩,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全然不顧暴露在無菌環境下的傷口,也不顧旁邊那位正在鬼門關掙扎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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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名醫護人員呆立在旁,眼睜睜看著這場鬧劇,沒人敢上前阻止。
這場爭吵持續了致命的幾分鐘。最終,手術完成了,但孩子沒了。新生兒因長時間的生產窒息(birth asphyxia)死亡。
在這個本該迎接新生命的地方,醫生的自尊心戰勝了對生命的敬畏。
類似的荒誕劇本在印度各地不斷上演:
- 2022年恰蒂斯加爾邦:一名醫生因為夜班壓力大,選擇飲酒解壓。醉醺醺的他回到診室后,不僅無法看病,還發酒瘋扇了一名女患者耳光,并將她推倒在地。
- 12月西里古里:就在本月,一名醫生因冬季流感高峰導致工作過載,在面臨病人詢問時耐心耗盡,直接扇了女患者一巴掌。理由僅僅是:“壓力太大了”
04 崩潰邊緣的白大褂
我們必須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這些揮舞拳頭的醫生,并非天生的惡魔。
在這些暴力事件的背后,是印度公共醫療系統那根已經被拉斷了的弦。
媒體指出,印度公立醫院的醫生面臨著全球最高的平均工作時長——據說每周超過60小時是常態。在流感高峰期,這一數字還會更加恐怖。
醫生也是人。當一名醫生連續工作12小時以上,面對的是永遠排不到頭的長隊、極其匱乏的醫療資源,以及微薄的薪水時,他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職業倦怠(Burnout)成了這個群體的普遍隱疾,但整個醫療系統缺乏對此的心理疏導機制。
于是,病人的每一次催促,每一句“請你尊重我”,在極度疲憊和精神緊繃的醫生耳中,都可能被扭曲成一種挑釁。
但這絕不是暴力的借口。
阿瓊·潘瓦爾那天在病床上試圖舉起輸液架保護自己時,他面對的不僅是一個失控的拉加夫?納魯拉,而是一個正在系統性潰敗的醫療環境。
當救死扶傷的白大褂染上了暴戾的血色,輸液架就不再是救命的工具,而成了受害者手中最后、也是最無力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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