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卦傳》：從天地肇始到終窮未濟，把自然社會人生都疏通了

六十四卦卦名次序歌

乾坤屯蒙需訟師， 比小畜兮履泰否，

同人大有謙豫隨， 蠱臨觀兮噬嗑賁，

剝復無妄大畜頤， 大過坎離三十備。

咸恒遁兮及大壯， 晉與明夷家人睽，

蹇解損益夬姤萃， 升困井革鼎震繼，

艮漸歸妹豐旅巽， 兌渙節兮中孚至，

小過既濟兼未濟， 是為下經三十四。

《周易》作為群經之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源頭活水，其六十四卦的排列并非隨意堆砌，而是蘊含著古人對宇宙、社會、人生的深層思考。《序卦傳》作為《易傳》十翼之一，正是專門闡釋六十四卦卦序內在邏輯的經典文獻。

本文所引的《序卦傳》文句，以“有天地，然后萬物生焉”開篇，以“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收尾，將六十四卦串聯成一個循環往復、生生不息的整體。

從宏觀架構來看，這段文字可分為上經卦序邏輯與下經卦序邏輯兩大部分，上經以天地萬物的生成與演化為主線，下經以人倫社會的建立與發展為脈絡，二者相互呼應，共同構建了一個“天地—萬物—人倫—社會”的完整哲學體系。

深入探究《序卦傳》的卦序演化邏輯，不僅能厘清六十四卦的排列規律，更能洞悉古人“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的辯證思維，以及“天人合一”的宇宙觀。

一、 上經卦序：天地萬物的生成與自然演化邏輯

《序卦傳》上經的卦序，以天地為起點，遵循“萬物生成—生長養育—秩序建立—盛衰循環”的自然規律展開，每一個卦象的承接，都緊扣“物極必反”的核心辯證法則。

（一） 天地肇基：萬物生成的起點（《乾》《坤》—《屯》—《蒙》）

《序卦傳》開篇即言“有天地，然后萬物生焉”，《周易》上經以《乾》《坤》兩卦為首，乾為天，坤為地，天地是宇宙萬物的本源。沒有天地的交感，就沒有萬物的化生，這是中國古代哲學“天人合一”思想的根基。

天地交感，陰陽相蕩，萬物開始萌生，故而“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故受之以《屯》”。《屯》卦的卦象是震下坎上，震為雷，坎為水，雷雨交加，天地混沌，正是萬物初生的狀態。《序卦傳》釋“《屯》者，盈也；物之始生也”，這里的“盈”是充滿、充盈之意，天地之間充滿了生機，萬物的生命歷程由此開啟。

萬物初生，必然處于蒙昧、幼稚的階段，“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卦的卦象是坎下艮上，坎為水，艮為山，山下出泉，涓涓細流，象征著萬物初生的稚嫩與懵懂。“《蒙》者，蒙也；物之稚也”，“蒙”并非愚昧，而是生命初始的本真狀態，如同孩童的天真無邪，是生長的基礎。

從《乾》《坤》到《屯》再到《蒙》，勾勒出的是宇宙萬物“從無到有、從混沌到稚嫩”的生成過程，這是卦序演化的邏輯起點，也是自然規律的本源體現。

（二） 養育與紛爭：萬物生長的必經之路（《蒙》—《需》—《訟》—《師》—《比》）

萬物稚嫩，離不開養育與滋養，“物稚不可不養也，故受之以《需》”。《需》卦的卦象是乾下坎上，乾為天，坎為水，天上有水，雨露滋潤萬物，這是萬物生長的必要條件。《序卦傳》明確“《需》者，飲食之道也”，飲食是生命存續的基礎，小到草木蟲魚，大到人類社會，都離不開“需”的滋養。

然而，資源是有限的，當“飲食”的需求無法被完全滿足時，紛爭便會隨之而來，“飲食必有訟，故受之以《訟》”。《訟》卦象征著爭訟、紛爭，這是萬物在生存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矛盾。小到個體之間的資源爭奪，大到群體之間的利益沖突，都蘊含在《訟》卦的內涵之中。

紛爭一旦產生，就會引發群體的介入，“訟必有眾起，故受之以《師》”。《師》卦的卦象是坎下坤上，坎為水，坤為地，地中有水，象征著兵眾潛藏，《序卦傳》釋“《師》者，眾也”，這里的“師”指的是軍隊，是群體力量的集中體現。當紛爭無法通過個體解決時，便需要依靠群體的力量來裁決。

群體形成之后，必然會產生親近、依附的關系，“眾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卦的卦象是坤下坎上，坤為地，坎為水，水在地上，滋潤萬物，象征著親附、團結。“《比》者，比也”，“比”是比附、親近之意，群體通過相互依附，形成穩定的秩序，這是從紛爭走向和諧的必經之路。

從《需》的飲食養育，到《訟》的生存紛爭，再到《師》的群體介入，最后到《比》的親附團結，這一卦序的演化，揭示了萬物生長過程中“生存—沖突—整合—穩定”的內在邏輯。

（三） 秩序建立：從物質積累到禮儀規范（《比》—《小畜》—《履》—《泰》—《否》）

群體之間相互親附，必然會帶來物質的積累，“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小畜》卦象征著微小的蓄積，萬物生長需要蓄積力量，人類社會也需要蓄積財富與資源。這種“畜”不是貪婪的囤積，而是為了維持群體穩定的必要積累。

物質積累到一定程度，就需要建立相應的秩序來規范行為，“物畜然后有禮，故受之以《履》”。《履》卦的卦象是兌下乾上，兌為澤，乾為天，天在澤上，象征著尊卑有序，“履”的本義是鞋子，引申為履行、踐行，這里指的是禮儀規范。古人認為，物質富足之后，必須以禮義來約束人心，否則社會便會陷入混亂。這就是倉廩實而知禮節。

踐行禮儀規范，社會就會走向安泰、通達，“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卦的卦象是乾下坤上，乾為天，坤為地，天地交泰，陰陽和合，象征著國泰民安、萬物亨通。《序卦傳》釋“《泰》者，通也”，這是萬物生長、社會發展的理想狀態。

然而，“物不可以終通”，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永遠處于通達的狀態，“故受之以《否》”。《否》卦的卦象是坤下乾上，天地不交，陰陽隔絕，象征著閉塞、困頓。從《泰》到《否》的轉化，體現了古人“物極必反”的辯證思維——盛極而衰，是自然與社會的必然規律。

這一階段的卦序演化，完成了從“物質蓄積”到“禮儀建立”，再到“盛衰轉化”的邏輯閉環，揭示了秩序建立與維持的動態過程。

（四） 盛衰循環：自然與社會的辯證法則（《否》—《同人》—《大有》—《謙》—《豫》—《隨》—《蠱》—《臨》—《觀》—《噬嗑》—《賁》—《剝》—《復》）

“物不可以終否”，困頓的狀態也不可能永遠持續，否極泰來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趨勢，“故受之以《同人》”。《同人》卦象征著與人和同，當社會陷入閉塞時，人們便會渴望團結、尋求共識，這是走出困頓的第一步。

能夠與人和同，就會得到萬物的歸附，“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大有》卦象征著大有所獲，是物質與精神的雙重富足。然而，“有大者不可以盈”，越是富足，越不能驕傲自滿，“故受之以《謙》”。《謙》卦的卦象是艮下坤上，艮為山，坤為地，山藏地下，象征著謙虛、內斂。

有大的成就而又能保持謙虛，必然會帶來安樂與愉悅，“有大而能謙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卦象征著安樂、安逸，是人們在富足之后的精神享受。“豫必有隨”，安逸的生活必然會吸引他人追隨，“故受之以《隨》”。《隨》卦象征著追隨、順從，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的依附關系。

“以喜隨人者必有事”，過度的追隨與安逸，往往會滋生事端，“故受之以《蠱》”。《蠱》卦象征著蠱亂、事端，《序卦傳》釋“《蠱》者，事也”，這里的“事”指的是需要整治的亂象。

出現事端之后，需要加以整治，才能成就大業，“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臨》”。《臨》卦象征著君臨、治理，是對亂象的整頓與規范。“《臨》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觀”，當事物發展壯大之后，就會具有可觀瞻的價值，“故受之以《觀》”。《觀》卦象征著觀察、觀瞻，體現了對事物的審視與反思。

“可觀而后有所合”，通過觀察與反思，人們會尋求和諧與契合，“故受之以《噬嗑》”。《噬嗑》卦的卦象是震下離上，震為雷，離為電，雷電交加，象征著刑罰，“嗑者，合也”，這里的“合”是通過刑罰來規范行為，實現社會的和諧。

然而，“物不可茍合而已”，和諧不能僅僅依靠強制手段，還需要文飾與美化，“故受之以《賁》”。《賁》卦象征著文飾、修飾，是對社會秩序與精神風貌的美化。“致飾然后亨則盡矣”，過度的文飾會走向浮華，最終導致衰敗，“故受之以《剝》”。《剝》卦象征著剝落、衰敗，是事物發展到極致后的必然結果。

“物不可以終盡，剝，窮上反下”，衰敗到了極點，就會走向復興，“故受之以《復》”。《復》卦的卦象是震下坤上，震為雷，坤為地，雷在地中，象征著陽氣復蘇，是萬物重生的起點。

從《否》的困頓到《同人》的和同，從《大有》的富足到《謙》的內斂，從《賁》的文飾到《剝》的衰敗，再到《復》的重生，這一卦序的演化，深刻體現了“盛極而衰、否極泰來”的辯證法則，是自然與社會發展的底層規律。

（五） 歸本溯源：從無妄到養正的生命追求（《復》—《無妄》—《大畜》—《頤》—《大過》—《坎》—《離》）

“復則不妄矣”，經歷了衰敗與重生之后，事物會回歸本真，不再虛妄，“故受之以《無妄》”。《無妄》卦象征著真實、無妄，是對生命本真的堅守。

“有無妄然后可畜”，能夠堅守本真，才能實現真正的蓄積，“故受之以《大畜》”。《大畜》卦象征著大的蓄積，與《小畜》不同，《大畜》強調的是精神與道德的蓄積，是更高層次的積累。

“物畜然后可養”，蓄積到一定程度，就需要滋養生命、涵養德性，“故受之以《頤》”。《頤》卦的卦象是震下艮上，震為雷，艮為山，山下有雷，象征著頤養、養育，《序卦傳》釋“《頤》者，養也”，這里的“養”不僅是飲食的滋養，更是精神的涵養。

“不養則不可動”，如果不能得到充分的滋養，生命就無法正常發展，甚至會出現偏差，“故受之以《大過》”。《大過》卦象征著過度、過失，是生命發展過程中的偏差與失衡。

“物不可以終過”，過度的狀態也不可能永遠持續，“故受之以《坎》”。《坎》卦的卦象是坎下坎上，象征著險陷、困頓，《序卦傳》釋“《坎》者，陷也”，這是對過度行為的警示。

“陷必有所麗”，陷入困頓之后，必然會尋求依附與光明，“故受之以《離》”。《離》卦的卦象是離下離上，象征著光明、附著，《序卦傳》釋“《離》者，麗也”，“麗”是附著、依附之意，寓意著在困頓中尋求光明，實現生命的升華。

上經的卦序，從《乾》《坤》的天地肇基，到《離》卦的光明依附，完成了“天地—萬物—生長—盛衰—重生—升華”的自然演化邏輯，構建了一個生生不息的宇宙圖景。

二、 下經卦序：人倫社會的建立與發展邏輯

如果說上經的卦序是“天道”的體現，那么下經的卦序則是“人道”的延伸。下經以男女夫婦為起點，遵循“人倫建立—家庭興衰—社會治亂—窮變通久”的邏輯展開，核心是探討人類社會的秩序與發展。

（一） 人倫之始：夫婦之道的永恒性（《咸》—《恒》）

《序卦傳》明確指出：“有天地，然后有萬物；有萬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婦；有夫婦，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禮義有所錯。”

這段話清晰地勾勒出了人倫社會的構建路徑：天地生萬物，萬物分化出男女，男女結合形成夫婦，夫婦繁衍出父子，父子關系延伸出君臣，君臣確立了上下尊卑，上下尊卑明確了禮義秩序。由此可見，夫婦之道是整個人倫社會的根基。

《周易》下經以《咸》卦為首，《咸》卦象征著交感，是男女之間的相互吸引與結合，是夫婦關系的起點。而夫婦關系的核心是長久穩定，“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卦的卦象是巽下震上，巽為風，震為雷，風雷相薄，象征著恒久、長久。《序卦傳》釋“《恒》者，久也”，強調了夫婦之道是維系人倫社會的永恒基石。

（二） 家庭與社會的治亂循環（《恒》—《遁》—《大壯》—《晉》—《明夷》—《家人》—《睽》—《蹇》—《解》）

“物不可以久居其所”，即使是恒久的狀態，也不可能永遠不變，“故受之以《遁》”。《遁》卦象征著退避、遁隱，當家庭或社會出現矛盾時，退避往往是一種保全自身的智慧。

“物不可以終遁”，退避也不可能是長久之計，當力量積蓄到一定程度，就會走向強盛，“故受之以《大壯》”。《大壯》卦象征著大壯、強盛，是力量的彰顯與爆發。

“物不可以終壯”，強盛到了極致，就會追求進取，“故受之以《晉》”。《晉》卦象征著晉升、進取，《序卦傳》釋“《晉》者，進也”，體現了人們對發展與進步的追求。

“晉必有所傷”，過度的進取往往會帶來傷害，“故受之以《明夷》”。《明夷》卦象征著光明受損，《序卦傳》釋“夷者，傷也”，寓意著進取過程中的挫折與磨難。

“傷于外者必反其家”，當在外遭受挫折與傷害時，人們往往會回歸家庭，尋求慰藉與庇護，“故受之以《家人》”。《家人》卦象征著家庭，是人類社會的基本單元，也是人們心靈的港灣。

“家道窮必乖”，如果家庭內部出現困頓，成員之間就會產生隔閡與矛盾，“故受之以《睽》”。《睽》卦象征著乖離、隔閡，是家庭矛盾的體現。

“乖必有難”，家庭內部的乖離會引發諸多困難，“故受之以《蹇》”。《蹇》卦象征著艱難、險阻，《序卦傳》釋“《蹇》者，難也”，寓意著家庭與社會的困境。

“物不可以終難”，困難的狀態也不可能永遠持續，“故受之以《解》”。《解》卦象征著解除、緩解，是擺脫困境、化解矛盾的過程。

從《恒》的恒久穩定，到《遁》的退避保全，從《晉》的進取到《明夷》的受傷，再到《家人》的回歸與《解》的脫困，這一卦序的演化，揭示了家庭與社會“穩定—變化—挫折—回歸—化解”的治亂循環邏輯。

（三） 損益轉化：社會發展的動態平衡（《解》—《損》—《益》—《夬》—《姤》—《萃》—《升》—《困》—《井》—《革》—《鼎》）

“緩必有所失”，當矛盾得到緩解之后，如果過于懈怠，就會有所損失，“故受之以《損》”。《損》卦象征著減損、損失，是對懈怠行為的警示。

“損而不已必益”，如果能夠持續減損自身的過失與不足，最終必然會得到益處，“故受之以《益》”。《益》卦象征著增益、益處，是減損之后的收獲。

“益而不已必決”，增益到了極致，就會出現決斷的需求，“故受之以《夬》”。《夬》卦象征著決斷、果決，《序卦傳》釋“《夬》者，決也”，寓意著對事物的果斷處理。

“決必有所遇”，經過決斷之后，往往會迎來新的機遇與相遇，“故受之以《姤》”。《姤》卦象征著相遇、邂逅，是新的發展契機。

“物相遇而后聚”，有了相遇與契機，事物就會走向匯聚，“故受之以《萃》”。《萃》卦象征著匯聚、聚集，是力量與資源的整合。

“聚而上者謂之升”，匯聚力量之后，就會實現提升與發展，“故受之以《升》”。《升》卦象征著上升、晉升，是事物發展的新階段。

“升而不已必困”，過度的上升會導致困頓，“故受之以《困》”。《困》卦象征著困頓、困境，是事物發展過程中的瓶頸。

“困乎上者必反下”，在高位陷入困頓，就需要回歸底層，尋求根基，“故受之以《井》”。《井》卦象征著水井，水井是人們生活的必需品，寓意著回歸本源、滋養民生。

“井道不可不革”，水井需要不斷革新與整治，才能保持清澈，“故受之以《革》”。《革》卦象征著變革、革新，是對舊有秩序的突破與完善。

“革物者莫若鼎”，變革之后，需要建立新的秩序，而鼎作為禮器，是秩序的象征，“故受之以《鼎》”。《鼎》卦象征著鼎新、穩定，寓意著變革之后的長治久安。

這一階段的卦序演化，圍繞“損—益—決—聚—升—困—革—鼎”的邏輯展開，體現了社會發展過程中“損益轉化、革故鼎新”的動態平衡法則。

（四） 動靜之辨：生命與社會的終極平衡（《鼎》—《震》—《艮》—《漸》—《歸妹》—《豐》—《旅》—《巽》—《兌》—《渙》—《節》—《中孚》—《小過》—《既濟》—《未濟》）

“主器者莫若長子”，鼎作為禮器，需要由長子來執掌，象征著家族的傳承與延續，“故受之以《震》”。《震》卦的卦象是震下震上，象征著震動、行動，《序卦傳》釋“《震》者，動也”，寓意著生命的活力與社會的變革。

“物不可以終動”，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永遠處于運動的狀態，需要靜止來調和，“止之，故受之以《艮》”。《艮》卦的卦象是艮下艮上，象征著靜止、停止，《序卦傳》釋“《艮》者，止也”，寓意著生命的休養與社會的穩定。

“物不可以終止”，靜止也不可能永遠持續，事物的發展是動靜交替的過程，“故受之以《漸》”。《漸》卦象征著漸進、逐步發展，是動靜之間的平衡與過渡。

“進必有所歸”，漸進發展之后，必然會有所歸宿，“故受之以《歸妹》”。《歸妹》卦象征著女子出嫁，是家庭的延續，也是生命的歸宿。

“得其所歸者必大”，能夠找到合適的歸宿，事物就會發展壯大，“故受之以《豐》”。《豐》卦象征著豐盛、盛大，是生命與社會的繁榮狀態。

“窮大者必失其所居”，過于豐盛與強大，往往會失去安身立命之所，“故受之以《旅》”。《旅》卦象征著旅居、漂泊，是繁榮之后的困頓與反思。

“旅而無所容”，當漂泊無依、無處容身時，就需要順應、融入，“故受之以《巽》”。《巽》卦象征著順從、融入，《序卦傳》釋“《巽》者，入也”，寓意著在困頓中順應規律，尋求生機。

“入而后說之”，能夠順應規律、融入環境，就會得到愉悅與滿足，“故受之以《兌》”。《兌》卦象征著喜悅、愉悅，《序卦傳》釋“《兌》者，說也”，“說”通“悅”，是心靈的慰藉。

“說而后散之”，喜悅之后，事物會走向分散與離析，“故受之以《渙》”。《渙》卦象征著渙散、離析，是事物發展的必然階段。

“物不可以終離”，渙散也不可能永遠持續，需要節制與約束來維系，“故受之以《節》”。《節》卦象征著節制、約束，是維系事物穩定的關鍵。

“節而信之”，通過節制與約束，能夠建立誠信，“故受之以《中孚》”。《中孚》卦象征著誠信、忠信，是社會秩序的精神內核。

“有信者必行之”，有了誠信，就能夠踐行道義，“故受之以《小過》”。《小過》卦象征著小的過失，寓意著在踐行道義的過程中，難免會出現偏差。

“有過物者必濟”，即使出現小的過失，也能夠得到補救與成就，“故受之以《既濟》”。《既濟》卦象征著事情成功、大功告成，是事物發展的理想狀態。

然而，《序卦傳》的結尾卻言“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未濟》卦象征著事情未成，寓意著事物的發展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過程。

從《震》的動到《艮》的止，從《豐》的盛到《旅》的漂泊，從《既濟》的成功到《未濟》的未成，下經的卦序以“動靜交替、窮變通久”的邏輯收尾，揭示了人倫社會發展的終極規律——沒有永恒的完美，只有永恒的發展。

三、 《序卦傳》卦序演化的核心邏輯與文化內涵

（一） 核心邏輯：“物極必反，窮變通久”的辯證思維

貫穿《序卦傳》卦序演化的核心邏輯，是“物極必反，窮變通久”的辯證思維。無論是上經的自然演化，還是下經的人倫發展，都遵循著“盛極而衰、否極泰來”的規律。

從《泰》到《否》，從《賁》到《剝》，從《大壯》到《明夷》，每一個卦象的轉化，都體現了“物不可以終通”“物不可以終否”的道理。這種辯證思維，不是消極的宿命論，而是積極的處世智慧——它提醒人們，在順境中要保持謙虛，在逆境中要堅守希望，通過“變”來實現“通”，通過“通”來實現“久”。

（二） 文化內涵：“天人合一”的宇宙觀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價值觀

1. “天人合一”的宇宙觀

《序卦傳》的卦序，將天地自然的演化與人倫社會的發展緊密相連，上經言天道，下經言人道，天道與人道相互呼應，共同構成了一個“天人合一”的宇宙圖景。

在古人看來，天地有陰陽交感，萬物有生長收藏，人類社會也有治亂興衰，這三者遵循著相同的規律。因此，人們的行為應該順應天道，做到“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

2.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價值觀

《序卦傳》下經的卦序，以夫婦之道為起點，逐步延伸到父子、君臣、上下、禮義，構建了一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價值體系。

夫婦之道是家庭的根基，家庭是社會的基本單元，社會的穩定依賴于家庭的和睦，而家庭的和睦又依賴于個人的修身。這種“由內而外、由近及遠”的價值體系，深刻影響了中國傳統社會的倫理觀念，成為了人們立身處世的行為準則。

最后的話

《序卦傳》以其嚴謹的邏輯，將六十四卦串聯成一個生生不息的整體，它不僅是對《周易》卦序的闡釋，更是對宇宙、社會、人生的深層思考。

從天地肇始到萬物生長，從人倫建立到社會發展，從盛極而衰到否極泰來，《序卦傳》的卦序演化邏輯，揭示了“物極必反，窮變通久”的辯證法則，蘊含了“天人合一”的宇宙觀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價值觀。

在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中，要學會順應自然、堅守本真、修身養性，在變與通的平衡中，實現生命的升華與社會的和諧。

而《序卦傳》以《未濟》卦收尾，更是蘊含著古人的大智慧——萬物的發展永無止境，人生的修行永不停歇，這正是傳統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