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林隨筆｜周山：歷朝歷代皆有《周易》疏解之書，卻不乏曲解原意之見

“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是孟子在與學生解讀《尚書》時講的一句話。《尚書》是中國上古歷史文件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跡的一部書，相傳由孔子編選而成，戰國時代即已成為儒家典籍。作為孔子思想的早期傳承人，孟子對《尚書》中的有些記載持有懷疑，由此引發“盡信書，不如無書”的感嘆，告誡學生在讀書時要培養自己的獨立思考能力，不要盲目。

拿《周易》來說，由于卦爻符號的玄奧、卦爻辭的艱澀，盡管歷朝歷代皆有鴻儒大家的疏解之書，卻往往莫衷一是，甚至不乏曲解原意之見。以《周易》最后一個爻辭“有孚于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為例，第一個對《周易》進行系統解讀的《易傳》解釋為：喝酒也須講究禮儀。

歷來認為《易傳》作者是孔子，故《易傳》被視為《周易》的最權威解讀，甚至在現代的許多文章、書本里，引用《易傳》的內容都冠以《周易》或《易經》的名字。實際上，《周易》的這個爻辭，是以飲酒為例告訴世人：做任何事情，不僅要有信心，更要有實力。

據說，《詩經》是孔子從3000多首古詩中選取305首集成的一部書。到了漢代，由經學家鄭玄進行詁訓、注釋。以第一首詩《周南·關雎》為例，明明是一首關于青年男女的言情詩，鄭氏卻從一開頭便扭曲其性，賦予“關雎”這樣一個禮教內涵：“關雎，后妃之德也。”這樣的曲解在漢代以后的近2000年時間里被奉為經典，少有人持懷疑態度。

類比是中國人的傳統思維方式。實際上，孔子將《關雎》這首關于男青年愛慕和追求美女的詩歌列為《詩經》之首，是要表達“君子好德如好色”這一思想：一個人如果能像愛慕美女一樣愛慕“德”、像追求美女一樣追求“德”，并且懷有一顆追求必得之心，那就符合一個君子的標準了。這個“德”不是后妃之德，而是君子之德。

當然，獨立思考也須建立在厚實的文化積累基礎之上，懷疑更需持之有據、言之成理。上世紀20年代開始，顧頡剛、錢玄同等一批學者抱持“與其信古，不如疑古、稽古”的態度，對許多古籍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疏理辨析，成就是肯定的，卻也出現了不少失誤，包括將一些非偽作品誤判為偽書。最典型的就是因為《老子》中有幾句話與《荀子》中的幾句話相同，便將《老子》一書誤判為戰國末期乃至漢初的雜糅之作，以致《老子》一書在先秦思想史研究中一度被邊緣化。半個世紀之后的地下發掘證明，是荀子未加說明地抄錄了《老子》的內容，疑古派的結論是錯誤的。

（作者為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研究員周山）

原標題：《學林隨筆｜周山：歷朝歷代皆有《周易》疏解之書，卻不乏曲解原意之見》

欄目主編：王珍

本文作者：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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