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No.1的外國文學，背叛了她所在的社會

2025年將盡，這一年來，你在耕耘什么，又收獲了什么？

更喜歡還是更厭倦當下的生活？

是和身邊人聯系更多了，還是更感覺自己像一座孤島？

無論你此刻是焦慮、喜悅或是平靜，在這個已降下初雪的冬天，我們想和你分享一份年末的溫暖與振奮人心的力量——豆瓣2025年度圖書、外國文學NO.1作品《父親的解放日志》的作者鄭智我，在首爾作家節與余華的對談。

這位可愛的女士曾在采訪中形容自己“養著蘿卜和白菜，還養著4只貓、2只狗和97歲老母親”；在B站up主食貧道的《首爾夏天》里，她與她可敬的母親更深深打動了無數觀眾。

這樣的她在那次對談中，提到韓國社會中存在的各種割裂現象，對此雖憂心疑慮，卻也堅定地說道：“我想建立一座連接人與人的語言橋梁。我認為文學就應該是這樣的。”

我們整理了她的發言，希望你在讀過后，會對作家鄭智我與她的作品《父親的解放日志》多一份了解。

大家好，我是以《父親的解放日志》火起來的鄭智我。很高興見到各位。

初次見面，加上我最近才火起來，真不知道該在這里說些什么。我特別喜歡余華作家。余華作家的書竟然賣了三千萬本，而我卻在慶幸人生第一次賣三十萬本。讀完余華作家的作品，我發現果然大佬干什么都很順。我當時費了很大功夫去寫書，現在重新念起來感覺很羞愧。聽我這個話，當作是土包子開花就可以了。

我正在照顧我的老母親。今天早上，老母親一直把烤肉推到我面前，可能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多吃一口。我又把烤肉推到了年事已高、行動不便的母親面前。用餐的整個過程中，我們倆一直無聲無息地交談。人們不僅僅通過語言進行交流，也通過沉默、語言和手勢進行溝通，但沒有哪種溝通是完美的，因為地球上的80億人是各自不同的存在。不同語言、不同膚色、不同環境、不同歷史背景的我們，如何才能彼此理解呢？

| 鄭智我和余華，首爾作家節

我生活的地方，夜晚漆黑一片。夜空中的星星尤顯明亮。深夜，當我站在院子里，只有黑暗、星星和我，有時還有風。該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覺呢？那種在這個世界上獨有我們的感覺；本沒有風，但突然一陣風襲來，悄然顯露我之存在的那份感覺；無論我是何等存在，風與星光簇擁我的那份感覺。這是用任何語言都難以表達的一種感受。盡管如此，因為我想與誰人分享那一刻的充實，所以說話、寫作。

人與人之間或許存在著無法丈量的距離，但我們仍舊需要共存。為了與他人溝通，我們需要建立語言的橋梁。也許有些橋梁不能觸達他人，有些橋梁可能非常危險。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放棄搭建橋梁。

2023年的韓國社會存在著許多割裂現象。階層間的割裂不用說了，老一代與新一代、進步派與保守派、女性與男性、異性戀與同性戀之間，甚至老師與學生、教師與家長之間的溝通都已出現斷裂。人們不去嘗試建造橋梁，而是困在各自的島上各做各的主張……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一座孤島。想從一個島到另一個島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搭建一座橋梁……橋梁不可能一朝一夕建成，必須投入勞動、金錢和漫長的時間。連接人與人的語言之橋需要一個前提：那里要有人，并且那個人是和我一樣的人。老一代和新一代、進步派和保守派、女性和男性，即使出身和生長環境不同，但都是具有同樣高貴生命的人。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沉迷于韓國戰爭幸存者的故事。這或許因為，我的父母是（最終在韓國）失敗的社會主義者，我出生于韓國戰爭的悲劇性象征——智異山山腳下。我和當時所有人一樣，從小喊著“打垮xx”的口號，但突然有一天，我得知要打垮的就是我的父母……25歲時，我出版了以父母經歷為題材的紀實小說《游擊隊的女兒》。這部作品是我努力理解父母的結果，同時也是向這個傷害我的世界發出的一種憤怒。當然，我也認為歷史事實必須要記錄下來。

| 鄭作家和父母

從那時起至今已經過去了32年。那段時間我所做的唯一的事就是面對自己的局限與傷口。結果，我明白了誰人都有傷口，而無論是誰都認為自己的傷口最大、最痛。不管怎樣，帶著命運般留給你的一個個傷口活著，這就是人生。時間不會平坦地流逝。（人生就是）別無選擇地一年一年生活、變老而已。但是在活著的過程中我們醒悟到，每個人都會痛，都會孤獨。同時，每個人又都希望被認可、被理解、被愛。這就是人。歲月流逝中，我領悟到這個人盡皆知的簡單道理，這個小小醒悟的結果就成為小說《父親的解放日志》。

我住在一個人口只有2.5萬人的小鎮上。在這里，人們都認識彼此，誰家的老太太偷了別人家的白菜，誰家的女人因為勾搭外面的男人而丟下自己的孩子，誰家的爸爸一喝酒就打罵家人。雖然一方面會責罵，但另一方面這里的每個人都知道：老婆婆沒有吃的，所以偷別人家的白菜；女人因為得不到自家男人的愛，所以看上外面的男人；那家爸爸因為小時候親眼目睹父親被軍人槍殺的場面，而離不開酒醉來忘掉那段記憶，錯誤地通過暴力去解決傷口。

語言不能只以語言來理解。語言之前，首先要有關心、愛心和理解。然后才有語言。文學的語言如是。世界上存在許多不同的語言。有差別性的語言，歧視性的語言，暴力性的語言，還有以正義之名煽動死亡的語言。這樣的語言不能成為橋梁。這是一種摧毀人與人之間橋梁的語言。我想建立一座連接人與人的語言橋梁。我認為文學就應該是這樣的。

一天出門，我看到一根樹枝在搖曳。當時周圍沒有一絲風。如果是平時，我會無意識從它旁邊經過；但那天不知為何，我停下車，仔細觀察那根獨自搖曳的樹枝。本以為是有松鼠或鳥讓樹枝搖動，但我想錯了。令人驚異的是，風只吹在那一根樹枝上……我伸出手，觸碰到搖曳的樹枝，感覺到風的存在。

我也是快60歲的人了，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情景。如果當時沒有下車查看，如果有人告訴我風只在搖動那一根樹枝，我絕對不會相信。人類的經驗是如此主觀，世界上的事情又是如此驚奇。獨自在風中搖曳的樹枝，如何解釋它的搖曳呢？無人可知的某事會發生于一個人的生活之中，變老可能是一個發現世界上不為自己所知的事還很多的過程。

有時候，我搭建的語言橋梁似斷似續、岌岌可危。很難想象我的小說如何打動讀者。與小說相遇后，讀者的人生或許會有一些變化，但我并不知道讀者此前的經歷如何……寫小說這件事情總是令人小心翼翼，因為對我來說很自然的事情，卻可能會對他人造成傷害或侮辱。這件事沒有答案。我能做的就是如走在刀刃上一般，一步一步小心去邁。

盡管存在這些疑慮，我們仍必須在人與人之間建立橋梁。因為我們是人。回到問題的根本——就是人。我寫小說是為了理解自己、理解他人，理解考驗我們的這個時代……無論前面有什么障礙阻擋，都要顫顫巍巍地一步一步向前走，這就是我們每個人的人生，也是我的小說。

《父親的解放日志》豆瓣 8.6分 ，超萬人想讀。

這本書講的是一個懷揣著社會主義信念的人，生活在把社會主義當成禁忌的社會里，作為一個人，作為父母、作為丈夫，他是如何生活下去的，他是如何和他人聯結的，是人的故事。——鄭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