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想：科學家揭秘“心智空白”背后的生理信號

你是否曾有過這樣的瞬間：盯著電腦屏幕或書頁，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腦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在想別的事情，而是完全沒有任何想法、沒有任何畫面，仿佛大腦短暫地“掉線”了？近日，發表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的一項研究，為這種被稱為“心智空白”的現象揭開了神秘面紗。

意識流中的“斷層”

長期以來，心理學家認為人類的意識是連續不斷的：要么我們在關注眼前的任務，要么我們在“神游”（Mind Wandering），幻想著晚餐或明年的旅行。然而，由 Esteban Munoz Musat 和 Thomas Andrillon 領導的科研團隊發現，我們的意識流其實充滿了“漏洞”。

這種狀態被稱為心智空白（Mind Blanking, MB）。研究顯示，這種“頭腦空空”的狀態并非罕見，它占據了我們清醒時間的 5% 到 20%。

“在某些精神疾病的臨床表現中也會出現思維空白，例如廣泛性焦慮癥，而且在注意力缺陷/多動障礙（ADHD）患者中似乎更為常見。深入研究這種現象或許有助于我們更好地了解這些疾病，”研究人員說道。

對意識空白的神經基礎的新穎描述

為了進一步研究，穆尼奧斯-穆薩特、萊昂內爾·納卡什、托馬斯·安德里隆及其同事招募了62名健康志愿者。參與者進行了一系列認知訓練，旨在追蹤他們在長時間、枯燥乏味的任務中注意力的波動。與此同時，研究人員使用高密度腦電圖（hdEEG）記錄了他們的腦電活動，并密切監測了他們的行為。

研究結果表明，參與者報告的思維空白事件與特定的神經生理標記和行為模式相關。

在此期間，遠距離神經網絡之間的連接性降低，視覺信息處理受到干擾。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晚期”視覺處理（刺激呈現后250-300毫秒——某些模型認為這一時間窗口反映了視覺處理的意識階段）幾乎完全缺失。參與者也略感困倦，反應遲緩，且更容易出錯。

“這些觀察結果表明，在意識空白期間，參與者對周圍環境的感官信息獲取減少，”該研究的資深作者安德里隆解釋說。“這些新數據支持了一種新興的觀點：清醒并不一定意味著意識到某些事物。意識空白對應于思維流的真正中斷。”

▲實驗范式和行為結果

短暫失去意識？

我們在白天和夜晚經歷的意識波動是復雜的，與清醒和睡眠之間的經典二分法并不一致。

例如，有些人能夠在快速眼動睡眠期間進行清醒夢——也就是說，他們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或許，意識空白則是一種相反的體驗：在清醒狀態下短暫的意識喪失。

“大腦空白可能是一種極其常見的現象，在此期間，大腦的某些區域會短暫地進入類似睡眠的狀態。我們估計它占清醒時間的5%到20%，盡管個體之間存在顯著差異，”研究人員指出。

該研究還表明，從神經生理學層面來看，大腦空白與另外兩種心理狀態不同：高度集中注意力于一項任務（專注任務）和走神，在走神中，注意力從外部環境轉移，轉向與當前情境無關的想法。

“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意識體驗的結構更像是離散狀態的馬賽克，而不是連續的心理電影。在這種馬賽克中，某些狀態的缺失會導致受試者在清醒時出現短暫的無意識時刻，”神經學家、野餐實驗室的共同負責人納卡什總結道。

未來的研究將確定“腦空白”是否可以用于某些神經或精神疾病的臨床描述。最重要的是，它為理解意識和注意力開辟了新的途徑。

給腦機接口的啟示

這項研究的重大意義在于它從根本上挑戰了“意識流是連續不斷”的傳統認知。通過揭示心智空白背后如局部睡眠般的慢波活動、神經復雜度的降低以及額后腦區連接的中斷，科學地證實了人類在清醒狀態下存在真實的“意識斷層”，為理解認知失效提供了全新的生理學證據。

這種對大腦“離線”狀態特征簽名的精準界定，不僅豐富了我們對人類意識邊界的理論探索，更為腦機接口技術帶來了突破性的實用價值：它為開發具備“狀態感知”能力的智能系統奠定了基礎，使其能夠實時識別用戶的思維真空期，從而有效過濾無效指令、預防由于注意力瞬間缺失導致的誤操作，甚至通過閉環干預手段在關鍵時刻“喚醒”相關腦區，這在航空安全、輔助駕駛及臨床神經康復等高風險或高精度領域具有不可估量的應用潛力。

文章來源：Medical Press

論文參考：DOI ：10.1073/pnas.2510262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