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空軍英烈陳懷民的“文史資料”流源簡考

一、陳懷民的基本作戰經歷

陳懷民，生于江蘇鎮江，是一位在兩岸三地有較高知名度的抗戰英模人物。作為駐南昌中華民國空軍4大隊23中隊的驅逐機飛行員，于1938年4月29日在武漢空戰中對日軍飛機進行撞擊戰術后犧牲。

陳懷民1932年時，就曾經在“128事變中”參加學生義勇隊上過戰場。1933年1月考入筧橋中央航校，1936年畢業，成為一名少尉驅逐機飛行員。

陳懷民在1937年南京首都空防戰中，于9月19日駕駛2405號飛機于南京江浦高旺鎮空戰受傷迫降，傷愈后歸隊繼續作戰。

其后陳懷民隨隊在山東臺兒莊、河南歸德一帶執行偵察、對地炸射任務。

1938年4月10日，陳懷民在河南虞城馬牧集上空與日軍飛機纏斗。敵眾我寡之際，采取空中撞擊戰術，在撞毀日機一架后，本機也受傷迫降，人員平安。隨后在當月中旬，又再次在河南歸德上空投入作戰。

1938年4月底，陳懷民隨隊轉場至武漢地區參加會戰。4月28日，也就是犧牲前一天，陳懷民在武漢回家看望父母。（全家已從鎮江遷到武漢）

4月29日日本“天長節”，日軍佐世保第12航空大隊于下午2點半左右飛抵武漢至黃岡一帶空域，準備尋殲中國空軍有生力量。

之前的4月20日，日軍在武漢執行偵察的一架戰機被我方擊落，從繳獲的日軍飛行員筆記中，我方已判斷出日軍在29日可能的行動。

于是4月29日當天，中華民國空軍第3、4、5大隊派出的19架蘇制伊-15戰斗機、蘇聯援華航空隊南昌方向部分兵力（南昌飛武漢只要不到1小時）、地面防空兵構成了一個“空中埋伏圈”，準備順勢反殲日軍主力機隊，此役稱為武漢“429空戰”。

根據當時中央社的戰報，半小時的空戰中日軍被擊毀飛機21架（驅逐機11架、轟炸機10架），其空勤人員死亡50余人，而我方損失飛機11架。陳懷民在此役中對日軍“紅武士”高橋憲一采用撞擊戰術后墜機戰死，兩人同歸于盡，當時有一種稱呼其為“空中鄧世昌”。

陳懷民陣亡后的1938年6月5日，蔣委員長、周恩來等各界的政要首腦，在漢口總商會參加了空軍殉國烈士追悼大會，紀念四位空軍英烈：武漢空戰的陳懷民、虞城空戰的孫金鏗、戴家山張效賢、駐馬店楊慎賢。

需要指出的是，二戰初期的驅逐機（戰斗機）飛行性能依舊低下，速度、機動性和二戰中后期戰機天差地別，此時的撞擊戰術并不是“自殺”攻擊，各國都有案例。陳懷民在之前的空戰中就采用過此類戰術行為，并且取得戰果。

以上這些都有國軍的作戰記錄、當時的官媒新聞報道為證，是非常可靠的。

二、英烈陳懷民“文史資料”的流源

陳懷民去世后，陳的父母獲得了民國政府給予的一萬元的撫恤金。漢口三元路附近的一條街巷被命名為“陳懷民路”（現在依舊存在），鎮江出生地被命名為“懷民村”，在鎮江博物館（近代館）有展覽。遺骨則安葬在武昌卓刀泉（現址在武漢九峰文化公園內）。

陳懷民去世時年僅22歲，本人沒有留下自然血親的子嗣，又去世于抗戰初期，所以個人的歷史資料遺存是非常非常少的。

1、陳懷民家庭史料的來源

有同時期共同生活經歷的家人回憶文章：比如敖家駒（陳的表外甥）《武漢空戰壯烈殉國的陳懷民》、陳天培（陳的弟弟，原鎮江15中教師）《懷念我的哥哥陳懷民烈士》等。

陳懷民的個人典故，出處幾乎都來自這幾篇文章，內容量其實也不多。

2、陳懷民在抗戰時期的紀念宣傳

2.1）1942年9月《陳懷民肉彈擊敵》。這本小冊子是戰時的宣傳文藝，抒情為主，內容上沒有任何史料價值。

2.2）抗戰時民國空軍刊物--《中國的空軍》第十期中，對陳懷民烈士的事跡有較為詳細的描寫。其中繳獲陣亡日軍飛行員家屬（美惠子）的信，也一并刊載。后來陳懷民的胞姐陳難，據此寫了一封公開信回給美惠子，也是實有其事的。

2.3）其它當時的國軍刊物中，空軍部分也經常出現陳懷民的事跡

3、陳懷民是否有個叫“王璐璐”的殉情女友？

根據現有的史料和一些新聞信息，我的結論是--很可能是杜撰出來的。

3.1）、抗戰時期的各種陳懷民紀念文章、紀實文學中，從來沒有過“王璐璐”的只言片語。現在臺灣地區的一些軍隊背景刊物中，陳懷民事跡也沒有提及這個片段。

3.2）、在多年前的一篇正規媒體新聞報道中，陳懷民家屬（應該是陳難的后人）提到過這一細節---陳懷民當時就沒有女友。（劃線文字）

3.3）、這位“王璐璐”的出現時間，到今天也才20年不到。

陳懷民與“王璐璐”的情節，大致出現于2007年左右的個別書籍上，然后迅速在網絡鋪開。

其中主要源頭之一，是浙江寧波江北區慈城文聯的一部叫《慈城-中國古縣城標本》的書，其下冊403頁的《抗日英雄陳懷民》一文作者署名陳德，可能也是陳懷民的晚輩侄兒（1949年出生）。

從行文上看，文學成分實在是有些高。

陳懷民生前同時期親屬的敖家駒（陳的表外甥）《武漢空戰壯烈殉國的陳懷民》、陳天培（陳的弟弟，原鎮江15中教師）《懷念我的哥哥陳懷民烈士》中，卻都沒有提及這位“王璐璐”。

這些文章寫于1980年代，作為同代一起生活過的、見過面的近親屬，怎么可能不把這么重要的事情寫進歷史記述呢？按照過去的倫理傳統，真要是有“王璐璐”這種情況，是會被直接認作自家媳婦的。

而民國空軍歷史上有沒有丈夫作戰陣亡、夫人殉情的呢？有！1939年2月5日在臨潼墜機的劉洪福（V-11轟炸機），其夫人陳影帆就是殉情而死的（服毒）。

以上便是鎮江籍民國空軍抗戰英模陳懷民的主要文史資料脈絡。而陳懷民的“故事”也因為一些自媒體時代信息劣化的原因，在這些年迅速的”豐富“了起來。

至于2025年某位文壇大匠，在抗戰勝利80周年慶時很應景的推出了一篇所謂的《空戰英豪:陳懷民傳》，可能是“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一種吧。

(本號同WX/B站-“帕米爾的凝視”，請勿復制、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