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地取消網約車司機戶籍限制：尊重市場，大勢所趨

2025年底，四川省成都市交通運輸局發布公告，向社會公開征求對《成都市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實施細則（征求意見稿）》的意見建議，其中，從事網約車服務的駕駛員，不再要求“具有成都市戶籍或成都市居住證”。而據《法治日報》報道，近年已有多地取消或正在探索取消從事網約車服務的駕駛員戶籍限制，但也有一些城市仍然要求，從事網約車服務的駕駛員需要本市戶籍或居住證明。

事實上，早在2021年1月，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就在工作報告里透露，法工委審查了昆明、南寧、武漢、太原、石家莊五城市的出租汽車管理條例，認為條例中要求“出租車或網約車司機需要本地戶籍或居住證”的規定不符合有關改革要求，也不符合上位法的規定，要求做出修改。近年來多地的政策轉向，可謂程序合法與民意（參數丨圖片）所向的合力產物。但仍有一些城市，要求本地戶籍或居住證。

現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業促進法》第25條明確規定，各級人民政府應創造公平就業環境，消除就業歧視。而類似“僅限本地戶籍與居住證”的規定，也與近年來“引導勞動力要素合理暢通有序流動”“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等改革要求相悖。值得追問的是，這項政策為何而設？為誰而設？

表面上看，網約車司機“僅限本地戶籍或有本地居住證”是為了“安全考慮”，但在現實層面已經不值一駁。要想成為一名網約車司機，各大平臺都規定了細致入微的入行資質，比如持有C2及以上駕照、駕齡與年齡符合要求、辦理《網絡預約出租汽車駕駛員證》、無犯罪記錄與交通肇事記錄，等等。開網約車，也需要遵守交通安全法規，符合平臺方服務標準。一紙本地戶籍與居住證，完全不能給這些資質/條件再加一層保險；滿足這些資質條件的外地人，本身則已經通過了安全篩選。

公安部門的戶籍管理系統和駕照管理系統現在已經全國聯網，相關部門對本地人和外地人、本地車和外地車的管理都一樣便利，電子駕駛證、異地換駕照等便民措施也已打破了信息互聯互通的壁壘，沒有邏輯能證明本地人與本地車就更為安全，或是外地人在本地開車就更容易出事故，否則的話，戶籍管理系統與車輛管理系統恐怕就不應該全國聯網，也不應該允許異地辦理相關證件。

還有一種聲音認為，擁有本地戶籍與居住證的司機會更熟悉本地道路與環境，可以更方便快捷地將乘客運送到目的地，但這種說辭在今天已經很難成立。網約車是移動互聯時代的新事物，本身就以即時定位與地圖導航等新技術，打破了過去“認路才能開車”的職業壁壘，舉凡道路、環境、停車場查詢都可以在車機系統或手機上完成，未必一定需要熟練掌握本地道路與環境的“老司機”才能勝任。

其實，“本地戶籍或居住證”的限制，本質乃是一種地方保護主義，也即優先照顧本地人的就業。但問題在于，本地人的就業意向，未必就能滿足當地網約車司機的就業缺口，這就抑制了服務供給。

以上海而言，原先上海也一度有“本地戶籍”的準入限制，但這條規定在實施過程中已經越來越不合時宜：一方面大量網約車崗位需要外地人才能填補，另一方面造就了“事實違法而無法執行”的狀況。上海不少租賃公司與平臺為了能夠提高自身的合規水平，甚至會違規在市場上收取本地戶籍司機的營運指標、對外出租賺取差價，變相繞開了相關規定，以增加交易成本的方式實現了市場均衡。

也就是說，基于地方保護主義的“本地戶籍”限制，不僅不符合上位法的就業公平要求，本身也是在對抗市場規律，限制勞動力要素的自由流動，適得其反。正因如此，202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上海市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若干規定》已經刪除了對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者“注冊地不在本市的，應在本市設立分支機構”，以及對網絡預約出租汽車駕駛員的“本市戶籍”的要求。

出租車領域的地方保護主義，也并非中國所獨有。以英國倫敦為例，歷史悠久的“黑車”（Black Cab）就對出租車司機施加了極其嚴苛的準入限制，新手司機需要通過多個環節的筆試與考試，熟練掌握倫敦數百條常用線路與成千上萬條街道的特征，乃至坊間笑談，“倫敦出租車司機的海馬體異于常人”。如果說這種嚴格準入在傳統時代還有意義的話，那么在移動互聯技術成熟的今天就頗為不合時宜了。

如今，倫敦“黑車”在新興網約車平臺如Uber的沖擊之下已經越來越難以為繼。2023年就有倫敦當地議員抱怨，花了四十五分鐘都打不到黑車，稱這是“完全的恥辱”。“黑車”司機近十年銳減了三分之一，可能會在二十年內消失。過去數年里，倫敦交通局曾經多次以安全理由取消Uber營業執照，本地司機也曾多次對Uber發起訴訟，顯示了地方保護主義的力量。但不難想象的是，如此壓抑市場供給，未必就能讓黑車繼續以“傳統”之姿，滿足倫敦人的出行需求。

取消網約車司機的戶籍限制是大勢所趨。這既是程序合法與民意所歸，也是對市場規律的尊重。要想“引導勞動力要素合理暢通有序流動”“營造公平就業環境，依法糾正身份、性別等就業歧視現象，保障城鄉勞動者享有平等就業權利”，本身就需要打破類似的地方保護主義，讓勞動力要素自由地在市場流動，促進就業與提升供給，滿足消費者的需求。

文章來源：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