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與北城軍區最年輕有為的團長沈墨提交結婚申請三年了。
這三年里,姜薇無數次想要拿著積攢下來的布票定做婚服,卻永遠少那么一張。
第一次是沈墨支援災區,要姜薇拿出布票充實救災物資。
作為沈墨的伴侶,姜薇有著舍小家為大家的覺悟,毫無怨言。
第二次是沈墨救下的貧困知青沒了過冬衣物,他心軟要姜薇幫忙拿個主意。
姜薇猶豫著拿出了一張布票,被沈墨獎賞似的禁錮在懷里要了好幾個來回。事后夸贊她賢惠又心善。
第三次,姜薇終于走到了裁縫鋪子前,伸手拿出的票子卻被沈墨擋住,捏在了手里。
年底軍區有個文藝演出,那貧困知青也想參加,但沒惹眼的演出服,鬧了脾氣。
沈墨哄著她:“這是最后一次了姜薇,我知道你向來大方,就當是為了百姓考慮。到時候的演出,我給你安排最前面的位置坐。”
姜薇有些恍惚:“那我呢?我們的婚還結不結了?”
“姜薇,我們的結婚申請早就打了,沒有婚禮我們也是夫妻,這是事實!”
最后,那沈墨身后的知青嬌笑著送給了姜薇幾本讀得泛黃的書抵還。
她說希望姜薇也能多識一點字,來年和她一樣參加文藝活動。
這一次......
姜薇又湊好了布票。
為了湊夠,她已經整整三年沒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了。
她趁著沈墨休息的時候去軍區找他,打算一起去量尺寸。
結果去了軍區才知道,沈墨今天不在,說是早早就告假去定做婚服了。
姜薇以為是沈墨給自己的驚喜,她捏著票子的手心都出了汗。
可到了裁縫鋪子,姜薇卻看見沈墨拉著一個身穿大紅婚服的女人。
他吻上了女人的額頭,眼睛溫柔得要滴出水來。
“這票子放這了,一張不少。羽兒不合身的地方,您幫忙給改改。”
裁縫師傅笑得合不攏嘴。
“您放心吧,這三年我給您媳婦做的衣服難道還不夠多嗎?”
“包管合身的!”
姜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
她與沈墨是村里一同長大的。
這么多年了,沈墨節欲自持,拉著自己的手都要臉紅,如今親上另一個女人額頭的動作卻那么自然,就像是做了很多次。
她沒新衣穿的三年里,幻想著無數次他們成婚的畫面,為了那一瞬間的幸福和喜慶,她覺得值得。
可是沈墨給了別人做了三年的新衣,心安理得地看著自己一次次攢票......
姜薇提了提步子,她跑了起來。
她想沖進鋪子里質問沈墨為什么。
她在村里本來成分不好,全家都沒少挨罰,是沈墨冒著不能被提拔的風險把她接到北城,給了她一個家。
沈墨既然心里有她,為什么還要出軌這樣對她?
可她因為心亂,忽略了由遠及近的車聲。
街角迎面開來的車子瞧見她時,燈光一閃,急促的剎車聲聽得人牙酸。
姜薇被撞得飛了出去,宛若一件破舊的衣裳,重重落到了地上。
血液瞬時模糊了姜薇的視線,手心里的布票也被染成了鮮紅色,紛紛飛揚。
姜薇動彈不得,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沈墨匆匆趕出來的時候,看著血泊里的姜薇,挺拔的身子僵硬了一瞬,不敢置信地紅了眼眶。
“薇薇,你怎么在這里?”
“薇薇,堅持住,我送你去大醫院!”
姜薇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她有好多問題想要得到沈墨的解答。
徹底昏迷之前,她看見沈墨的邊上搭上了一只細長白皙的胳膊。
與之對應著的那張臉,正是三年前沈墨救災時救下的貧困知青霍晴羽。
霍晴羽怯怯地看著姜薇身上的血,她犯了暈血的毛病,整個人直直朝地上墜去。
沈墨幾乎沒有猶豫地松開了原本拉著姜薇的手。
“羽兒!你嬌弱看不慣這場面的,你怎么犯傻?”
他心疼地抱著霍晴羽離開,徹底沒有回頭。
就是這一剎那,姜薇的心徹底死了。
等姜薇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床邊的護士看護重傷的她許久,語氣有些不耐。
“好歹是車禍,這都沒人來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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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霍姑娘水靈靈的,和你差不多時間來的。她只是暈血毛病犯了,老公都寸步不離的。”
姜薇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她有些自嘲。
她想起曾經在鄉下,生病的時候,沈墨搬著小凳子守在她院外一天一夜,還給她打蚊子,始終沒有合眼。
如今她出了車禍都換不來他一眼。
不知過了多久,沈墨終于來了,他脖間還掛著幾抹曖昧的吻痕,被他藏進了領口,但在走路的時候晃出來,被姜薇收進眼底。
沈墨不自知,嘆了口氣,撫上姜薇的臉龐,指間還帶著一抹女人常用的雪花膏香氣。
“薇薇,你是不是都看到了......但我和霍知青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清清白白的。”
“霍知青雖然有文化又心善,但家里不開明婚事催得緊,我得陪她演場戲才行。”
姜薇的嘴唇顫了顫。
“所以你和她訂了婚服......可我們才是夫妻!軍區的人都知道嗎?”
“若是我去告你娶二妻、作風不正呢?你會被如何處罰?”
2
沈墨看著姜薇,皺了皺眉頭。
“薇薇,別鬧脾氣了。如果不是我,你還在鄉下的親人成分不好,不會好過。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姜薇咬著后槽牙,身上的麻藥褪去,再疼也抵不過心上的疼。
她家從前給沈墨錢,無條件幫他父母看病的時候,沈墨說好這輩子都會報答他們。
現在是在要挾她嗎?
沈墨托人送來了煮好的粥,一口口 吹好放在姜薇的嘴邊。
姜薇撇過頭不肯吃,他就舉著勺子耐心地等著,像是在接受懲罰,沒有怨言。
直到隔壁病房的霍晴羽哀嚎了一聲,沈墨的心再一次亂了,將手里的東西放下。
與此同時,被輕飄飄遺落的還有一張婚姻狀況證明。
姜薇挪動了下身子,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它撿了起來。
證明上面的名字是沈墨和霍晴羽,簽發日期就在最近。
她想起三年前提交的結婚申請,至今她都沒能收到一份回執。
她以為是單位的保密限制。
原來從始至終她就不是沈墨的妻子!
原來從始至終沈墨就沒想娶她,更別提什么婚禮、喜服......
她才是他們之間的外人......
沈墨還說他與霍晴羽之間清白......
姜薇掩面哭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敲響,幾個穿著西裝的人走了進來。
看她哭成這樣,對方更加抱歉了。
“對不起小姐,我們實在不是有意開車撞到您的。”
“作為補償,我們給您十萬,可以嗎?”
姜薇聽著對方夾生的語言,又提到這么大筆的錢,她一時忘了哭。
對方見姜薇狀態好了些,開始介紹自己身份。
他們是華僑,剛回國一心助力家鄉發展,卻不想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姜薇想到了霍晴羽之前給她送過的書,笑她不認字。
可是霍晴羽不知道,她其實認得字,只是沒能參加高考,加上照顧沈墨鄉下的父母忙碌,她要洗衣做飯下地掙工分,再也沒時間看書。
“我不要十萬塊的補償,太多了,我想出國念書,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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