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世界博覽」原創內容 *
此次展覽的“受命北疆”單元,展出的克罍(léi)與克盉(hé),現藏于首都博物館,這是1986年11月29日,考古隊在北京市房山區琉璃河遺址M1193墓發掘收尾階段,于墓主人足部位置發現的一對青銅禮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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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文中的燕侯初封
克罍在古代作為酒器,流行于商到西周。克盉是古代用于盛水或盛酒的器物,用以溫酒或調和酒的濃淡,一般前有長流,后有鋬和蓋。克盉、克罍兩器所鑄銘文相同,自考古簡報發表以來,學界對這篇銘文的解讀眾說紛紜,近年來雖整體上有統一,但對于銘文中的主語指代與個別文字的識別、訓詁仍存有疑點。筆者結合各方說法試譯如下:“王曰:‘大(太)保,隹(唯)乃明(盟)乃鬯,享于乃辟。余大封乃享,令克侯于匽(燕),使羗、(音如輟)、(音如渣)、雩、馭、髟’克宅匽(燕),入(納)土眔厥司。用作寶尊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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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說:“太保(召公),我表彰你的賢明和暢達,向你的君主進獻祭祀。為了贊頌并表揚你的這種行為,我讓你的長子克做燕國的侯,統治羌、馬等六個部族。”克到了燕地,管理這片土地和民眾,并制作這件器物紀念周王的這一次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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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罍:此克罍侈口、平沿、方唇、短頸、圓肩,有半圓形頂蓋,蓋上有一凸出圓形捉手,肩部兩側有獸首狀耳,耳上各有圓形銜環,腹部下收,有一獸首形鼻,圈足外撇。紋飾方面,器物頸部有兩圈外凸弦紋,罍蓋與肩部各裝飾渦紋4個及6個,腹部有一圈內凹弦紋。43字銘文位于蓋內與器口沿內部。
克盉、克罍的銘文確定了召公封燕的史實,驗證了《史記·燕召公世家》召公封燕的有關記載;揭示了燕國第一代國君確切名字為“克”,為確定早期燕國世系提供了線索;為琉璃河遺址出土的其他帶有“燕侯”銘文的器物排序斷代提供了重要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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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房山琉璃河遺址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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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葬分布示意圖
克盉、克罍兩件器物連同整個琉璃河西周遺址的考古發掘工作,將北京建都年代上溯到3000年前的西周初年,促進了北京地區建都、建城史的研究。可惜的是,M1193號墓曾遭嚴重盜掘,除這兩件帶有長篇銘文青銅器外,還有一件“成周”銘戈及少量“燕侯舞易”銅泡(銅泡,分四式,前三式為漆盾上裝飾物,第四種可能是皮甲上的飾物),除此之外未有其他留下墓主姓名信息的文物被發現,這座擁有四條“墓道”的大墓墓主問題仍未解決。專家至今對此墓墓主意見不一,曾有召公之墓說、燕侯克說、召伯父辛說等,無論哪方觀點都沒有足夠證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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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盉:此克盉上有圓形頂蓋,蓋上有一半環形鈕,蓋沿處亦有一小半環狀鈕與鋬以鏈相連,侈口、方唇、直頸,管狀流,獸首形鋬,鼓腹,略分襠,襠底近平,下接4個圓柱形足。紋飾方面,盉蓋和頸部裝飾4組對稱的以云雷紋為底的鳳鳥形紋,蓋頂部鈕上飾有一對凸出的由雙目和獸角組成的獸面紋,流上為山形云紋,鋬作獸首狀,有目與角。43字銘文位于盉蓋內側及器沿內側。
克盉銘文拓片:王曰:‘大(太)保,隹(唯)乃明(盟)乃鬯,享于乃辟。余大封乃享,令克侯于匽(燕),使羗、(音如輟)、(音如渣)、雩、馭、髟’克宅匽(燕),入(納)土眔厥司。用作寶尊彝。
堇鼎,燕侯與太保的權力紐帶
此次展出的堇鼎,是目前發現的體量最大的西周燕國青銅器,鼎是我國青銅文化的代表,是青銅禮器中數量最多、地位最重要的器類。除了作為炊器與盛食器為貴族日常生活所不可或缺外,鼎也是貴族進行宴饗、祭祀等禮制活動時最重要的禮器之一。
堇鼎,1974年出土于琉璃河遺址的253號墓,此墓未經盜擾。墓坑長5.1米、寬3.5米、深7米。坑內為黃色填土,內夾有灰泥塊,層層夯實。槨有二重,未見到木棺。外槨四周有熟土二層臺(二層臺的高度與棺槨上部相齊。一般用于放置殉葬的人、牲畜和隨葬的禮器。直接在墓壁上挖掘而成的稱為生土二層臺,用土從墓室底部夯筑而成的稱為熟土二層臺)。隨葬器物分為兩層,第一層有車輪灰痕及銅車馬器,第二層隨葬器物主要是青銅器,均放在二層臺上。陶器、青銅器放置在北面二層臺上,東、西兩面二層臺上分別放置車馬器、兵器、工具和飾件。共計有石器、陶器、漆器、青銅禮器、車馬器、兵器、工具和各類飾件50余件。其中青銅禮器22件,有銘文的13件。有銘銅禮器中,堇鼎銘文字數最多。堇鼎位于二層臺中央,其他器物放置在堇鼎兩旁。
堇鼎的紋飾以“簡約而莊重”的設計,完美詮釋了西周早期“禮器尚質”的審美取向,每處紋飾都暗藏嚴格的禮制規范。
堇鼎兩耳外側各裝飾一組相對的龍紋,龍紋以云雷紋作為地紋,地紋與主體紋樣相互映襯,增強紋飾層次感。口沿下腹中部飾一周獸面紋,共6組,每組獸面紋均以扉棱為鼻梁,且同樣以云雷紋為地紋。此類獸面紋符合商周青銅器常見紋樣特征——呈現正面獸頭形態,有對稱的雙角、雙眉、雙耳,以及鼻、口、頜等器官,部分紋樣還延伸出長條狀軀干、肢、爪與尾部。三足根部各飾一組以扉棱為鼻梁的獸面紋,與腹部獸面紋的顯著區別在于,足部獸面紋無地紋裝飾,且下方刻有三道凸弦紋,弦紋簡潔的線條與獸面紋形成視覺對比。
堇鼎腹內壁鑄有陰文銘文4行26字:“匽(燕)侯令堇饎大(太)保于宗周,庚申,大(太)保賞堇貝,用乍(作)大(太)子癸尊量(族徽)。”著名文字學家、金石學家唐蘭先生對這段銘文的釋義是:燕侯命令堇把東西送給在宗周的太保,太保賞給堇貝,用來做大子癸的煮菜用的寶鼎。
堇鼎的器形、紋飾、銘文都符合西周成王時銅器的特點,因此將堇鼎確定在成王時期是沒有問題的。3000多年前,北京地區已具有高度的物質文明,同中原地區在政治、文化、經濟各方面形成了統一的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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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面紋:商周青銅器獸面紋的定名,長期存在學術爭議。最早將該紋飾稱為“饕餮”的文獻依據出自《呂氏春秋·先識覽》:“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報更也。”但此定名存在明顯缺陷:《呂氏春秋》成書于戰國末年,距離商代已年代久遠,缺乏直接的商代史料佐證,定名依據不足。自北宋金石學興起后,相關書籍雖長期沿用“饕餮紋”稱謂,卻未解決其史料依據薄弱的問題。另有學者主張改用“獸面紋”:1954年陳夢家在《殷代銅器三篇》中提出,“自宋以來所稱為‘饕餮紋’的,我們稱為獸面紋的,實際上是牛頭紋”,原上海博物館館長馬承源進一步論證,“獸面紋這個名詞比饕餮紋為勝,因為它指出了這種紋飾的構圖形式,而饕餮紋一詞卻只限于‘有首無身’這樣的定義,但絕大多數紋飾并非如此。”上海博物館青銅器館也因此棄用“饕餮紋”,統一采用“獸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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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樹下的日軍坦克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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