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48年正月十五的元宵夜,西夏興慶府的皇宮內外還掛著彩燈。李諒祚在舅父沒藏訛龐家吃餃子,一抬頭,看見表嫂梁氏端著奶茶走進來。三人一個是13歲的皇帝,一個是舅舅,一個是表哥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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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在表嫂耳墜的綠松石上跳動,閃著幽幽的光。少年皇帝突然說:“這耳墜和朕的九龍玉佩很配。”
就這一句話,當夜權傾朝野的國舅府血流成河。全家上下百余口人倒在血泊中,只有那個端茶的年輕寡婦梁氏被小皇帝親自扶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女人,后來竟掌控西夏朝政整整18年,成為西夏史上執政時間最長的太后之一。
要理清這場血案,得把時間撥回到1041年。
那年二月,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在好水川(今寧夏隆德)用信鴿指揮,圍殲了宋軍七千精銳。這位梟雄戰場得意,私生活卻亂了套。1047年四月,他干了一件荒唐事——把太子寧令哥剛娶過門的妻子沒移氏搶走了,還封她為新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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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昊甚至為這位新皇后修建了豪華的離宮,耗費數萬民工,國庫都掏空了一截。
太子寧令哥提著刀在宮門外轉悠到半夜。父親搶兒子老婆,放普通百姓家都要出人命,何況是皇家?諷刺的是,最后慫恿太子動手的,正是后來被諒祚滅門的舅父沒藏訛龐。
1048年正月十五,寧令哥趁元昊酒醉,一刀削掉他的鼻子。元昊失血過多,第二天就死了,終年45歲。后來寧令哥也被弄死了,被摁上位的是2歲的諒祚,幫他得自然是他的舅舅。沒藏太后垂簾聽政,這一家子一夜之間權傾朝野。
從元昊被殺到新帝登基,整個過程不到三天,快得讓人懷疑——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黃雀?
諒祚在舅父的陰影下長到13歲。
沒藏訛龐把持朝政這些年,西夏國內的重要職位基本都換成了他的人。據《西夏書事》統計,到1048年,沒藏家族共有23人擔任要職,控制著全國七成以上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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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小皇帝讀書時站崗的侍衛,都是沒藏訛龐的眼線。有一次諒祚在御花園追兔子踩壞了牡丹,當晚就有諫官上書,批評皇帝。
這種密不透風的監視,哪個少年天子受得了?
對小皇帝來說,這個美麗的表嫂就像一把現成的刀,正好用來捅向控制自己的舅父。
正月十五那夜的屠殺,國舅府被屠戮殆盡。
但仔細分析當時的局勢,這絕不只是為搶女人那么簡單。
當時遼國(契丹)正逼迫西夏割讓黃河九曲之地(今青海東南部)。沒藏訛龐主張妥協,但少年諒祚想硬扛。殺了舅父的第二天,諒祚就派使臣給遼興宗送信:現在西夏是我說了算,之前的妥協政策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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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他立即冊封梁氏為皇后,把殺人搶妻包裝成了“平定叛亂、保護良善”的正義之舉。
這一年,西夏的軍權順利收歸皇帝手中,諒祚開始了自己的親政時代。從1050年到1067年,西夏與宋朝發生大小戰事37次,其中諒祚親政后的17年間就占了29次,可見其對外政策的強硬轉變。
梁氏能從血案中活下來,本身就不簡單。
她本是漢族女子,卻能在黨項貴族圈里混得開。新婚當晚就能和武夫公公討論兵法,讓沒藏訛龐都吃了一驚。后來成為皇后,她展現出驚人的政治天賦。
1067年,21歲的諒祚突然病逝(一說戰傷復發),留下3歲的兒子秉常。梁氏抱著幼子垂簾聽政,一執政就是18年(1067-1085年)。
她面對的第一個難題是民族矛盾。黨項貴族看不起漢人,漢人官員又覺得她是“異族”。梁氏的解決辦法很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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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詔書:允許蕃禮(黨項禮儀)和漢禮并行,黨項人可以參加科舉
三個月后第二道詔書:恢復元昊時期的“禿發令”(黨項傳統發型),違者處死
一手給甜頭,一手舉鞭子。這套組合拳和她當年周旋在公公、丈夫、小皇帝之間的生存術如出一轍。
梁太后執政期間,西夏疆域維持在約77萬平方公里,人口約300萬。她做了幾件大事:
軍事上:對宋朝發動“五路伐夏”(1081-1082年),雖未取勝,但讓宋朝損失慘重。據統計,宋軍在此戰中傷亡超過20萬人,耗費軍費約3000萬貫,相當于當時宋朝兩年的財政收入。
經濟上:繼續推動與宋朝的“榷場”貿易。1072年,西夏從宋朝進口茶葉達30萬斤,馬匹交易年約5000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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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也出在這里。晚年梁太后開始寵信娘家侄子梁乙埋,導致新的外戚專權。她去世后,梁乙埋父子繼續掌權,幾乎把西夏拖垮——這簡直是對“戚宦干政”的輪回式諷刺。
現在賀蘭山下的西夏王陵只剩土堆了。但黑水城出土的佛經扉頁上,供養人畫像的耳墜依然是綠松石樣式。
或許歷史真相就像這種寶石的紋路:表面看是裝飾,內里卻藏著跨越千年的密碼。
梁太后的18年執政,讓西夏在遼宋夾縫中站穩了腳跟。但她從血案中上位的故事也提醒我們——在權力游戲中,沒有永恒的贏家。今天你可能是執刀人,明天就可能變成案上肉。
從1048年元宵夜到1085年梁太后去世,這37年間西夏換了三位統治者,但真正掌權的始終是那個從血泊中站起來的女人。她用漢人的智慧統治黨項王朝,用女性的身份駕馭男性朝堂,在重重矛盾中走出了一條獨特的生存之路。
歷史沒有簡單的好壞標簽。梁太后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她只是個在殘酷權力斗爭中活下來,并且活得足夠久、足夠精彩的幸存者。而這一切,都始于1048年元宵夜,少年皇帝對一副綠松石耳墜的隨口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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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說了就是血流成河,有些人活了就是一部史詩。這就是西夏梁太后的故事,一個耳墜引發的18年王朝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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