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夏夜的草地寒風刺骨,時任紅一軍團政委的聶榮臻把一份手寫作戰令交給年輕參謀羅舜初,口頭命他立刻奔襲前線。那一次緊急傳令,奠定了兩人日后二十余年的信任。時間跳轉到1967年6月,北京阜成門外國防科委辦公樓燈火通明,羅舜初正要把這份信任延伸到毛主席的長女李敏身上。
羅舜初此時60歲,已是國防科委副主任。他的辦公桌上常年摞著三摞文件:核潛艇、人造衛星、戰略導彈。每一摞都塞滿了批注,紅藍鉛筆劃得密如蛛網。熟悉他的人都說,羅舜初看文件連標點都不放過。這種較真作風,與他早年擔任紅軍作戰參謀時養成的習慣一脈相承。
“東方紅一號”衛星方案剛剛簽發,氫彈空爆試驗又迫在眉睫。周總理將專委辦公室直接遷入國防科委,文件須經羅舜初審核后才能送中南海。連日勞碌,他只靠濃茶和薄餅支撐,卻從未在同僚面前抱怨一句。此時,聶榮臻一句“李敏要來報到”的電話,讓他暫時放下了手中的技術草案。
李敏1936年生于延安,1947年赴蘇聯療養,1959年從北京師范大學畢業后服役空軍。丈夫孔令華常年在外執行飛行任務,這一次調來國防科委,既是組織安排,也是對其身體狀況的照顧。國防科委機關里流言四起:有人擔心“主席女兒會成為政治靶子”,有人惦記“借她的名頭打開方便之門”。聶帥一句“讓老羅掌掌眼”點名了監護人選。
6月18日傍晚,羅舜初請秘書將李敏帶到三樓簡陋的小會客室。窗外槐香撲鼻,室內僅擺兩把藤椅和一張茶幾。交談持續不到十五分鐘,卻影響了李敏此后多年的人生軌跡。羅舜初先詢問身體,再提工作,末了才壓低聲調:“小敏,千萬不要被人利用。”這一句提醒,是他在紅軍歲月里看過太多人情冷暖后的凝練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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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沉默片刻,輕輕點頭:“羅伯伯,我記住了。”她知道,對眼前這位老人而言,“利用”二字背后常常是無形的傷人暗流。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父親為何在延安時期點贊羅舜初“腦子清,辦事穩”。
李敏走后,夜已深。羅舜初卻未離開,他把剛談話的紙條鎖進抽屜,又轉身投入氫彈試驗場外圍安全方案的修改。電話鈴此起彼伏,一次次調度交通、補給、氣象數據。凌晨兩點,他才倚在椅背閉目十分鐘,隨即被周總理值班室電話喚醒——試驗區風向變動,需要重新核算散布半徑。
7月14日凌晨5時20分,中國第一顆氫彈在新疆羅布泊空爆成功,爆炸當量333萬噸。當禮炮鳴響的消息傳來,羅舜初握著話筒,長舒一口氣。可他半天沒說出一句祝賀的話,而是補了一句:“注意二次污染監測。”周總理在電話那端沉穩答應。
成功背后,是日復一日的“938”作息。這個外號源于羅舜初早九點、午后三點、晚八點三場例會雷打不動。有意思的是,他自己并不知外界叫他“938首長”,直到1970年衛星發射前夕,司機王景陽無意中脫口而出。他哈哈一笑,隨即要求司機保密:“工作代號,別四處宣傳。”
1969年底,東方紅一號衛星進入總裝關鍵期。由于特殊年代科研系統受沖擊,大量技術骨干被迫停工。羅舜初硬是拉著錢學森、黃緯祿等專家連夜在三里河小樓復盤方案,確保進度不被拖垮。試想一下,如果那一年衛星計劃再次擱淺,后續整套航天序列都將被迫延遲。
1970年4月24日21時34分,長征一號點火升空。火光映亮戈壁夜幕,擴音器里傳出《東方紅》旋律。發射場指揮大廳里掌聲雷動,羅舜初卻站在角落,拿鋼筆在記錄表上鉤掉最后一行疑點。有人拍他肩膀慶祝,他只是笑了笑,把表夾進公文包。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場階段性收尾,接下來還有返回式衛星、探空火箭、潛艇導彈實驗等一連串目標。
同年5月,李敏隨測控任務組赴上海通信總站支援。她給羅舜初寄來一張明信片,只寫兩句話:“一切順利,謹記教誨。”老將軍收到后,把卡片放進筆記本扉頁。那本筆記本里,密密麻麻記著衛星方案的修改痕跡,也夾著幾張早年在延安窯洞前合影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歲多的李敏躺在竹籃里,被一群戰士圍著逗笑,旁邊站著神情堅毅的年輕參謀羅舜初。
歲月流轉,許多名字定格在史冊;而那句樸素的叮囑——“千萬不要被人利用”,仍在國防科技戰線口口相傳。它像一枚小小的坐標,提醒后來者在驚濤駭浪的年代里保持清醒與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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