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人口下降為什么比俄羅斯遠東還快？醫療教育完全崩潰，全靠體制輸血

via：長太息

因為當地的產業已經全部崩潰了，只剩下體制內和依賴體制活著的人。而當地的社會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是一個死亡的社會，醫療、教育全部崩潰。以下是我的調研。

筆者此次前往y市與h市調研，其中h市2024年的一般預算財政支出為622.5億元，而一般預算財政收入為118.8億元，起財支出政與GDP比之在35%左右。y市2023年一般公共預算收入28.3億元，而公共預算支出則有225.7。這種開支與收入存在著巨大鴻溝。而其財政支出與GDP比之在63%左右。可以明顯的看出財政支出在當地的經濟發展領域有著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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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體制在這里具有了某種超穩定的意義，因為其他產業都是不確定的，只有體制是旱澇保收。同樣這也是因為許多產業都是依賴體制和圍繞體制的產業生活，如飯店、餐館、ktv基本都依賴體制內人員的消費。而且這尚且還沒有計算林業、礦業、鐵路等大型部門在當地的人員與支出。

通過這一數據我們可以看出，財政支出在當地占據了何等重要的地位。在林業和木材深加工及其運輸停止之后，當地的人口迅速外流。只有規模維持不變的體制主導了這個社會；比如學校與醫院在這里還維持著龐大的規模，常住人口不足兩三千的鎮子上多數還有著上百名老師的學校和一兩百醫護人員的醫院。基本沒什么病人也沒什么學生，日子很是悠閑。這些老師多半沒什么課，平時并不需要去學校上課。醫生也大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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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缺少病人和學生，盡管這里的學校與醫院還維持著舊有的規模，但是醫生與老師卻無所事事。按當地人的說法，當地醫院很快就不怎么能看病了，只能開點藥；而學校的教育質量也是很差可以說是整個省差勁中的差勁。大量的空閑時間，并沒有讓專業技術人員專心精進自己的技術，反而是抽簽上課或是干點別的事情。

在當地如y市t縣醫院已經失去了手術能力，當地人的闌尾炎手術甚至也需要去y市市醫院做，生孩子也是如此。而g市（縣級市）也同樣如此，做手術需要去h市做。t縣距離市區距離尚算近一個小時出頭就可以到達，而從g市出發則需要三個半小時車程。這些醫院按照本地人的說法，就是個編制多的衛生院，甚至還不如南方發達地區的衛生院。當地人看急診，需要將護士與醫生從睡夢中叫醒，而等醫護人員穿好衣服后再進行掛號等一系列操作。所以本地人也不怎么愿意在當地就醫，這更是加劇了這一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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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師比孩子多是當地學校的常見現象，更不要說算上行政人員了。但是過多的授課老師與稀少的孩子，并沒有促進老師教學水平的提升。相反抽簽上課與輪流排課成為了主流和常態。在g市m鎮，該地學校尚有在編老師120人，而學生九個年級只有32人，教學質量很差少有孩子可以考上高中。而教師的工資少則七八千，多則過萬。但是孩子們呢？與他們的工資無關。本地人對他們可謂又羨慕又厭惡，羨慕教師的高工資與事少，厭惡他們對教育的不負責和本地教學質量的低下。按他們的說法，有能力的老師都走了，留下來的故意混日子與圖清閑的。但是留在這里的，誰又不是在混日子呢？警察也是大家羨慕的對象，因為基本這里的人都在體制內，所以大多不會有什么違法犯罪的事情。而且警察的人數多，當地的人口少，所以也是很清閑的職務。警民比甚至在1:30左右。森林公安則更令人羨慕，他們工資最高而事情最少，基本就是開開防火證全年都沒什么事。

筆者在g市時與人閑聊，他就對老師充滿了不滿。而一旁就有學校的老師，他倒是不否認自己是吃干飯的，但是他說：“留在這里的誰不是閑得沒事干，林業局的大樓里坐著三百多人，每天就玩手機他們做什么了？還有你不也是36歲就內退什么活都用不干。”那個閑聊的這位很不服氣：“我一個月才四千多的退休金根本不夠花，哪比得上你。為了過日子還要自己開個早餐店。”

說著另一個人（來自林業局）指出那個老師的老婆也是辦理了內退，甚至是28歲就辦理了，退休金還有五千多。而當老師的工資按年資算，資歷久一點就上萬了。而林業局就少得多基本就是四五千到六七千。

他們的工作不是很忙碌，足夠支撐他們在工作時間做一份全職的副業，但當出租車司機或是經營店鋪還是很辛苦的。筆者好奇的問詢，為什么會有時間來做這些工作。他說，完全沒有事做大家都很清閑，又不能離開當地，閑不住了就出去干份活。而警察則是最讓大家羨慕的工作，工資是當地最高且最為輕松的。按他們的說法，一兩千人的鎮子，上百的警察能有什么事？電力可能辛苦點，供暖供水也是。

在這里，他們相互攀比，相互羨慕。他們絲毫不覺得自己是這個制度的受益者，他們眼中只有更大的受益者。自己那一星半點算不得什么，盡管這一星半點可能是一個農民工辛苦打工一年也掙不到的。他們是這里的“婆羅門”，他們的父輩在體制里，他們自己也在體制里。即使到現在他們的收入也不低，甚至放到多數城市也超越了普通人。所以離開對他們而言在最初并不是一個選項，在一個林區的鎮子或是縣城。留下來的人中多半都是這些有編制的。在m鎮，尚有不到三千人。其中一半出頭為林業局的在編員工，其余還有幾百人為政府工作人員、警察、醫生護士、老師。而當地還有一些政府工程，吸引了不少外地人來此做工程。而該地的醫院也改為衛生院，沒有做手術的條件，在編人員120左右。據本地人反饋，該衛生院甚至連b超都不會操作。而a鎮規模略微大一點，對應的在編人員的規模也更為龐大，其中四千人左右就有近三千的林業局員工。

在體制外，或是說正常的市場生產崩潰之后。當地依靠不斷增加的財政撥款似乎依舊維持了一個社會應該有的所有的公共服務，看似所有的機構還在正常運作。但是在事實上，這個社會已經崩潰了，盡管財政在當地維持了一個龐大的在編人員群體，并且之前的公共服務投入并沒有因為人員的減少而縮減。但是不幸的是，在屬于市場的生產與再生產崩潰之后；財政維持的公共服務的生產與再生產事實上陷入了衰退和危機之中。盡管這個社會的一切似乎還在正常運作，政府和相關單位還在進行開會、匯報、思想教育、人員交流、政策宣講、乃至產業發展等等一系列舉措。

但是在事實上，除卻依靠體制支撐的這些產業和留下來的人員之外。當地已經沒有什么人了，一切的社交與活動全部都是體制內的交流和互動。這不是一個活著的社會而是一具依靠體外循環社會活著的尸體。在當地房屋買賣基本停止，或者說有著大片大片的廢棄區域與空置的房屋。偶然的幾次購買交易也是因為考來這里的的公務員與事企業單位人員購買。財政在這里每天創造著大量的就業，林業局、政府部門等等還在不斷地招納新人。筆者在于當地人交流時，他們有些還很樂觀。認為一個數量龐大的體制內崗位會吸引源源不斷的外來者，漸漸地他們這里也會有不少年輕人了。繼而房子也有人買賣了，消費和商店也就有了客源。如t鎮，每年就有上百個新增的就業崗位來吸引新人。也有些考來的工作人員打算定居在當地。但是除卻體制？本地還有什么別的就業或者產業的可能嗎？沒有，這里是完全的體制支配和主導的社會。幾乎所有人都有一個體制內的身份。

當地人清楚的認知著，除卻財政撥款這里再沒有什么別的東西，除卻體制內這里再也沒有別的吸引人的內容。體制他們的天，是他們的地。感謝體制他們什么都不用干而又有這么多工資。他們的工資來自于體制，他們的工作和地位來自于體制，他們生活來自體制，這里的一切都產生于體制結束于體制。同樣體制是這里唯一還存在且運作的東西。那么一種體制崇拜就在所難免，難道在體制之外還存在什么體面、穩定的工作嗎？因此即使再游手好閑，風評不佳的人。倘若進了體制，也立馬體面起來。

在當地盡管已經沒什么年輕人了，但是談對象要考慮的還是體制。若是沒有一個有編制的身份，這個人便連戀愛的資格也失去了，更不要說結婚。筆者去當地調研時，聊到婚姻和年輕人的愛情，他們有些人對筆者印象不錯想要介紹女生，但是聽到筆者并沒有編制，他們就撇撇嘴很是遺憾：“你不是體制的嗎，可惜了這么好的孩子。”

但是體制究竟意味著什么？似乎從來沒人思考過。他們只知道進入體制是這一生的保障，也是體面的得體的工作。但是代價是什么呢？在一個只剩下體制的地區或者說社會，這一切又代表什么呢？